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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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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毫無疑問, 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便是穆雪薇的娘親,已故的西疆王妃。

謝容姝蹙了蹙眉, 沈吟幾息,據實對老嫗說道:“蛛娘受人指使, 刺殺肅王和桓王未遂, 被寧王殿下擒獲,蛛娘為保護她主人的秘密, 咬毒自盡。”

老嫗一聽這話, 滿是皺紋的臉上, 盡是哀痛之色。

“她哪是為了保護穆昭鳳,她是為了保護我啊!若非穆昭鳳將我關在此處做人質,阿蛛也不會過得如此艱難, 更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老嫗在腦中說著,錘著自己的心口,不斷重覆著:“果然是我造的孽, 害阿蛛走上這條路, 都是我的錯……我本該早就去死,可穆昭鳳在的時候,不準我死。穆昭鳳失蹤後,阿蛛也失蹤了,我活到現在,就只為了再聽一次阿蛛的聲音, 沒想到……沒想到……”

隨著這句話, 老嫗的腦中, 再次浮現出關於蛛娘幼時的記憶。

蛛娘生來臉上便有紋路, 被人視為怪物, 無論走到何處,都會被人譏諷嘲笑。

老嫗心疼她,便讓她追隨西疆郡主穆昭鳳,跟著郡主府裏的能人異士,學些易容、煉毒的法子。

蛛娘學的認真,能力也比旁人突出,久而久之,便得了穆昭鳳的青眼……

謝容姝對於蛛娘的過往並不關心,她看了一眼在一旁眼巴巴瞧著的穆雪薇,對著老嫗道:“倘若阿婆真心懺悔,倒不如告訴郡主,王妃是因何離世,也不枉郡主這般照顧阿婆一場。”

從這房間的種種布置來看,穆雪薇應是自接管“疆藥司”以後,便派人照顧著老嫗。

若非穆雪薇,這老嫗怕是早就沒命了。

果然,謝容姝這句話,勾起了老嫗隱藏在心底的記憶。

她看見老嫗在西疆王妃死後,在這間院子裏,被穆昭鳳的人,生生挖去雙眼、割掉舌頭。

黑暗中,穆昭鳳涼薄的聲音,傳進老嫗耳中:“看在幼時你曾救過我性命的份上,我留你一條命。只是為了能讓你守口如瓶,我必須要挖去你的雙眼,割下你的舌頭。你放心,作為報答,我會好生對待蛛娘,只要你能保守秘密……”

老嫗想到這些,激靈靈打了個寒噤。

可是隨即,她一想到自己心愛的女兒已死,便又生出許多怨氣。

“好,我告訴你……”

老嫗在腦中說出這話,她的記憶也隨之浮現起當年的情景……

“二哥,父王讓大哥去找大周太子說歸順之事,定是打著主意要讓大哥繼承王位。若當真到了那一天,二哥又該何去何從?”

在老嫗記憶裏,她跟在西疆王妃身後,剛走到書房門外,便聽見書房裏傳出穆昭鳳的聲音。

“妹妹多慮了。”穆元納篤定地道:“大哥既然將王位讓給我,定不會反悔,父王讓大哥前往京城,也是看在大哥曾與太子有過數面之緣……”

“二哥,你太天真了。”穆昭鳳嘲弄地道:“你可知道,大哥看上了忠毅侯家的姑娘,他想迎娶那家的掌上明珠,沒有西疆王的王位,又怎能如願呢?”

穆元納沈默幾息:“倘若大哥當真想要回王位,給他便是,這王位本就不屬於我……”

“二哥糊塗!”穆昭鳳恨鐵不成鋼地道:“大哥將儲君之位給你時,許多大臣都向你表了忠心,若西疆王位再換成大哥來坐,日後你在西疆如何自處?”

“二哥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二嫂肚子裏的世子考慮,他是雪薇未出生的親弟弟,是你未來的儲君,你想讓他生下來,便被人嘲笑嗎?如今父王的身子怕是要不行了,倘若這回大哥在京城談成此事,西疆便再無二哥容身之處了!”

“可我既不在京城,又不認識太子殿下,我又能如何啊!”穆元納動搖地道。

穆昭鳳:“不瞞二哥,我與大周的魏王殿下關系匪淺,二哥若是同意,我便暗中替哥哥向魏王投誠,到時候哥哥只需要聽從魏王的吩咐,定能穩坐西疆王的王位,以後這西疆便是哥哥的天下。”

“太子才是大周未來的儲君,我們不去找他,反倒去向魏王投誠,那將來太子登基……”穆元納遲疑地道。

“二哥無需多慮,那位太子命不長了。”穆昭鳳意有所指地蠱惑道:“將來大周的天下定是魏王的,投誠之事宜早不宜遲,機不可失,哥哥要盡早決斷才是。”

“咳咳……”

王妃聽到此,有意掩唇咳嗽兩聲,朝身後的老嫗擡了擡手,示意她留在門外,便獨自一人進了房間。

“愛妃來了,方才的話,你可曾聽見了?愛妃替我拿拿主意,我該怎麽做才好?”穆元納溫聲聞道。

王妃慢聲細語地道:“夫君,妾身同夫君和大哥一起長大,最是知道大哥的性格,大哥既然將王位讓給夫君,是看重夫君的能力,知道以夫君寬厚仁和的性格,定能將西疆治理得井井有條。依妾身看,咱們當務之急,應是將大哥盡快接回來,萬勿摻和進大周的奪嫡之爭裏。咱們只需等到大周儲君之位塵埃落定,再談歸順之事方為上策。”

“王妃說的極有道理!大周的家事,咱們摻和什麽,總歸不管他們誰上位,咱們都是他們籠絡的對象,何必現在去蹚渾水。”

穆元納對著穆昭鳳道:“妹妹,魏王那邊不急於一時,且再等等看,我這便寫信,讓大哥先回來。”

“二哥!”穆昭鳳氣急地道:“你不聽我的,定會後悔的!”

說完這話,穆昭鳳跺了跺腳,直接沖出了房門。

猝不及防間,老嫗與穆昭鳳四目相對,看見穆昭鳳神情明顯微怔,隨即她似想到什麽,眼底閃過一道狠厲的光。

“明日午時,我在觀山苑後山等你,事關蛛娘的前途,你可一定要來。”她走到老嫗身側,壓低聲音極快地說道。

謝容姝看到這,便將方才提起蛛娘時,老嫗鬧鐘的畫面連在了一起。

想必穆昭鳳遞瓷瓶給老嫗的畫面,便是老嫗應約前往觀山苑見穆昭鳳時的記憶。

至此,謝容姝已經隱約猜出,當年穆昭鳳為何要置王妃於死地——

西疆王病危,穆昭鳳急於幫助今上,也就是當時的魏王楚德,立下戰功,爭取大周儲君之位。

於是,她便竭力說服穆元納,暗中向魏王投誠,配合魏王在西疆唱一場大戲。

穆元納耳根子軟,沒什麽主見,穆昭鳳眼看就要說服穆元納同意此事,卻沒想到被王妃橫插一腳,又將穆元納勸了回來。

王妃如若不除,她的計策便一定不能成功。

所以,穆昭鳳才會以蛛娘的前程做餌,說動王妃的隨身侍婢老嫗,給王妃下了毒。

只是……

比起王妃的死,謝容姝更在意的是,穆昭鳳說的那句“太子命不長了”。

據謝容姝所知,先太子身子一向康健,是突然暴斃身亡的。

為何穆昭鳳能提前知道,太子“活不長”了呢?

若非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便只有一種解釋——

那便是先太子暴斃,或許與穆昭鳳和今上有關!

想到此,謝容姝的臉色微變。

穆雪薇見她臉色不對勁,忙問道:“如何?阿婆可是說了我娘是怎麽死的了?”

剛好,穆雪薇在問出這話的同時,老嫗也在腦中,將先前謝容姝看到的記憶,描述了個七七八八,還承認她聽從穆昭鳳的指令,給王妃下了毒。

謝容姝朝穆雪薇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沈吟幾息,對著老嫗問道:“阿婆,穆昭鳳究竟給王妃下的什麽毒?”

“是大巫留下的玉芽。”

老嫗在腦中回答道:“王妃身懷有孕,吃了幾日玉芽以後,穆昭鳳便暗中使人冒充西匈細作,襲擊王妃,讓王妃落了胎,還傷了頭,昏迷不醒。”

“而後,穆昭鳳用大巫留下的玉蟬,驗出王妃的血中有玉芽之毒。玉芽這樣“玉”字打頭的秘毒,一直是南庭王在保管。這毒出現在王妃身上,又是毒胎的,穆昭鳳便以此為由,再次向王爺提出南庭王對王位早有覬覦之心,才會暗中加害王妃腹中的胎兒。自此,王爺才下定決心,向大周魏王投了誠……”

又是玉芽。

還是只有南庭王才有的玉芽。

這其中的細節,在老嫗腦中,斷斷續續只有幾個淩亂的畫面。

想來應是王妃昏迷以後,老嫗作為貼身婢女,一直留在王妃身邊照顧,所有的信息,皆是從她所見、所聞中推斷出來的。

在謝容姝看來,這番話離真相也相去不遠。

只是她不明白,玉字打頭的東西,既是在穆元興在保管,又怎會出現在穆昭鳳的手上?

謝容姝想了想,問道:“蛛娘是你女兒,又一直在穆昭鳳的府裏學易容、煉毒之術,那你可知道,穆昭鳳手上的這些秘毒,究竟從何而來?”

老嫗聽見這話,身子明顯瑟縮一下。

與此同時,她的腦中浮現出一個擺滿了架子的房間,架子上整齊擺放著許多古舊的陶土壇子,每個壇子的蓋子,都用寫著黑字的紅紙封著。

謝容姝凝神看去,只見其中一個壇子的紅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大字:“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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