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出世修道·十四

關燈
“雅照,你怎麽能這樣冤枉本座,你有證據嗎?”白水鴻連忙辯解道,“你是本座的準弟子,本座怎麽會薄待你,這不是專程給你送吃的來嗎。”

林煦想大罵一聲滾,可是良好的素養讓他罵不出口。他的手氣得顫抖,攥緊在袖子下,憋了半晌,鼓起勇氣大聲說:

“悟執仙君,人在做,天在看。這世上沒有秘密,你做了什麽,你自己知道,天地也知道。要是我冤枉了你,那我可以給你道歉,但要是你做了虧心事,你必須向我和子傅道歉!”

“不管怎麽樣,道歉就對了嘛……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對不起,雅照,都是本座的錯……”

“我說的是向我和子傅道歉!”林煦從他的道歉裏聽不到半分誠意,只有滿滿的敷衍。

“你如果真知道錯了,就知道你害的不只有我,還有與我同院的陸子傅。我不管仙君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是好心還是歹心,但你錯了就是錯了,這和修為地位無關,我今天在這裏,只想論一個公道!”

白水鴻被罵得發傻,他沒想到小師尊竟然這麽生氣,連忙說軟話:“雅照,本座都道歉了,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林煦的下頜緊了緊,這人根本沒有在聽自己說話。

他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他不止要悟執仙君向自己道歉,向陸成南道歉,他還要一個公道。

可是白水鴻只是一味地說道歉,一句話顛三倒四反反覆覆地說,不見誠意不見悔改,說得他聽膩聽厭。

再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林煦失望至極,兩臂用力“砰”地合上了門,門板差點扇到白水鴻的臉。

陸成南走過來:“你還好嗎?”

不太好。

林煦眉頭蹙起,他失敗了。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懼。可是該屬於他和陸成南的,他什麽都沒能討回來。

白水鴻看著猝然關上的大門,方才還在討好道歉的臉立刻凝上了陰鷙之色,恨不能把這門拍成齏粉。

葛棗兒看在眼裏好生心疼,他的仙君怎麽會至於如此卑微。那林煦好大的臉,分明只是一個弟子,居然敢甩仙君的門,長幼尊卑都不顧了。

怎麽會如此荒唐!

葛棗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他的嗓子尖細,故意吊高了說:

“有些人吶,好生奇怪。分明沒有證據,紅口白牙地就來汙蔑我家仙君克扣他的飯。他的飯值幾個錢吶?也值得仙君克扣?”

見白水鴻沒有制止他,葛棗兒更大了膽子,像是受到鼓舞,接著說:

“不僅如此,還非逼著仙君給他道歉?呵,沒做過的事,要怎麽道歉呢?可憐我家仙君,還巴巴地提著吃食過來,真是好心沒好報吶!”

陸成南聽著直皺眉:“這哪來的戲子在外頭作妖?”

林煦只覺可笑。

那外邊的聲音又說:“這日子山下百姓都不好過,都吃不上飽飯,有些人自己吃不上飽飯了,就開始亂發脾氣,也不想想那些可憐的災民,連飯都吃不上。他哪兒需要什麽公道,誰來給那些災民公道?”

葛棗兒越說越起勁兒,說得好像那災民的苦難都是因為林煦造成的。說林煦狼心狗肺,不顧白水鴻的恩情,還把恩人關在門外吹冷風。

正在這時,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

葛棗兒回頭一看,是三個沒見過的人。走在最前面的生得一雙桃花眼,腰間掛著葫蘆與劍,穿著半舊的白袍,潦倒的模樣,臉上卻是神采奕奕。

“哈哈哈哈,冷風?”道陽仙君左顧右盼,像是在看什麽稀奇,“陽春三月,哪來的冷風?”

後邊的那位長得高大魁梧,看起來像是他們幾個當中修為最高的,然而一臉的江湖落遢樣,青色的胡茬兒都起來了。

此人正是玄正仙君:“可能是他心裏冷吧。”

劍神一言不發地走在最後。

他的打扮更寒酸,一身豆綠布衣,戴一張圓形的大花貓面具,看著很滑稽。

這三人剛從山下清剿魔匪歸來,風塵仆仆的,衣服都沒換,只有劍神的面具戴了張新的。

起因是一個窮小孩兒纏著道陽和玄正,手裏拿著一堆玩具,有鈴鐺有面具,嘴裏念著求求了二位好心叔叔,給家裏小孩買了玩兒吧。

道陽大笑著說,自己一心向道哪來的小孩。道陽還想買好些鈴鐺,掛在桃花山居樹上,風一吹來就叮鈴鈴響,想來很是風雅。

玄正則神色有些勉強地表示,他不喜歡鈴鐺。

最後他們買了一大摞兒彩繪的面具,送給劍神,讓他每天換著戴。

劍神:……

師父和師叔都這麽說,他還能怎樣。

但是換面具是不可能換的,那張銀蝴蝶面具上有神女蘇洄的庇佑,只要戴著就不會有人發現他的真實身份,他只有兩張面具疊戴。

嚴重懷疑這是師父和師叔連日探他真容未果後的報覆,但他沒有證據。

回了登劍閣,道陽說他好奇那次演武的小弟子道心問得如何了,便叉著眾人都來看一眼。

這一來可就巧了,正好看到有趣的事,三人默不作聲觀察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搭腔。

葛棗兒看見最後那個戴面具的覺得好笑。

最近模仿劍神的人特別多,都學劍神佩兩把劍,戴銀面具。

可今天這是什麽妖魔鬼怪,也敢來模仿劍神,這人要學也就罷了,還戴個這麽滑稽的花面具,莫非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假的。

葛棗兒不由面露輕蔑之色:“你們是什麽東西,來這裏幹什麽?”

道陽說:“來看戲。這出戲的名字就叫,倒打一耙。”

葛棗兒惱羞成怒:“好好說話就好好說話,陰陽怪氣的做什麽?”

“哦,原來你還知道什麽叫做陰陽怪氣。”道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微笑道,“我從前倒沒聽過這個說法。拂衣,你知道什麽叫做陰陽怪氣嗎?”

說著,道陽期待地看向劍神。

劍神卻沒有了笑的心思。

當初就是這個葛棗兒刺他一劍,還把他踢下深淵。這大圓臉貓面具把他的表情遮了個嚴嚴實實,看不出他真實的情緒。

只聞得劍神冷聲道:

“何為陰陽怪氣?”

“一些心系災情的人,對災民們吃不上飯的問題憂心忡忡,有閑在這裏對新弟子冷嘲熱諷,卻沒有賑災的功夫,這叫做陰陽怪氣。”

“說著災民吃不飽飯的仆人,他的主子把好端端的糧食倒掉,兩人還一道刁難被無端扣糧的新弟子,這也叫做陰陽怪氣。”

“口口聲聲道歉的修士,放任自己的仆人在受害弟子的院門口大放厥詞,顛倒黑白,把災情的帽子往無辜弟子頭上扣,這還叫做陰陽怪氣。”

葛棗兒氣得渾身發抖,尖聲叫道:

“你大膽!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把糧食往懸崖下倒了?”

劍神:“我有說過這糧食是往懸崖下倒的嗎?”

此話一出,葛棗兒慌了神,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這個貓臉面具人居然在詐他。

他求救地看向旁邊的白水鴻,但見白水鴻皮笑肉不笑道:

“劍神說笑了,本座只是與這新弟子林雅照有些誤會,說開了便好了,並未冷嘲熱諷。本座是誠心與他賠罪,只是雅照……不接受。”

他擺出一副黯然神傷的表情,若要讓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是林煦負了他。

葛棗兒大驚失色。

他沒想過這個戴貓臉面具的居然真的是劍神!

“你是沒有出言嘲諷,你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你的仆人在這聒噪不堪,你卻沒有半分阻攔。”劍神反唇相譏,“原來悟執仙君誠心賠罪的辦法就是放縱自己的仆人仗勢欺人啊。”

葛棗兒都快結巴了,硬撐著說:

“你、你你說什麽我家主人仗勢欺人,那你呢?你身邊的這兩個惡仆、不也上來就嘲諷我們?”

道陽玄正楞了一楞,等到反應過來“兩個惡仆”說的是誰,道陽差點笑倒。

他大力去拍劍神的肩,好像要把劍神拍脫臼:

“聽見了嗎小蝴蝶,我倆是你的仆人,你要給我們發月錢。左劍仆和右劍仆……哈哈哈哈……先說好左位為尊,我要在左邊。”

劍神:……

他用了很大的定力,才保持住自己的身體沒被師父拍進地裏。

葛棗兒不知他們在笑什麽,只覺莫名其妙。

白水鴻又是尷尬又是難堪,他一把將葛棗兒拂到後面去:

“歸根到底,今日只是本座和雅照之間的事,你們幾人前來指指點點,是何意圖?”

劍神無情哂笑: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和林雅照無關,原本只有你自作多情。”

白水鴻怒了:“怎麽無關?本座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雅照好……”

“把他的飯食倒下懸崖,也是為了他好?”

“登劍閣的飯食太難吃了,本座只是為了給他送些好吃的。”

“我倒不知送吃的之前,還要把他連餓三天。”劍神問道,“這是什麽來自你家鄉的特殊禮節嗎?”

“這……這是……”白水鴻無法再辯駁,逐漸胡言亂語起來,“這是為了山下的災民,門裏都在節省糧食…… ”

葛棗兒生怕悟執仙君露怯,連忙找補道:

“就是就是,修仙人本來就應該吃得少,他們不是遲早要辟谷的麽?”

劍神謔道:“好啊。既然悟執仙君認為林雅照不必多吃,趕早不如趕巧,那從現在開始就讓他以後都粒米不進好了。我這就去稟明襲瓔長老,就說這位新弟子進步神速,提前辟谷了。”

“什麽?你瘋了嗎?!”白水鴻大吼。

他吼完才反應過來,劍神似乎本來就是個瘋子。

這個瘋子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譬如上次刮風事件,劍神手裏的狂風差點把他的寶貝小師尊刮走性命。

白水鴻急問:“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為什麽總和雅照過不去?!”

“不要慌。你的仆人不都替你說了,他遲早都要辟谷的,沒問題。”劍神瞥了一眼葛棗兒,冷淡地說,“就好比人遲早是要死的,有些人趕早不如趕巧,現在就死掉好了。”

葛棗兒被嚇住了,生怕劍神一劍結果了他,他慌忙去看自家仙君,白水鴻拉下一張臉:

“葛棗兒說了也算麽?區區一個仆人,怎能代表本座?”

“哦。那既是這仆人在胡言亂語,杖斃了也就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