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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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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倘若昨日, 謝容姝沒有堅持讓念真隨她一道離開金仙觀,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謝容姝昨日回府以後,便將念真留在王府裏, 亦沒有送她回靈雲觀,也就因此避開了禦林軍對靈雲觀的搜捕。

仙鹿之死, 讓謝容姝幾乎可以斷定, 事情正如她先前所料——

德妃和晉王必定在仙丹裏,下了血魂草膏之毒, 讓皇帝吃下仙丹以後, 有返老回春之感, 以為仙丹果然有效用。

這兩年裏,皇帝廣納後宮,沈迷後宮美色, 便是很好的證明。

皇帝也因此對照料仙鹿的晉王,和煉制仙丹的三玄真人越發器重。

可那血魂草膏,大巫統共只留下一小壇, 早晚有用完的時候。

一旦血魂草膏用完, 皇帝吃不到仙丹,身子便會迅速衰敗。

這樣的反噬,勢必需要有人承擔後果。

而謝容姝,這個剛死了夫君,身後又站著忠毅侯府和承恩公府的人,便是德妃和晉王選中的, 承受後果之人。

再過幾日, 便是西北軍和徐家軍, 兩軍將帥帶著大戰有功的親衛回京述職, 接受封賞之際。

德妃和晉王選在這種時候對皇帝下手, 其用意已經不言而喻。

謝容姝現在唯一想知道的是——

楚淵究竟有沒有將血魂草膏之事,提前向皇帝透露。

倘若有,那眼下的種種,便是皇帝有意冷眼旁觀德妃母子作妖。

可若沒有……

對於謝容姝來說,便是步步驚心的生死之局。

眼下,謝容姝只有見過皇帝,或者見到楚淵才能知道,究竟是哪種情況。

不過,無論真相究竟是何種情況,謝容姝既已在兩年前便洞悉其中的玄機,已足夠她在必要時候自保。

謝容姝深知現如今寧王府並不安全,便囑咐綠枝帶念真離開,又安排暗衛隨護在念真身旁,這才靜下心來。

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事,實在有限,只能以不變應萬變,靜待事態進一步發展,見招拆招。

仙鹿之死的消息,不僅在京城引起了轟動,更通過一些特殊的渠道,傳到了幾百裏外,正趕往京城受封的兩軍營帳裏。

西北軍營帳中——

易容成忠毅侯近衛的楚淵,看過飛鴿傳書裏的消息,劍眉深蹙。

他站起身,走到營帳外,在夜色裏左轉右轉,無聲走了約莫一刻鐘,停在一個偏僻狹小的帳篷前。

“誰?”

他剛停下腳步,帳篷裏便傳出戒備十足的詢問聲。

“是我。”楚淵面無表情地道。

“刷”的一下,帳篷被人從裏面掀開,露出一張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的面容。

若謝容姝在,必定能認出此人是誰——

正是詐死以後,許久都不曾再露過面的西疆前南庭王穆元興。

當初穆元興聽從謝容姝的建議,為了連城百姓的安危,決定詐死先一步離開連城。

可事後卻發現,穆惜月竟然不計後果,用犧牲連城上萬百姓的代價,殺了西匈大將烏落狄。

這件事對與穆元興的打擊實在太大。

他既無法去指責穆惜月的所作所為,又愧對連城死去的百姓,便只能借酒消愁,游蕩在關外。

楚淵得知連城之事以後,便命人在關外尋找穆元興的下落,總算將他找到,帶回了鳳山軍中。

整整兩年,穆元興一直隱姓埋名留在西北軍營裏,與夥夫和馬夫為伍,楚淵鮮少過問他的事。

直到今日,才算第一次出現在穆元興面前。

“大半夜來找我,有事?”穆元興說著,閃開身子,將楚淵讓進帳篷裏。

穆元興自己一個人搭的帳篷,雖小卻也算得上舒適,只是裏頭的氣味不大好聞。

楚淵走進帳篷裏站定,將手裏飛鴿傳來的密信,遞到穆元興面前。

“你一直在等的覆仇機會來了。”他淡淡地道。

穆元興接過密信,將其上內容看過一遍,疑惑地問:“這仙鹿之死,與我找穆昭鳳覆仇,有何關系?”

“大巫曾在疆藥司的密室留下一壇秘藥,名喚血魂草膏,佐以鹿血,能讓人有回春之感……父皇這兩年吃了不少上清宮進獻的仙丹,據說便是以鹿血為引煉制。”

楚淵只說到這,穆元興再看密信,臉上已經露出恍然之色。

穆元興喃喃道:“沒想到穆昭鳳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所圖甚大,我當真是小看她了。”

“這種事情,你不去告訴你爹楚德,反而來告訴我,這是何意?”穆元興詫異地問。

楚淵並未正面回答,只是看著他道:“穆昭鳳迫不及待選在此時動手,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也打亂了我原本的計劃……眼下阿姝就在京城,雖說我已在京城布下人手,必要時候能保護她的安危,可你若能去京城助她一臂之力,我會更加放心。”

穆元興眉頭緊皺:“小子,你爹被人下毒,你不告訴你爹,卻來告訴我。你是阿姝的夫君,這種時候你也不趕去保護她,卻叫我去……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楚淵臉色微沈。

他咬牙道:“我不是當年的你,只顧一己之私,完全不在意所愛之人的意願。我留在此處,是因為有阿姝要保護的人。只要是我答應過她的事,便一定會辦到,這才算不辜負她的信任。在這種事上,我絕對比你男人。”

這話懟得穆元興啞口無言。

當年他為娶姜蓮,與當今皇帝楚德暗中交易,寄希望於楚德能越過老忠毅侯,將姜蓮賜婚於他。根本沒有考慮過姜蓮願不願意。

到最後落得個喪家之犬的下場,還與姜蓮天人永隔。

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穆元興定了定神:“你既讓我去京城,總得告訴我,穆昭鳳現在到底是什麽身份,我才好籌謀如何向她尋仇。”

“無需你來籌謀。”楚淵睇著他,淡淡地道:“以阿姝的才智,如今想必已猜出穆昭鳳是什麽身份,你見了她,她自會告訴你,你只需要聽她的安排行事便可。你要記得,在京城最忌諱沖動行事,若你知道穆昭鳳身份以後,想要白白送死,切莫拖累了阿姝。”

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讓穆元興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雲裏霧裏的,有心想要追問——

可一想到眼前這個小崽子,從來只會跟他打啞謎,還不如直接去問阿姝那個丫頭,便只得作罷。

“無需你提醒,事關阿姝性命,我自會小心行事,反倒是你,萬事小心些,莫要玩死自己,我可不想讓阿姝年紀輕輕便做了寡婦。”

說完這話,穆元興朝楚淵呲牙一笑,不待他有所反應,便一個閃身跑出帳篷,自去牽馬前往京城不提。

楚淵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沈默許久,這才低聲喚出暗衛,吩咐道:“從即日起,命所有鳳山軍枕戈待旦,一旦發現徐家軍有任何異動,殺無赦。”

與此同時,徐家軍帥帳裏——

威遠侯徐莽看過京城送來的密信,命人將世子徐懷遠叫進了帳中。

“德妃和晉王那邊已經動手了,你代為父先行回京城,必要時候聽從娘娘和晉王殿下差遣。”

徐懷遠應下,沈默幾息,問道:“父親打算在何處動手?”

“仙陽郡。”

徐莽看著他道:“兩年前,你在仙陽郡扶植盧貞仲,這件事做的非常好。盧貞仲現已為娘娘所用,只要西北軍踏入仙陽郡,再無可能活著出去。”

“兒子有一個請求,還請父親能答應。”徐懷遠雙膝跪地,懇切地道。

徐莽挑眉:“何事竟能讓你突然行如此大禮?”

“請父親看在兒子先前刺殺烏落狄有功的份上,留下姜遠山和姜硯的性命。”徐懷遠伏首懇求道。

徐莽瞬間沈下了臉色:“事到如今,你還惦記著姜遠山那個外甥女?”

“此生兒子只心悅她一人,若姜遠山和姜硯死在父親手裏,兒子與她便再無可能,還請父親憐惜兒子,留下姜遠山和姜硯的性命。”徐懷遠悲聲道。

徐莽緊盯著兒子的發頂,沈默許久:“你且起來吧,為父聽你的便是。只要姜家不壞娘娘和晉王殿下的事,為父便留他們一條生路。”

徐懷遠聽見這話,喜不自勝:“父親放心,我回京便會勸阿姝說服家人,晉王上位是大勢之趨,阿姝向來識時務,定不會壞了父親大計。”

徐莽點頭,又仔細囑咐徐懷遠幾句,便派了親衛護送他上路。

待到徐懷遠離開,徐莽的臉色瞬間陰沈到底。

他沈吟幾息,招來死士吩咐道:“你親去仙陽郡走一趟,對盧貞仲說,此番為了萬無一失,讓他務必將娘娘命人從閩越運來的火藥全數埋進城裏,等西北軍進城,即刻發動,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五日後,京城。

五天的時間,關於寧王妃謝容姝的謠言,已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大多都與那頭天降祥瑞的仙鹿有關。

有說謝容姝天生命硬,不但克死親娘,克死夫君,還克死了仙鹿,天子有這樣命硬的兒媳,恐會影響國運。

也有說,謝容姝不滿晉王上位,便指使靈雲觀的道姑毒殺了仙鹿。

謝容姝打從見了受楚淵所托上京的穆元興以後,心下大定,便一直留意著宮裏的消息。

宮裏始終風平浪靜,直到這日,高公公親自帶著人,登門來到寧王府,傳下皇帝的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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