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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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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徐懷遠看見謝容姝震驚的模樣, 以為她是記掛戰事,和忠毅侯的安危,便溫聲道:“你放心, 此番有我去協助忠毅侯,莫說西匈和狄奴聯手區區三十萬大軍, 就是再來十萬, 也讓他們有來無回。”

謝容姝聽見這話,終於回過神來。

她想到前世, 徐懷遠對姜家做的事, 杏眸微垂, 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嘲弄。

“徐世子有威遠侯夫人留下的機關術,當然能在戰場上大顯神威,我只希望世子看在過往徐、姜兩家的情分上, 能夠專註戰事,對我舅舅和表哥手下留情。他們從未做過對不起徐家的事,就算有朝一日非要有個去處, 也應該在沙場上, 而非其他地方。”

這是謝容姝藏在心底的積怨,即便她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都難免帶上了極強的嘲弄之意。

徐懷遠還是第一次聽見謝容姝帶著這樣的情緒同他說話,話裏的意思,等同於變相承認了她有前世記憶這回事。

他自然又驚又喜,溫潤的面容, 盡是懇切之色, 趕忙說道:“阿姝, 以前之事並非你想象那樣, 此事太過覆雜, 三言兩語我同你說不清楚,不過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害你。我對與忠毅侯和阿硯,也從來只有感激和親近,你萬勿聽信謝思柔的話,我護著他們還來不及,又怎會加害他們,一切都是被奸人所害,不過你放心,這輩子我定會為他們討回公道。”

討回公道?

謝容姝眼底的嘲弄更甚。

呵……

前世人都死了,還討回什麽公道!

他欺她、瞞她是真,娶謝思柔來羞辱於她也是真。

直到今日,他還在對天發誓,口口聲聲要讓她相信他,卻什麽也不肯對她說,更是真。

若是前世,謝容姝或許還會與徐懷遠理論一番。

可如今,她只是淡淡一笑:“既然如此,便請徐世子記住今日說過的話,莫再使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白白害了我舅舅和表哥性命。”

徐懷遠見她這副模樣,長嘆一聲。

他深知與謝容姝之間關於前世的積怨,並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便只能默默盤算著,等戰事平息以後,再來修覆不遲。

這麽想著,徐懷遠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放在桌子上,對著謝容姝道:“想必穆元興已經告訴你,打從出生起,你便帶了胎中毒,這是我從穆惜月那裏要來的解藥……”

說到此,徐懷遠頓了頓,眼底盡是悔恨之色:“以前,我給你吃的,便是這個藥。只是,那時穆元興給我藥以後,便去了京城,早早死了。我又不認識穆惜月,便只能寄希望於……沒想到最後還是害了你……這輩子再不會了。”

寄希望於什麽?

謝容姝敏銳察覺,徐懷遠話裏有意隱去了一些信息,便不動聲色地道:“我聽穆元興說過,我身上的玉露之毒,須得先用玉芽逼出毒性,再讓巫醫操縱玉殞草伴生的蠱蟲,將毒血吸出來。你既無法完成最後一步,又何必讓我平白受了五年的病痛之苦?”

言下之意,便是想要問出他究竟“寄希望於”何人。

徐懷遠顯然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嘴唇動了動,想要為自己辯解說出實情,卻終是嘆了口氣。

“那個人,總有一日我會告訴你是誰,但並非是現在……有許多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又是不說。

謝容姝眸色微冷:“既然如此,還請世子將東西收回去,我的命能活多久,怎麽活,都應該由我自己做主,便不勞世子費心了。”

徐懷遠聞言,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阿姝,莫要任性。”他沈聲道:“你的死,是我最大的憾事,自從夢見你病故以後,我終日夜不成眠。無論如何這輩子我都要讓你活著。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這解藥你必須得吃,否則……”

“否則什麽?”謝容姝擡眸看著他,冷笑道:“徐世子莫非忘了,我如今是寧王妃,你有什麽資格同我用這種語氣說話?”

“寧王妃”三個字,狠狠戳中了徐懷遠的痛處。

他騰地站起身,臉色沈冷地道:“你也別忘了,你現在人在西疆,又是男子身份,我自然想如何對你,便能如何對你。你既然提起寧王,我雖不知道你將他送去了何處,只是那日在連城,他確實中了毒箭,除非大巫還活著,否則沒人能救他性命。你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麽事,就更應該知道,他活不了多……”

不待徐懷遠把話說完,謝容姝猛地抓住手邊的茶盞,直接朝他扔了過去!

徐懷遠眉頭深蹙,側身避開。

“嘩啦”一聲,茶盞跌落在地,發出脆響。

“你算什麽東西。”謝容姝看著他,怒聲道:“寧王的生死,豈容你隨意妄論。徐懷遠,無論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我謝容姝從來不是你能隨意侮辱輕視之人。收起你那些齷齪心思,寧王活著一日,我便是他的發妻。倘若有天他死了,我便陪他共赴黃泉,我的生死與你何幹。”

徐懷遠的心被這番話深深刺痛。

他氣極、痛極,不怒反笑:“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他若果真死了,你會不會真的陪他一起去死。”

說完這話,他直接轉身,大步朝外頭走去。

謝容姝看著他的背影,心下莫名一慌。

徐懷遠親歷過邊關戰爭,對戰事的熟悉程度無人可比。

倘若楚淵在軍中的消息被他得知,再用什麽卑劣的手段對付楚淵。

那豈不是……

想到此,謝容姝再也坐不住了。

她匆匆趕回院子,竭盡所能將前世所知道的,和狄奴、西匈戰爭有關的細節,全都寫成書信,交到夜鳶手上。

“你親自去西北,將這封信送到殿下手中,告訴殿下,徐懷遠受高人指點,能通曉未來之事,讓他務必要小心此人。”謝容姝不放心囑咐道。

夜鳶聞言,趕忙應下,另安排暗衛隨護在謝容姝身邊,自去西北送信不提。

待到夜鳶帶著謝容姝的書信,快馬加鞭風塵仆仆趕到鳳山軍帥帳中,已經是五日後的深夜。

帥帳裏燭火通明,楚淵身穿玄色勁裝,站在沙盤前,同幾個將領推演兵陣。

“明日,便按照此計行事,定要挫一挫狄奴的銳氣。”

將領們齊齊稱是,自去安排。

待到眾人退下,楚淵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才發現夜鳶的到來。

“你不在西疆護著王妃,來西北做什麽?”他沈著嗓問道。

夜鳶忙將謝容姝的書信呈上:“是王妃讓屬下連夜趕來,給殿下送信的。”

楚淵忙接過書信打開,他見謝容姝在信中所述,盡是先前從不在他面前輕易提及的前世之事,就只差沒將“她是重生的”這幾個字寫在紙上,眼底盡是訝色。

“西疆可是出了什麽事,讓王妃專門寫這封信,還讓你親自送來?”楚淵著緊問道。

夜鳶單膝跪地,先告罪:“屬下並非有意偷聽王妃與徐世子的談話,只因徐世子來的蹊蹺,屬下擔心他會對王妃不利,才會隱於暗處保護。王妃同徐世子說了許多‘以前’,和‘這輩子’,屬下聽的不甚明白……”

說著,她便把那日謝容姝在議事廳裏,同徐懷遠的對話,照實對楚淵覆述了一遍。

末了,她道:“徐世子走後,王妃看上去很是心神不寧,十分憂心殿下的安危。”

起先楚淵聽聞徐懷遠去找謝容姝,劍眉緊擰,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只是,他越聽,眉頭逐漸舒展開來,直聽到最後,唇角已經揚起了愉悅的弧度。

他走到書案前,沈吟幾息,便提筆在空白紙上刷刷寫寫畫畫起來。

待到寫完以後,楚淵將信封好,交到夜鳶手裏,對她道:“你休整一晚,便即刻回去,告訴王妃,我要說的話,皆在這封信裏,若是看過信以後還擔心,便讓她再寫信給我。”

謝容姝收到楚淵的回信,又是五日以後。

這期間,穆雪薇那邊陸續有西北的戰報傳來。

雖然都是喜報,可是每每想到徐懷遠臨走時的話,謝容姝的心底,總有不踏實的感覺。

直到她打開楚淵的回信,看到上面的內容,自那日以後便繃緊的神經,總算完全放松下來。

那是一副偽裝成棋局的布防圖,楚淵用只有他們兩人能看懂的標記,標註了西北軍、鳳山軍和徐家軍各自負責的區域。

謝容姝仔細看過,便知道徐懷遠所領的徐家軍,被舅舅和楚淵單獨丟去同十萬西匈大軍對峙。

如此,既讓徐家軍在戰事上出了力,也避免徐懷遠過多參與西北軍和鳳山軍的軍務。

倒是變相將前世西北軍對抗狄奴、徐家軍對抗西匈的局面,放在了西北戰事之上。

“殿下說,若王妃看過信以後還擔心,便再寫信給殿下。”夜鳶如實說道。

謝容姝心下一暖。

楚淵已經如此詳盡為她解釋了戰事安排,消除了她的顧慮,她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唯有在西疆為西北戰事衷心祈福,好好照顧自己,不讓楚淵為她分心才是最好。

就這樣,整整兩個寒暑過去——

西北戰事終於在西北軍、鳳山軍、徐家軍,以及朝廷內外的通力配合之下,落下了尾聲。

與此同時,楚淵的“死訊”,也隨著戰事大捷的消息,傳遍了朝野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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