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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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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行人回到連城時, 西匈的大軍已經駐紮在城門五裏外。

烏落狄的本意,只是為了將連城收為己用。

他自然不會為難那些,尚未來得及走遠的商隊, 和城中百姓。

穆惜月請烏落狄和他的親衛進了城,便直奔謝容姝事先安排的宅子而去。

這間宅子是謝容姝得知西匈要攻打連城的那天早上, 讓暗衛悄悄置辦的。

她原本要將這宅子當作楚淵的藏身之所。

只是後來, 意外得了穆元興的城主令,還說服穆元興“死遁”後, 謝容姝才下定決心讓暗衛悄悄把楚淵送走。

宅子的上房裏, 放著一具棺槨。

和先前雲嘎山腳的棺槨裏一樣, 裏面有一具被謝容姝易容後的,替代楚淵的假屍身。

這具楚淵的“屍身”,因是中毒而死, 相比穆元興那具“屍身”來說,更容易偽裝,且不會留下破綻。

烏落狄命人打開棺材, 便看見一具穿著玄色長袍, 臉色烏青的屍身躺在裏面。

不僅如此,因著天氣太熱的緣故,棺槨裏還充斥著一股難聞的腐敗氣味。

烏落狄掩著口鼻草草看過一眼,便問道:“如何能證明,此人便是寧王?”

穆惜月指了指旁邊的桌子。

桌子上的托盤裏,放著一枚玉佩並幾支帶血的暗箭。

“這是寧王隨身帶的玉佩, 還有他身上所中的暗箭。我已找人查驗過, 這暗箭的式樣, 是徐家軍所有, 其上附著的毒, 乃西疆的□□草,中了暗箭之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烏落狄走到桌前,用羊皮墊著手,拿起托盤上的暗箭,走到燈下仔細端詳一番。

“就連你都解不了這□□草的毒?”他將信將疑地問道。

穆惜月沈默幾息,才緩緩回答:“若是我出手,自然能解這□□草的毒。只可惜……寧王多疑,遇刺以後懷疑我們與刺客串通加害於他,拒絕我的醫治,於是便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說著,頓了頓又道:“無論如何,寧王死在連城,我們難逃幹系。如今我只擔心,大周若得知此事,會拿寧王之死向連城發難,正因如此,我才會懇請西匈庇佑。”

烏落狄審視地看著穆惜月,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才開口道:“你如今既已投靠西匈,只要你盡心為可汗效力,我們必會護佑你和你的連城周全。”

言下之意,便是信了穆惜月的說辭。

穆惜月眸色微松,恭敬朝烏落狄行了個部族的大禮:“可汗如此寬容大度,實乃連城百姓之福,將軍放心,我定會盡心竭力輔佐將軍。”

烏落狄聞言,滿意地點頭。

“很好,明日一早我便派兵進城,你將城中百姓召集起來,當眾宣布歸順西匈之事。”他安排道。

穆惜月恭謹回答道:“單憑將軍吩咐。”

烏落狄見事情已經安排完,便對著親衛命令道:“將這具棺材和這些東西,送到部族那邊好生保管,日後本將軍還有用。”

徐家軍的暗箭,殺了寧王殿下。這種能讓大周皇帝自斷臂膀、處置徐家軍的證據,西匈自然要好生保管,以備不時之需。

待烏落狄離開以後,謝容姝總算有機會,單獨與穆惜月聊一聊。

“今日在雲嘎山腳,你是故意的吧,你為何非要將我留在連城?”謝容姝開門見山問道。

“我說過了,若寧王殿下出事,我定不會饒了你。留你在我身邊,自然是為了看著你。”

說到此,穆惜月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又道:更何況……你對我還有別的用處。”

“用處?”謝容姝戒備地問:“什麽用處?”

“你出的計策不錯,還替我勸動父親死遁離開,我該感謝你才是。”穆惜月睇著她:“只是,到目前為止你計策裏做的這些,於我來說根本遠遠不夠。我真正想做的,你明天便會看到。而你對我的用處,明天你亦會知道。”

說完這話,她轉身正欲離開——

“等等。”

謝容姝實在太想知道,穆惜月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急中生智,伸手攔住穆惜月的去路。

“我還有件事,關系到連城的安危,想要告訴你,只求你能讓我離開,你要不要聽?”謝容姝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問。

“哦?”穆惜月挑眉問道:“什麽事,說來聽聽。”

謝容姝微微朝她傾身,裝作附到她耳側的模樣。

“那件事,就是……”

她說著,指尖裝作不經意朝穆惜月臉頰碰去。

就在謝容姝的指尖,即將碰觸到穆惜月臉頰的瞬間——

她只覺得手腕一緊,手腕被穆惜月牢牢抓在手中。

穆惜月抓著謝容姝的手腕,退到她能碰觸到的範圍之外。

“看來,謝姑娘並沒有什麽要緊事要告訴我。”

穆惜月將謝容姝的手甩開,嘲弄地道:“如今姑娘只身一人留在連城,我勸姑娘一句,還是莫要耍這些小聰明為好。否則,如有下次,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這話,她越過謝容姝,直接朝門外走去。

“給我看緊她,沒我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進出這間院子。”穆惜月對外頭的人命令道。

謝容姝看著她的背影,摩挲著自己方才被抓住的手腕,眼中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正如先前烏落狄安排的那樣,穆惜月下令大開城門,連城所有的守衛夾道列隊,迎接西匈軍隊進駐。

連城並不算大,所以烏落狄安排進城的兵卒,並不算多。

對於一部分連城百姓來說,無論連城屬於穆元興,還是西匈,又或是大周,都不重要。

只要能讓他們安居樂業,便是頂好的事。

是以,除了連城的衛兵以外,還有不少百姓,也興高采烈地夾道迎接西匈人的到來。

這樣的場面,雖然比不上城中過思蓮節時候的陣仗,卻也勉強算得上熱鬧。

烏落狄對此十分滿意,那張兇狠的臉上,也難得帶上了笑意。

全城的百姓,被召集在連城最大的廣場上。

廣場正對著城主府被燒毀後的斷壁殘垣。

穆惜月已經連夜派人,在燒毀的舊址上,搭起了高臺,作為舉行歸順儀式的場地。

與此同時,謝容姝在那間小院裏,被關了整整一夜以後,穆惜月終於派人前來,用繩子縛了她的手腳,將她塞進一輛馬車,停在了廣場旁的一條小巷子裏。

馬車的車窗,正對著高臺,為的便是讓謝容姝能夠親眼目睹整個儀式。

“咚……咚咚……咚……”

隨著有節奏的巫鼓聲響起,一襲大巫禮服的穆惜月,被巫女們簇擁著,引領烏落狄走上高臺。

高臺之上,燃著熊熊篝火。

白色的煙霧,從篝火中繚繞升起,讓整個廣場的上空都彌漫著松木的香氣。

這場面看上去,雖然十分有儀式感,可謝容姝卻隱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烏落狄走上高臺,巫鼓和巫舞隨之漸漸停下。

穆惜月恭敬地將他迎到高臺的正中,張開雙臂,用西疆語誦了一大段祝禱詞。

臺下的百姓,不約而同跪在地上,頂禮膜拜。

這樣的場面,讓烏落狄十分受用,臉上不由露出幾分得色。

穆惜月將祝禱詞誦完,站直了身子,用一種神秘又蠱惑的語氣,對著臺下的百姓道:“我們都是西疆人,被迫遷徙至此茍活,沒想到,如今連最後一塊凈土都難以守住……”

“昨夜,雲嘎山的山神托夢於我,告訴我說,若爾等想要重回到故土,便只有一個方法——用爾等熱血,和仇人之血,洗清身上的罪孽,西疆之門將再次為你們打開!”

一旁的烏落狄,本來十分沈醉在這種萬人頂禮膜拜的氛圍中。

可當他聽完穆惜月最後一句話,意識到她在說什麽時,臉色突然一沈!

“你在說什……”

他斥責的話,剛開了個頭,只聽見“咻——”的一聲,心口隨之猝然一痛。

不知從何處飛射而來的冷箭,頃刻間射穿了他的胸膛!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都怔楞在原地。

緊接著,待他們回過神來,臺子下頭瞬間大亂。

烏落狄的親衛第一時間想要沖上臺子,可他們的身體,卻突然變得十分虛弱無力,甚至連腳步都邁不動!

“毒,那白煙有毒!”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指著繚繞在四處的白煙喊道。

然而,此時此刻,根本就沒人有功夫再去管那些白煙。

因為來自四面八方的冷箭,正無差別朝人群射過來!

只有極少數穿著西疆服飾的人,許是提前吃了解藥緣故,有力氣逃命,免於毒煙和冷箭的荼毒。

除此以外,那些吸入毒煙以後,身體軟弱無力的西匈兵卒和百姓,活生生被鋪天蓋地的冷箭,射成了篩子!

廣場之上慘叫聲不絕於耳,濃郁的血腥味和篝火燃起的松木味交織,氣味讓人作嘔。

整個廣場猶如人間煉獄。

“你……你這個賤人!你竟敢耍詐!”

臺子上,烏落狄強忍心口巨痛,拼盡全力拔出腰間的彎刀,對準穆惜月舉起——

然而,他離篝火最近,吸入的毒煙也最多,手中的彎刀,剛被他費力舉起,便“咣當”一下脫力跌在地上。

穆惜月彎腰撿起彎刀,對著烏落狄笑了笑,眼底帶著瘋狂狠厲之色。

“將軍,我想你從頭到尾都搞錯了,危險的從來不是我父親,而是我……我讓你來,不是歸順,而是要送你歸西。”

說完這話,她狠狠將彎刀往前一送,鋒利的刀刃瞬間將烏落狄的心口刺了個對穿。

從烏落狄心口噴湧的鮮血,染紅了穆惜月身上的禮服,更令她看上去異常癲狂。

烏落狄睜大了雙眼,藍色眼珠猶帶著不可置信。

“西……匈……不……會……放……過……你……”

穆惜月笑了。

“巧的很,我也不會放過西匈。”她恨聲道:“當年你們害死大巫,我發誓此生要殺盡西匈人,不惜用任何代價。”

謝容姝坐在馬車裏,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著廣場上,分辨不出究竟是連城百姓,還是西匈兵卒的屍身,躺倒在血泊裏,臉上盡是震驚之色。

謝容姝萬沒想到,穆惜月竟會完全不顧連城百姓的死活,選擇用這麽激烈的方式,向西匈覆仇。

要知道,雖然此番烏落狄帶進城的兵卒有限,可城外卻駐紮著兩萬西匈大軍。

只要城裏的動靜傳到城外,西匈大軍蜂擁入城,數萬連城百姓,將會變成屍山血海,而連城也將變成一座死城!

重活一世,謝容姝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感覺自己離死亡異常接近。

她並非束手待斃之人,強烈的求生欲,讓她掙紮著拿出早已藏在袖中的瓷片,割磨著手腕上繩索,企圖掙脫束縛。

就在她即將把繩索割斷時——

馬車的車轅微微往下一沈,一個黑影穩穩落坐在車轅上。

“阿姝,坐穩了,我帶你離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謝容姝耳中,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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