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我是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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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洲一時間楞在原地, 他詫異地看向杜橋,垂在腿間的手指直接勾住了厲九幽的衣袖,他緊張到嘴巴打結, 磕磕巴巴說了句:“好, 好啊。”

杜明繁許是看出來了沈臨洲的不自在, 他笑了笑說:“臨洲,你不用緊張, 其實爺爺這些些年一直很想你們,又怕回來睹物思人,這才……”

沈臨洲眼睛眨了眨,那句現在怎麽又舍得回來了就那樣卡在喉嚨裏, 他都不是原來的沈臨洲了, 連幫他質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這麽多年,他們有打聽過沈臨洲的消息嗎, 知道沈荊再婚,有關心沈臨洲過的好還是不好嗎, 他們能明白一個從小失去母親,又沒有一個親朋好友在身邊的感受嗎。

單單想到這些,沈臨洲心口就疼的喘不過來氣, 書裏總說原主嬌縱任性, 不懂禮貌,沒有規矩,咋咋呼呼上不了臺面。可是他就連喜歡一個人都卑微到了骨子裏, 處處謹小慎微, 那些年有人替他說過一句話嘛, 沒有, 從來沒有。

沈臨洲心裏憋著一口氣, 從金碧輝煌出來到茶莊的包廂,他垂著眸子,時時刻刻回避著杜橋看過來的視線,他只是怕再看幾眼,質問的話會脫口而出。

茶室裏氤氳著裊裊的煙霧,茶香四溢,撲鼻而來。

四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有開口。

好半晌,杜橋抿了抿唇,突然道:“臨洲,你會茶道嗎?”

沈臨洲冷淡地嗯了一聲,直接起身去洗了手,而後拿熱水把茶杯器具用開水沖洗了兩次,沖洗完成直接把茶葉放進去,倒上開水沖泡,二十秒之後又迅速倒出來。之後重新註入沸水沖泡,搓茶洗茶用壺蓋撇去浮沫,而後封壺分杯。

“請喝茶。”

沈臨洲的動作優雅又淡然,神情自然地像是真正的古人,一舉一動都極其華美。

杜橋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感嘆道:“我還以為沈荊把你教壞了,沒想到他教的還不錯。”

“沈荊從來沒有教過我這些,被他教壞的那個沈臨洲已經死了,活著的是另外一個沈臨洲。”

杜橋心有一顫,他隔著霧氣都不敢跟沈臨洲的眼睛對視上,這麽多年,沈臨洲怎麽可能沒有怨氣呢,他理解,都理解。

桌子底下,厲九幽把沈臨洲的發顫的手掌包裹起來,大拇指一點一點摩挲著他的手背,他的洲洲一向是嘴軟心軟,這次消失了那麽久的人突然回來,一時間有些情緒也很正常。

“爺爺,別說這個了,我聽說臨洲之前受傷了,好點了嗎?家裏有一株三十年的人參,你住哪,等一會兒我給你送去。”

“受傷了,怎麽回事?”

杜橋顯然是不知道這個事情,沈臨洲的傷都在看不見的地方,沒人跟他說,自然也就不清楚。

“不用,沒什麽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好虧了九幽,要不然我可能就要死在那座孤山上了。”

杜橋這才把眼神分給沈臨洲身旁那個男人,腰板直挺,眼神銳利,看樣子也是個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臨洲,這是你男朋友?”

“嗯。”

杜明繁掩飾性地喝了口茶,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跟杜橋說,比如沈臨洲一開始喜歡的要死要活的是現在這個男人的侄子,比如他們之間最開始的商業聯姻,沒有感情。沈臨洲完完全全是被沈荊坑了,是迫不得已。

“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在哪高就?”

一瞬間查戶口的問話讓厲九幽如臨大敵,他悄悄拉了拉衣服,朗聲道:“厲九幽,二十七,目前有一家小公司。”

沈臨洲默默點讚,很好,問什麽就答什麽,不愧是他家崽崽。

厲……

臨城厲家就一家,杜橋很是疑惑,他怎麽聽說厲鴻賓好像住院了。

“厲鴻賓是你?”

“陌生人,沒什麽關系。”

杜明繁一楞,這是什麽意思,他查到的,厲九幽確確實實是厲鴻賓的兒子。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尷尬,杜明繁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和稀泥。

“爺爺,你不是說早就想嘗嘗臨城的小龍蝦嘛,既然茶喝的差不多了,咱們就去吃飯吧。”

就這樣尷尬地幹坐著,太折磨人了!吃起飯來估計能緩解一些。

說走就走,杜明繁扶著杜橋剛剛站起來,沈臨洲牽著厲九幽就出去了,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沈臨洲還要跟厲九幽咬耳朵。

“崽崽,你是不是緊張呀?”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我緊張什麽啊我。”

沈臨洲偷偷笑了一下,小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腦袋一歪無奈道:“可是你的手心把我的手心都弄濕了哎。”

一聽這話,厲九幽立馬垮起臉,小聲道:“剛剛讓我有一種真的見家長的錯覺,你外公是個很嚴肅的老人家,看著挺不好接觸的,我就有種被審判的感覺,當然緊張了。”

沈臨洲餘光瞥了眼還沒出來的杜橋兩人,飛快湊到厲九幽唇上親了一口。

“現在呢,還緊張嗎?”

厲九幽捂著唇,苦大仇深,“更緊張了。”

沈臨洲:?不應該吧。

“咳咳,臨洲,穩重一點。”

覺得自己非常穩重的沈臨洲滿臉問號,他苦哈哈地跟在杜橋身後,看見了厲九幽的嘴型:看見你親我了。

沈臨洲默默扭回頭,不敢再有什麽動作了,點背,絕對的點背。

幾人沒有去大酒店吃小龍蝦,反而跟著杜明繁七扭八拐進了一條巷子,找到了一家蒼蠅館子。

“這家還是朋友推薦我來的,味道很不錯,臨洲,你是要蒜香的還是麻辣的?爺爺不吃辣,要蒜香吧。”

“麻辣吧。”

好久沒有吃辣了,饞死了。

“不行,要蒜香,忘記醫生怎麽說的了,禁食辣,昨天已經放任你常過辣了,今天不能吃了。”

在厲九幽嚴厲的眼神攻勢下,沈臨洲只能含淚點頭,然後聞著別人碗裏的麻辣小龍蝦解饞,口水都快淌一地了。

他真的是服,厲九幽太較真了,把辣白菜方便面稱之為辣,合理嗎?合理嗎?

眼看著沈臨洲都沒有了最開始的激情,當著長輩的面,厲九幽又不能親親抱抱舉高高,只能捏了捏他的手,輕聲道:“等你傷好了,我陪你吃麻辣小龍蝦吃到吐。”

沈臨洲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有點搞笑,還有點爽是怎麽回事。

對面的杜橋一直在觀察兩人的相處,厲九幽看似強勢,卻處處被沈臨洲管著,沈臨洲又時時刻刻被寵著,這個厲九幽好像還不錯。

等小龍蝦端上來厲九幽自然地戴好手套就開始剝蝦,不多時就剝了滿滿當當一盤子。

他把盤子推到沈臨洲面前,小龍蝦上幹幹凈凈的沒有一點點蒜末,他還貼心地調好了蘸料,妥帖極了。

沈臨洲吃蒜蓉小龍蝦不喜歡吃裏頭的蒜,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餐桌上吃蝦的時候他發現的,那會沈臨洲仔仔細細扒拉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沒想到一眨眼,他成了給沈臨洲剝蝦的人。

沈臨洲夾起一只拿筷子蘸了料,直接餵到厲九幽嘴邊。

“九幽,你嘗嘗好吃嗎?”

六雙眼睛盯著,厲九幽無奈,只能默默裝瞎,自我催眠,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好吃,非常好吃。”

沈臨洲圓圓的貓眼瞪著,見厲九幽滿意地快要豎起來大拇指了,這才笑了笑。

對面嘎嘎吃蝦的杜明繁突然感覺嘴裏的蝦不香了,腦子一抽直接道:“九幽,你眼睛能看見啦?”

“嗯,多虧了臨洲,已經好了,只不過有些反覆,沒什麽大事。”

“最開始生活很不方便,臨洲總是要告訴我什麽東西在哪,不厭其煩。他怕我傷到,家裏所有尖銳的東西都包住了,他愛熬夜,為了遷就我都開始早睡早起了。”

杜橋默默聽著打開了話匣子的厲九幽千說萬說沈臨洲的好,心裏的愧疚又多了一層。

這些年,他到底是錯過了一個怎麽樣好的外孫子啊。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是拒絕看見的地方,沈臨洲默默長大,沒有一個親人,他該有多難啊。

“等等,厲九幽,你怎麽揭我的短啊,我才沒有喜歡熬夜呢,那是正常的作息規律,現在哪個年輕人十二點之前睡覺啊,也就你老年人作息,不到十點就要睡。”

厲九幽嗯嗯啊啊點頭,也不拆穿現在已經完全是老年人作息的沈臨洲。

他是不到十點睡,可他還半夜起來忙工作,倒是沈臨洲,一覺到天明。

聽著兩人拌嘴嬉鬧,杜橋這才覺得心裏好受一點。

他低下頭,一口接著一口吃小龍蝦,今天的蒜蓉味好像格外的苦,又苦又澀。

吃完了小龍蝦,杜明繁又拉著沈臨洲加了聊天方式,在他爺爺的手機裏給沈臨洲設置了置頂。

出了門,杜橋看著已經高大帥氣的沈臨洲,怎麽都跟記憶裏的小豆丁對不上號了,他勉強笑了笑說:“臨洲,在宴會上不是還喊我外公嘛,現在還能再喊一聲嗎?”

沈臨洲抿著唇怎麽都張不開嘴,對著沈荊可以慷慨激昂的說出來,可面對真正的外公本人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一直想喊他外公的人已經不在了,這是沈臨洲一個人的外公,不是他的。

“那個稱呼他好久好久以前叫過來,在夢裏,在心裏,在每一次想念您的時候。現在的沈臨洲沒有資格再替他喊了,您就當在宴會上的那一聲就是了吧。”

杜橋不明白只是什麽意思,只當沈臨洲是和過去的自己劃清了界限,徹徹底底新生了,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嗯了一聲。

“我明白了,臨洲,是我來晚了。”

他早就錯過了沈臨洲最需要他的時候,現在突然出現,不給他任何機會,就讓他接受,還是太難為了些。

“以後,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來家裏看看,看看妍妍生活的地方,認識認識家裏的親戚。明繁是你舅舅家兒子,是表哥,有什麽話不想跟我說,可以跟他說。臨洲,外公走了,不出意外,我這些天一直住臨城,可以隨時回家了來。”

“嗯。”

等杜明繁的車走遠,厲九幽才揉了揉沈臨洲的腦袋。

“洲洲,其實有時候也不用分的那麽清楚的。你就是沈臨洲,喊一聲外公,也算是讓他安心些。”

沈臨洲搖搖頭,輕聲道:“叫不出來。”

走馬觀花的記憶終究不是自己的,但憤恨確是實實在在的,他從來都沒有資格替「沈臨洲」原諒那些人。

街邊的樹上飄飄然落下一片葉子,沈臨洲攥在手心裏,而後擡手用葉子拂過厲九幽的唇,隔著薄薄的葉子親在那雙薄唇上。

強勢道:“厲九幽,我是一家之主,你得事事聽我的。”

厲九幽眉眼彎了彎,輕笑道:“遵命,我的主人。”

作者有話說:

抱歉小可愛們,我來晚了,我是瓜田裏上躥下跳的猹,我懺悔!(懂得都懂!)感謝在2022-09-10 20:57:37-2022-09-11 21:23: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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