凡煙小說

第95章 入世紅塵·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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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抱著劍神,靜靜地感受,時間就這樣緩慢地流逝,他感到自己越來越放松,意識逐漸抽離。

他也不想睡著的,他還想多感受一會兒劍神,可是腦袋越靠近劍神,他就越困。

迷迷糊糊間,他聽到劍神從被子裏探出腦袋,小聲地說:

“你壓到我頭發了。”

林煦撐起身體,把劍神的頭發都小心地往上撥了撥,露出劍神白皙的頸部,然後他重新躺下來,進入了夢鄉。

棘溪鎮死了一個名為郭忠的守城人。

頸骨被擰斷,身上有摔傷的痕跡,兇手不知是誰。

但是幾乎沒有人關註這件事。

因為郭忠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他最後一個家人是他的寡母,於今年夏天去世。

林燦對著梳妝臺打點自己的妝容。

她今天畫了最俏麗的妝容,戴上最華麗的簪子,口脂選了最紅的顏色,她對自己鏡中的臉滿意非常,拿起香薰的帕子,準備去找林煦玩兒。

她一身盛裝出現在林府,所有人都覺得她不合時宜,畢竟還在林家老爺的喪期。

可到底是親戚家的女兒,不是本家的,再說她昨日已來穿過孝,就沒人苛責。

聽說林煦在房裏睡覺,她就笑起來:“煦哥哥怎麽還興大白天睡覺的?”

老仆人很奇怪:“您難道不知道嗎,昨日煦少爺守了一整夜靈。”

看來煦哥哥和父親關系親厚非常,他還是那麽在乎家人。

林燦好整以暇地在林煦院子裏待著,她背著雙手,左看右看,棘溪的風物確實美妙,哪哪都能濾出水來,茂盛的植物,還有帶著潮氣的風。

分明已經入秋,庭院裏的草木還絲毫不見枯敗。一些家常的物什堆疊得很隨意,諸如掃帚簸箕草籃之類,大約林煦在時都是他自己打掃的吧。就是林煦的屋子未免太小了。

有人給她端茶水來喝,她喝了一口直皺眉,這什麽劣質茶,林家已經窮成這樣了嗎。

仆人看她的臉色不好,特地解釋道:“這是從前煙小姐您最喜歡的。”

“是嗎。”她用手帕抹了抹自己嘴唇,不慎又把口脂抹下來了一點,看著手帕上蹭著的紅色,她臉色變得很難看,轉而笑道,“想來是小時候愛喝的,現在口味變了。”

仆人不知道她在鬧哪出:這道茶您昨天就用過……

可是仆人哪敢說主家的親戚,默不作聲地退下了。

過了不知多久,林燦終於等得不耐煩了,用長指甲尖兒敲著桌面,這時林煦的房門終於開了。

林煦只補了一個時辰的覺,林燦也是難熬,他一露面的瞬間她就想撲上去。

可看見林煦身後的那個人,她的驚喜就僵在了臉上,仿佛被秋風給凍住了。

——劍神。

劍神……和林煦……怎麽會從同一間房裏出來!?

驚愕之下,她臉上的妝都變成了虛浮在表面的光鮮,而她的靈魂正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迅速坍塌了下去。

她捏著嗓子,驚疑不定:“煦哥哥,你們……?”

“補覺而已。”林煦打量了一眼穿得花枝招展的林燦,不確定地問,“你找我莫非是為了昨天的那個核桃酥約定?”

她想起什麽一般:

“啊……對對對、對,約定。”

林煦想了一圈關於登劍閣最重要的見聞,除了功法,他再想不出別的了:“噢,那我教你幾個口訣和指訣,你先練著,至少兩個時辰。我待會兒要去靈堂……”

“什什、什什麽?”

林燦非常意外,似乎沒想到所謂的核桃酥約定這種聽上去很甜美的約定居然就是無聊的教練功,還要兩個時辰起步?

這也太枯燥了!

林煦半句廢話沒有,告訴她了一個功法,從頭到尾教完了,然後問:“有問題嗎?”

林燦腦海裏想法飛旋了一圈,終於問了一個看起來不那麽尷尬的問題:“為什麽是兩個時辰?”

“練功沒有兩個時辰怎麽出功?在登劍閣就是這樣,你不是想學登劍閣的功法嗎?”

林燦:……

眼看林煦就要走,她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去,撒嬌般地死死抱住林煦的胳膊:

“煦哥哥,我沒聽懂,你再教教我。”

碰到林煦胳膊的一剎那,林燦內心快高興上天了:

蒼天大地!

有生之年,終於摸到小師尊的胳膊了!!!——雖然隔著衣服。

看來變成女人還有這等好處,早知道應該早點變的。

雖然女人的身體他還用不慣,不大方便。大不了以後他在下面嘛,或者還能用工具嘿嘿……再或者以後換個壯漢的身體……總之只要能和小師尊在一起,什麽都可以!

下一秒林煦就掙開了。

在他看來他和這位堂妹不過只是比點頭之交稍微親近一點,

他本能地抗拒不太熟的人突然撲上來肢體接觸。

到底是什麽給了她他們已經是至交好友的錯覺,之前堂妹從來沒有這樣,離他至少有一個身位的距離,今天這是怎麽了?

看見林煦疑惑的神情,林燦受了打擊,她不想讓煦哥哥誤以為她腦袋笨從此就不喜歡她了,她於是把鍋撇到了林煦身上,嬌聲說:

“肯定是你教得不好,你再教一遍。”

林煦:“既然是我教得不好,那你換一位教吧。”

他是很真心地提出這個建議。

會練功的人不一定會教,會教的人不一定每個被教的人都能會,因此仙門中找到合適的師父才很重要。

林燦慌了:“不不不,不,我就要你!煦哥哥,你可以陪我練嗎?說好的教我,你不許走。或者我就待你身邊,絕對不打擾你!”

“我要去靈堂。那裏有逝者的氣息,會擾亂你練功。你若要練功,就不要跟著我去。”

林燦果斷地說:“那我不練功了,我就跟著你。”

林煦納悶,堂妹從前是這樣粘他的人嗎?

他畢竟從小和堂妹不熟,因此雖然疑惑,卻也沒有多問。

他走出院子,正巧看見伯父伯母在和母親喝茶。

一看見林煦,他們就臉上笑得開花:

“我看煦哥兒一表人才的,和我們家燦兒站在一起倒是般配。”

林煦更奇怪了。

林燦不是已經和賈煌有婚約了嗎,怎麽會找上他?

林燦面露羞澀,心裏激動到狂喜顫抖: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和小師尊般配!

伯母說:“那煌哥兒成天不學無術,還有逛窯子的惡癖……”

林煦這才明白,原來是賈煌不好。

——可是再找別人也行,為什麽一定是他?

“燦兒今早上說,她夢見自己嫁了一條從天空中降下的龍,我們想來不會是小煌,應該是年紀輕輕就步入元嬰之境的……”後面的話伯母笑了笑,沒再說了,她飲一口茶,和自家夫君相視一笑。

林煦:……

“可是我並無意於她。”他說。

他這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沈默了。

他們如同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看向他,除了劍神毫無波瀾,其他所有人的表情幾乎碎裂。

母親似乎在竭力思考著措辭,連聲兒地勸:“兒……你、不要這麽直接……”

林煦困惑,那不直接說還能推拉三百回合,讓林燦在失望和希望中反覆橫跳,最後他再拒絕嗎。這樣豈不是更浪費時間和心力,也不負責任。

大伯說:“我和你伯母就是先婚後愛,之前沒有感情不是問題,以後可以慢慢培養。”

林燦訕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頸邊:“是啊……煦哥哥喜歡什麽,我就做什麽。”

劍神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林煦感到頭痛:“伯父伯母,我尚有重孝在身,談婚論嫁不合適吧。”

林煦的母親這才松口氣點點頭,她本來也是這個意思,她正準備回絕林燦家的說親,哪知他們一說起話來,她就插不上趟了。

林燦聽到這話,一瞬間面露灰敗之色。這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可她沒有放棄。林煦要走的時候,她就緊緊跟著,一路跟著林煦到了靈堂門口。

林煦說:“你今日穿得這樣鮮艷,想必不是來吊唁的,你要還有別的想去玩,就先去吧。”

林燦快哭了,她內核就是一個大男人,以為是她想穿這麽鮮艷的嗎?還不是特地為了小師尊打扮的。

她學著那些受男人歡迎的女人們打扮的,為什麽林煦只在乎她穿的是不是孝,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林燦不服氣,一指劍神:“那他呢?他穿的也不是白的啊!”

林煦:“我沒有說不穿孝就不能進,而是你今日特地這樣打扮,肯定不是為了進靈堂,我猜你是和你的那些朋友有約?”

林燦搖頭:

我沒有朋友啊,小師尊。我只是來見你的。

林煦終究不忍看堂妹沮喪:

“若你執意要進靈堂,那就過來吧。”

林燦蹦蹦跳跳地走過去,女孩子的身骨蹦起來就是輕快,要換了從前那些個亂七八糟的身體做這種姿態,肯定醜得要命。

她走進去,像是看稀奇一樣東看西看。

她決心要好好表現,多陪小師尊說說話,不叫小師尊寂寞:

“叔叔臨終前會不會是叫著煦哥哥的名字去世的?”

林煦這麽在意父親,她必然要幫助林煦回憶一波美好的父子情,這樣連帶著林煦對她的觀感也會好很多。

林煦的表情卻變得十分微妙:……?

“他為什麽要這樣?”

若果真是這樣,那就是半夜驚魂了,他只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畢竟父親從來不會反覆念叨他的名字,除了在準備罵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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