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出世修道·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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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很快通傳長老院,整個登劍閣為之震驚。

只有一個地方還歲月靜好。

度靈長老的繽雲院。

她正在用絲繡救一只粉身碎骨的小鳥,在她的心裏,小鳥的命也是命。繡魂之術需要神識極其凝聚,中途不可以有任何打擾。她院落上上下下,裏三層外三層有弟子把守,風聲半點也傳不進來。

她飛針走線,手快到了極致,漸漸地,繡布上鳥兒的眼睛忽然眨了眨。她的每一針裏都註入了神識,靈氣滿滿的針線衍出鳥兒的羽毛,又過了整整一夜,鳥兒振翅欲飛。

收好最後一針,小鳥撲棱棱飛了出去,繡布上空無一物。度靈長老這是救蒼生,也是在磨練自己的心識。完美地完成後,她慵懶地倚在窗邊喝茶,欣賞自己的作品,心情無比愜意。

這時,外面等候已久的坤道弟子急匆匆進來:“度靈長老……”

度靈擡起蓄著長長淡紅色尾甲的纖纖玉手:

“明芳,早就和你說過,你不要這樣急躁。急是入不得仙門的。”

明芳的語速還是那樣快且一語中的:

“您的姐姐疑似被任華平織在布料上給某個外門弟子穿,現在那個外門弟子暈過去了,任華平被劍神重傷,長老院的人已經收押任華平,掌門人在等您的意見。”

說是掌門人在她,其實整個登劍閣都在等她。

“哐”一聲,度靈長老的茶杯掉落在地。

她平淡的風度剎那間蕩然無存,震驚站起:“你說什麽?!”

度靈長老乘上仙花寶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飛向牡丹峰,議事樓的燭火亮了一宿。

堂下整整齊齊跪著幾排人,均是涉及過絲綿原料采織及裁剪環節的仆役和弟子,已經輪番審過。

審來審去,事情經過就那麽些,那些弟子表示他們只是采購了任華平要求的原料,對織魂的事完全不知情。

任華平面色灰白地躺在地上,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勇氣。他感受著周遭眾人譴責的眼神,逐漸屏蔽了自己的五感。

只要他什麽都感受不到,就不會痛苦。

直到他看到一個紅衣身影從天邊由遠及近飛來,那身影和他的師師姐有七分相似,一瞬間他看錯,眼神亮了一瞬。

突然那身影如閃電就到了他跟前,把他從地上揪起來,擡手就是一記削骨搓皮的耳光!

度靈長老的掌中飽含滔天的怒火,把他的腦花險些打成碎渣。

同為元嬰期,元嬰初期和元嬰巔峰的修士有雲泥之別之別,她只用再來一掌,任華平就會當場暴斃。

“任庭,誰給你的膽子!”度靈在看見任華平的瞬間,她心裏閃過了八千種殘酷的死法,恨不得都在任華平的身上實現,“你怎麽敢這麽對我姐姐?!”

任華平的臉誇張地腫了起來,他一言不發,猶如一條死魚。

度靈真的想掐死他,可這麽掐死實在是太便宜他了。她憤恨地把任華平重重摔在地上,抄起旁邊的凳子就往他的身體砸去。

滿座駭然。

誰也沒見過平日裏最是文靜纖柔的度靈仙子這般模樣。她甚至不想動用她最引以為傲的仙針法器,只想用這最樸素最粗暴的辦法,把任華平一下下砸死。

在她眼中,這種人只配得上最沒有體面的死法。

任華平挨了幾下砸,身體寸寸變成肉泥,忽然他痛極而笑,他狂笑起來:“你永遠不知道她有多愛我。讓她知道自己的親妹妹居然這樣折磨我,她不知道多傷心呢。”

度靈一楞,她猛然一回頭,掌門和滿座的師兄都面帶惋惜地看著她。

他們不是在可憐任華平受苦,而是在惋惜她的道心受損。

帶著恨意虐殺他人是多麽損傷福德的一件事,可是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她。

因為他們都知道,福德損了還可以再修,可她若是出不了心裏這一口氣,餘生就再也好不了了。

大堂中央一方黑木桌子,上面寂靜地擺著一疊手帕。

任華平織出的魂,除了他本人,只有高他一個大境界的修士才能看出來。度靈本該是看不出來的,可她突然間淚如雨下。

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烏黑的眼睫顫抖起來。

血脈的聯系勝過一切法術,她本能地就知道,那是她的姐姐。

模糊的淚眼中,她隱約看見那疊手帕上浮現出一張面目全非的臉。已經容顏盡毀,她依舊覺得無比親切。

那臉龐怪異,卻很溫柔。

無聲地凝視著她,叫她的名字“碧絹”。

她不想在眾人面前丟醜,強作堅強地擦掉眼淚,那臉龐就消失了。於是眼淚再次湧出,她只想再看一眼姐姐。

可是這次姐姐沒有再出現了。

度靈清醒地自責。她為什麽會想要在一疊手帕上看見姐姐。

姐姐怎麽可能會甘願在手帕上與她相見。

度靈是任華平平生最討厭的人之一,他的師師姐在生前就因為比不上這個優秀的妹妹,遭受過多少非議,害死師師姐難道就沒有度靈一份?

反正他已經快要完蛋了,不如臨死前再刺激一下度靈:

“你要知道,女子一旦嫁人,就是夫家的人了。她已經是我的妻子,和你再沒有關系,你這麽生氣幹什麽呢?你那時反對她嫁給我,有用嗎,她聽你的了嗎?你管不著她,哈哈,哈哈!”任華平瘋癲地笑道,“可見在她眼裏,我永遠比你重要!”

度靈一腳踩上他的脖子,任華平立刻發不出聲音了。

這看似小巧的繡鞋有殺人的力量,她緩緩用力,卻又不讓他立刻死去,讓他在生死邊緣掙紮。

“什麽夫家的人,什麽誰的妻子?她不是誰的誰,她只是她自己。她活這一世,她愛看重誰,那便看重誰,我管不著。”度靈秀麗的面容上露出一個輕蔑而悚然的笑,“就像我愛折磨誰,那便折磨誰,你也管不著。”

她再次掄起椅子,一聲聲木頭砸上□□的悶響,血珠飛濺上她秀白如玉的面龐。她的眼睛冷靜得可怕,一眨也不眨。

眾人沈默地看著這一幕,有的弟子嚇得當場腿軟,跪坐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襲瓔長老出聲勸阻了:

“好了,度靈,在這裏就住手吧。”

度靈素白的雙手滿是鮮血地垂落。

她還沒徹底殺了任華平,只是讓他變成了一個筋骨盡斷的廢人。

任華平嗤笑於襲瓔長老那無用的醫者仁心。

在這裏救下他又有何用。反正他已經生不如死。

可人都是喜歡活著的,他隱隱看到了一絲希望。

接著襲瓔長老說:

“牡丹峰上不許見死人,上次悟執仙君在這裏殺了一個啞仆,牡丹峰做了好久的法事才轉了氣運。你不能再給掌門添麻煩了,要殺,你把他提到我的仁穗峰去殺吧。”

任華平差點一口血又噴出來,可惜他現在已經無血可吐了。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麽強烈的侮辱,當他是畜牲嗎,就隨便提來提去地殺?

度靈長老聽得好友如此說,只搖頭道:

“他也配死在你的仁穗峰上?”

眾人都是感慨,這任華平也是慘極了,活又活不了了,死也居然沒個地方去死。

白水鴻提議道:“畢竟他也是愛妻心切,當時那位師師兄在甘草峰上去世,不如就讓任峰主也死在甘草峰……”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到度靈長老無比鋒利的眼刀。他印象中度靈長老從不生氣,沒想到憤怒起來如此可怕,他驚得往後一縮,暗罵度靈平常的柔弱美麗果然都是裝出來的。

然而,還沒等度靈長老罵人,掌門就嘆起氣來:

“這不妥吧。那名受害的弟子還在甘草峰休養,那裏也見不得死氣。”

提起秦月寧,掌門倍感自責。

他作為化神期修士,分明之前已經隱約看出了端倪,只是因為不確定自己看得對不對,差點害死這位弟子。

要不是劍神細心,襲瓔長老診說,秦月寧再穿那衣服遲早走火入魔。

可真的是他一時猶豫之錯嗎。

掌門反思道:不,他最大的錯不是猶豫。

是根本沒有把外門弟子放在心裏,否則他當初一定會再多問兩句。

一直以來,外門都是登劍閣邊緣化的存在。除任華平以外,峰主及以上的修士一年到頭都難得去外門一次,門內風氣更是事事以內門為先,對外門關註甚少。

如今出了這樣的醜事,一定是祖師爺在警醒他,作為掌門人,必須珍視每位弟子。且不論他們日後修為造化如何,而是把他們作為每個活生生的人去珍視。若是弟子修行路上自己隕落也就罷了,要是被他人所害,他絕不能姑息。

眾人也知掌門心裏介懷此事,便也不好再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猶豫要不要站出來把任華平這個晦氣的東西接手到自己的峰裏,好替掌門辦結這件事,但又覺得實在太晦氣。

這時,方才一直沈默的劍神說話了:“我來處理吧。”

眾人聽聞,都松了一口氣。

藥師峰本來就夠晦氣了,畢竟劍神是能徒手拿夢礦的狠人,晦多不壓身,這個安排很合適。

但任華平突然驚恐了起來。

死在仙氣裏,他來生起碼還能做人,若是死在藥師峰那個鬼地方,滿峰都是汙穢深淵的濁氣,他下輩子怕不是要當畜牲了!

劍神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平靜地說:

“你也別挑了,就憑你做的那些事,不管死在哪裏,下輩子都當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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