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出世修道·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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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成南的猜測大致正確。

淩傲輝確實要害林煦。但他不會殺了林煦,而是要把林煦變成廢人。

前日,他和白水鴻達成一項交易。白水鴻承諾,暗中用雙胞胎的力量制造輿論,助他當選峰主。

作為回報的禮物,他會幫白水鴻廢了林煦的修為,再送給白水鴻。

在他看來,林煦很好拿捏。先前林煦破誓固然惹人驚奇,但終究不過是匹夫之勇,後來得遇劍神相救也是僥幸而已。

誓言的力量哪有人言可畏。

天道就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人言就未必了,能從無中說出有,從有中說出無窮無盡。

他就要掀動人言洶湧的浪潮,看他淹不死林煦。

他和白水鴻利用眾弟子對秦月寧的同情心,煽動所有人攻擊林煦,哄他們說只要林煦死了,秦月寧就能醒來。

面對如此多低修弟子攻擊,林煦難道能還手嗎?還手就屬於仗修欺人,殘害同門,罪加一等。

不過,秦月寧永遠不會醒了。

事成之後,他就會除掉秦月寧,以免她出面給林煦作證。

這個女人早就奄奄一息,就算她死,也是無可奈何。老天爺要收人走,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林煦:“那也不是他被票選了就能當上峰主的,不還要經過長老院同意嗎?”

“你別提這個,說來我就生氣。我聽爺爺說,襲瓔和度靈二長老都說你是清白的,都做到長老那個份上的人,誰還能看不出一個金丹期修為的真假了?可大部分長老就在那裝傻,和稀泥,不表態。”

“一來,他們和你非親非故,與你不熟,認為沒必要幹涉你的人生課題。二來,我猜有些人年輕時吃的苦,都暗想著要叫你吃一遍,不然他們覺得你這麽順利,就是對他們的不公。那個畫笛長老還振振有詞地說,既然這麽多下面弟子都在懷疑,不查影響不好,總要給大家一個交代。我去他的交代!”

“那掌門呢?”

“掌門還沒表態,自從任華平事件後,掌門發話的次數就越來越少,像是要把他自己封閉起來似的。先前還能說上兩句話,現在幹脆什麽也不說了。”陸成南唉聲嘆氣,“如今全門上下都在等著掌門表態。就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道陽仙君和玄正仙君肯定會在掌門面前說你的好話,混淆掌門的判斷,這麽一來,話都被他們搶完了,桃花山居不得不關門避嫌。你的劍神又不在……”

林煦本來心情沈重,聽到你的劍神四字,不禁莞爾。

“你笑什麽?你還笑得出來?”

“不……沒什麽。”

難道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分明連他的真名都不知曉,只要想起來就會令他歡喜。莫非這就是凡人呼頌的經文,危機之時,念念便會心安。

林煦長嘆一聲:“這世道真是亂了,君子退隱,小人當道。你說我要如何?離開不是,留下也不是,我還有什麽辦法保全自己?”

“唯一的辦法就是,你趕緊找個厲害的師父拜了,師父不會不管徒弟。”

林煦失笑:“我名聲都這樣了,誰還願意要我,你不妨去打聽打聽?”

就算是有,他也不能拜。他心裏已認過一個正師,再認別人就是不忠。

陸成南本來要說想要你的人還是存在的,譬如白水鴻。

剛要脫口而出,他就差點咬自己的舌頭。

不成不成,白水鴻雖然能救命,但是太下作。保不齊……萬一,白水鴻和淩傲輝就是一夥的呢。

陸成南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來的猜測嚇了一跳,他很想否定這個猜想,因為實在流於惡毒。

可是仔細一想,依照白水鴻的為人,他還真的有可能這麽惡毒。

“那……我讓我爺爺收你做義孫好不好,我們以後就是兄弟。這樣外面的人不會再敢害你了。”

“你這樣異想天開,追月長老同意嗎。”

陸成南蔫了。

他就算再遲鈍,也能感知到爺爺對林煦什麽態度。爺爺最是講求實用,常常教導他,對家族沒有好處的事一概不做。能幫他們家的才會收,惹麻煩的來避禍的,都是不收的。

陸成南實在想不出其他的主意:“那、要不你跑吧……兩天後就要唱票了,等他當選,一切就來不及了。你不如今晚收拾收拾東西,明兒天不亮就走。”

林煦說:“你的意思是,要我叛出師門?那個郭天歡你聽說沒有,沒了登劍閣的名分下山去,處處遭人奚落受人白眼,只能灰溜溜回家種地。”

“種地算什麽,憑他汙蔑你和秦師兄的那些事,放在別的宗門都該受拔舌之刑了,強制修一輩子閉口禪。”

“這個節骨眼上,我若放棄正門的名分,離門而去,淩傲輝說不定給我扣上門內叛徒的帽子,要追殺我也說不定。”

陸成南急得跺腳:“保住眼前的命要緊,還管這些!他追殺你,也要差遣得動人,怎麽也要半個月,你趁這個機會能走多遠走多遠,你最多是個金丹,他還能追你到天涯海角不成?”

林煦想,他又沒做錯事,為何要逃跑。那些人汙蔑他,卻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過活。

不過,做散修就做散修吧,劍神也是散修。

他天天在山下,都在忙些什麽呢?莫非這就是散修的逍遙日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受這些門規的束縛,誰也攔不著。

若他以散修的身份去追隨劍神……會不會離劍神更近一些?

如此心念一動,林煦去屋裏收拾東西了。

他環顧房間四周,只有床桌凳櫃和白墻,好似他從沒有在這住過一般。他摸摸自己的胸口,想確認那個重要的東西還在不在。

無事牌還在。

可是……餅呢?

林煦暗驚,連忙到處翻找:劍神送他的綠豆福餅去哪了?

他一直貼身攜帶的,即便更換衣物,也應該會小心地從原本的衣物裏拿出來再裝進口袋。之所以沒有放乾坤袋裏,是因為餅子脆弱,他怕在乾坤袋裏和別的物件相互碰壞了……可是、可是……怎麽會不見了!

最後一次看見那四塊餅是什麽時候?林煦極力回憶,大腦一片空白,怎麽也想不起來。

早知道吃掉就好了。

但是再來一次,他也還是舍不得吃的。那是他最在意的人在最重要的日子送他的禮物,他原本打算要收藏一輩子的。就算放壞了,他也要收著。

他在房間裏找了一圈,院子裏找了一圈,跑到醫館院子裏去找,想到會不會是在飯堂澡堂裏不見的,又去問最近有沒有失物。

看門的師兄們認為他害了秦師兄,不待見他,接連說沒有,就要趕他走。

只剩一個地方沒找過了。

莫非在藥師峰?

他馬上就要離開登劍閣了,要找就只有在今天。然而天已經黑了,藥師峰會變得十分危險。如果幸運的話,快些找到,他明早就能順利走了。

林煦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去看看。

大不了他小心上山,再小心下山。等下了藥師峰,專挑沒人的小路走,連續走上十日,不見任何人,這樣汙穢之氣就不會傳播了。

天色昏暗,月明星稀,藥師峰妖獸蠢蠢欲動,壓抑著喉嚨裏的咆哮,聲聲在林間響動。紫色的霧氣在深綠的樹葉之間升騰,熏著月光都像淬了毒。

此地不便久留,他就按照平常采藥的路線走一趟,這一次要是找不到就離開。

他的左手按在劍柄上,右手掌燈,腳步緩緩行進。

突然黑暗中躥出一個妖物,長長的舌頭打翻了他手上的燈。林煦匆忙拔劍,竟是一只巨大的蟾蜍。

他在藥師峰上斬過不少妖物,但這種蟾蜍最為麻煩。它死後肚子裏會有無數小蟲爬出來,啃光蟾蜍的屍體後,變成巨大的蟲堆,斬不盡殺不絕。

這時若有火系單靈根的修士,最好修為在金丹七階以上,用純凈的火焰就能將它和蟲一起燒滅。林煦靈根中等,屬風雷雙靈根,況且他孤身一人,不便與之正面交鋒,避開才是明智之舉。

林煦斂去氣息,打算默不作聲地走過去,最好不引起蟾蜍的覺察。他緩慢地擡腳,然後輕輕地邁動一步,先是後腳跟落地,重心慢慢轉移到前腳掌上。

看來沒有踩到什麽會發出聲響的東西。蟾蜍也沒有動靜,只有那巨大的綠白色肚皮仿佛大鼓,在黑暗中一縮一鼓。那薄薄的皮膚下,隱約見得無數蟲子在游動。

林煦忍住惡心,不自覺就加快了腳步。幸好,蟾蜍還是沒有發現他,抑或是沒有興趣搭理他。

他強迫自己沈住氣,小心翼翼地從旁側繞了過去,光線昏暗,他必須加倍緊張。及至行到蟾蜍身後,他也沒有放松警惕,回頭看了一眼蟾蜍,確認蟾蜍不會突然轉頭傷人。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疑似淺茶色的尖角,像一張被被那蟾蜍踩在腳下的紙片。

林煦目光一緊,劍神給他裝餅的信封也是淺茶色。可他還不能確定,說不定那只是一片枯葉。

月光被林葉切得稀碎,他安靜彎下腰去,想湊近看一看。

突然那蟾蜍怪叫一聲,砰地起跳,躍起數米高,就要向林煦砸過去。林煦沒看清黏在它腳上的東西,他迎著月光瞳孔一縮,當即飛快地跑開。

蟾蜍砰然落地,整個地面都搖晃起來,又濕又重的舌頭離他僅有咫尺之遙。林煦驚懼不已一路狂奔,蟾蜍跳躍著緊追不舍,發出咕嘎的怪叫聲,像在戲弄一只小小的飛蟲。

夜裏看不清路。他耳邊響起風的嗡鳴聲,一路上連著激起了無數怪物的咆哮。有撲扇著鋼鐵翅膀的巨鷹,有肩扛狼牙棒的雞群,有一腳能踹斷人腿骨的蒼蠅……

怪物的群落越來越大,都在往他身上追,有的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要撲上來。林煦緊咬著牙齒,滿頭大汗,果然夜晚的藥師峰危險非常,這是看他落單了好欺負嗎?

突然他被什麽軟軟的東西絆了一下,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他翻過身一看,鱗鱗甲片泛著幽藍的光,居然是條噬心斑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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