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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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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又是穆惜月。

謝容姝不知道這種時候, 穆惜月封存停屍房的用意何在,可她實在沒有多少時間浪費在考慮這些事上。

她將暗衛召集到身邊,低聲道:“如今事態嚴峻, 殿下還在昏睡中,為了殿下的安危, 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們辦……”

說著, 她聲音漸低,不為外人所聞……

因著謝容姝讓暗衛送給穆元興的消息, 必須要當面交到他手裏, 不能假他人之手。

所以, 穆元興打開那張寫著西匈軍中密語的紙箋時,已經臨近晌午。

他急匆匆趕到謝容姝所在的西側院,一見到她便問道:“這消息是從何而來, 可是當真?”

“消息來源恕我不便告知,但消息千真萬確,城主當需早做打算。”

謝容姝頓了頓又道:“據我所知, 此次覬覦連城的人, 不止西匈。還有一波人,我還在查。只是一個重要的人證昨夜死了,屍身被關在衙門的停屍房裏,需要有城主的信物才能查驗。”

穆元興聞言,知道事關重大,忙從袖袋裏拿出一枚令牌:“這是城主令, 整個連城便只有兩枚, 一枚在惜月那裏, 這枚你且收著, 要做什麽便直接出示城主令即可, 沒人敢為難於你。”

謝容姝沒想到穆元興竟會直接將城主令給她。

她杏眸微閃,並未推辭,垂眸謝過,接了過來。

有了城主令,謝容姝等到穆元興離開,便讓暗衛再次去了府衙,將那名舞姬的屍身從停屍房擡回了小院。

舞姬脖頸間有一道極深的勒痕,死狀可怖,顯然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謝容姝定了定神,伸手觸碰舞姬的臉頰,舞姬臨死前的記憶,瞬間便湧入她的腦海。

“說,你與京城聯絡的密語和方式是什麽?”

一個男子的聲音,在舞姬的記憶裏涼涼響起,讓謝容姝猛地一驚。

這是……

謝容姝驚疑不定的,以舞姬的視線凝目看去,只見燈火昏暗的房間裏,一個黑衣蒙面人正坐在她對面的背光處。

即便看不清那人的容貌,謝容姝也一眼便認出來,那人是誰。

徐懷遠。

謝容姝萬沒想到,徐懷遠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連城。

“奴不知官人在說什麽。”舞姬裝傻道。

她話音剛落,縛在頸間的繩子便被身後之人狠狠收緊。

瀕死的窒息感,讓舞姬嚇得花容失色。

“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出與京城聯絡的密語和方式,或許還能活命。”徐懷遠聲音陰冷地道。

頸間的繩子稍稍放松,讓舞姬有了些許喘息的機會。

“密語是……是鳳凰於飛。”她慌忙回答:“胡人的驛館有專門飛往京城的信鴿,只能用番語將內容寫在字條上聯絡。”

徐懷遠沈默幾息,又問道:“今夜刺殺之事,可是你們安排的?”

“是是是。”這次,舞姬為了保命,沒有任何猶豫:“主人從西疆調派的人手,本是為了殺城主,後來得知寧王在,臨時改了計策,先殺寧王,再殺城主。”

徐懷遠見問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拉開房門走出了房間。

舞姬松了口氣。

她滿心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

沒想到,頸間的繩索再次猛地收緊。

舞姬睜大雙眼,拼盡全力掙紮,可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她的生命一點點消耗殆盡……

在舞姬臨死前極短暫的時間裏,她的腦海極快閃過許多淩亂的畫面。

讓謝容姝唯一印象深刻的一幕——

是一個手腕帶著嫣紅胎記的女子,撫著舞姬的發頂,輕柔地道:“你去連城,幫我盯著穆元興,倘若有天發現他來大周,便告訴我……”

謝容姝收回手,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她萬沒想到,竟是徐懷遠殺了舞姬。

而那舞姬的主人,卻是穆昭鳳!

直到這刻,謝容姝總算厘清昨夜那場刺殺,究竟是怎麽回事——

穆昭鳳從西疆調派人手,本來要殺穆元興,卻不知何故得知楚淵在連城,便改了主意,聯絡上西匈的暗樁,夥同西匈一起刺殺楚淵。

昨夜那些胡人,是西匈派來的刺客。

而那些放暗箭的,想必便是穆昭鳳從西疆派來的人。

若僅僅只是這些,不會令謝容姝這般驚訝。

偏偏,昨夜射中楚淵的那些暗箭,乃徐家軍的斥候所有,這兵器算得上是徐家軍的秘密,絕不可能為其他人所用。

那麽,穆昭鳳從西疆調派的人手,定然來自徐家軍。

從徐懷遠審問那舞姬來看,他對刺殺之事,並不知情,這便意味著,是徐家軍裏的其他人,同穆昭鳳有暗中的聯系。

在徐家軍裏,能調動那麽多人來連城的——

謝容姝思來想去,便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能力。

那便是徐懷遠的父親,威遠侯徐莽。

徐莽作為鎮守西疆的威遠侯,派人刺殺穆元興,也算情有可原。

可他的人,卻偏偏聽從穆昭鳳的命令,去殺楚淵!

邊關大將私聯後妃,刺殺天潢貴胄,這可是謀逆的大罪。

徐莽絕非魯莽之人,縱然他對朝廷有所不滿,也不該如此沖動,下這樣的決定才是。

他為什麽會這麽聽穆昭鳳的話?

況且,這既是徐莽的命令,徐懷遠怎會不知情?

徐懷遠這種時候趕來連城,還殺了穆昭鳳安插在連城裏的釘子,究竟意欲何為?

這一個個問題,讓謝容姝感覺十分蹊蹺。

而更令她疑惑的是,穆昭鳳是如何得知楚淵在連城的?

莫非……是穆元納給穆昭鳳告的密?

謝容姝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她最近一次得到的關於京城的消息,便只有德妃請命扶盧安仲的棺柩回鄉這一樁事。

先前從穆元納交給穆元興的錦盒裏,他們已經知道,穆昭鳳在金仙觀。

這便意味著穆昭鳳與德妃娘娘,應該有著莫大的關系。

仙陽郡離西疆不算太遠,德妃去了仙陽郡,穆昭鳳若隨行的話,與西疆互通消息,簡直是易如反掌。

寧王本就是晉王登上皇位的最大對手,與其花大力氣去殺穆元興這個小小的連城城主,不如聯合西匈以寧王為目標,先殺了寧王。

只要寧王的死訊,傳回京城,皇帝震怒之下,必會派兵圍剿連城,徐家軍離連城最近,自然當仁不讓。等到徐家軍出手,穆元興必死無疑。

謝容姝不得不說,穆昭鳳的這個計謀,簡直是一石二鳥,天衣無縫。

而她想通這些,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謝容姝凈了手,讓暗衛將那舞姬的屍身,送回停屍房。

她摩挲著那枚城主令,心裏暗暗下了個決定。

雖然有謝容姝的提前示警,可連城不過是個以貿易為主的彈丸小城,倘若西匈當真舉兵來犯,在防禦工事上,連城實在沒有太大的禦敵能力。

即便如此,穆元興還是在得到消息的當天下午,便下令封鎖了城門。

他暗地裏在城中排兵布陣,明面上則逐一排查城中各個驛館和酒樓的可疑之人。

原本熱鬧非凡的街道,變得清冷起來,處處彌漫著肅殺之氣,令百姓人心惶惶。

入夜,穆元興帶著穆惜月,趁夜色前來。

他神色凝重地將一枚玉蟬交到謝容姝手上。

“這是寧王要的玉蟬。”穆元興看著她囑咐道:“連城此番大劫在所難免,為今之計,等明日西匈大軍壓境,便只能讓我來拖一時是一時。我已在城外安排了馬車,惜月會帶你們去雲嘎山,從密道進西疆,不會有人發現你們,等到了西疆,請你看在我的薄面上,多照顧照顧惜月。”

一旁的穆惜月聽見這話,眼眶一紅,抿緊了唇,看著穆元興的目光,盡是擔憂之色。

“那你呢?”謝容姝看著穆元興問道。

穆元興渾不在意地笑笑:“我這條爛命,他們要,就拿去便是,不值什麽。只要你和惜月平安無事就好。”

“我不走。”穆惜月再也忍不住,眼淚止不住往下掉:“你讓我叫你一聲爹,你在哪我便在哪,這輩子你就不能丟下我。”

穆元興嘆息一聲,摸了摸穆惜月的頭。

對著她們二人道:“阿蓮死後,我索然無味獨活了十幾年,一心想為她報仇,卻沒尋到仇人,好不容易知道仇人的下落,卻又沒辦法近她的身……這般窩囊活著,倒不如死了算了。臨死前能為你們拖住西匈,也不枉多活這十幾年。”

言下之意,已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穆惜月連連搖頭:“不,我不能丟下你。”

謝容姝見狀,暗暗嘆了口氣,看向穆元興道:“據我所知,此次刺殺皆是穆昭鳳串通西匈所為,目的便是要將你和寧王一網打盡,無論是你,還是寧王都不能死,否則便就中了他們的圈套了。”

“穆昭鳳?”穆元興不可置信地道:“她在京城,怎能操縱連城之事?”

謝容姝便將白天在舞姬屍身上探得的消息,言簡意賅告訴給穆元興知道。

末了,她道:“西匈對連城下手,目的並不單純,倘若你與他們頑抗到底,遭殃的便只有連城的百姓。我思來想去,唯有一個脫局之法,不知你們願意不願意照我說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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