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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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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謝容姝、楚淵和姜硯與鳳山軍一道, 在官道上行到第五日,便轉進了群山環繞的分嶺谷中。

分嶺谷,顧名思義是在群山環繞之下的谷地, 谷地雖然崎嶇,卻有山間小徑四通八達, 通往不同的方向。

亦能夠及時掩去蹤跡, 防止有人窺探到他們的去向。

分嶺谷中有條小路,便是姜硯先前所說, 可以縮短約莫五日路程, 直達西北軍駐地。

謝容姝將這五日以來, 繪制的機括圖紙,全都交到姜硯手裏,又約定好飛鴿傳書的暗語, 這才十分不舍地與他告別。

為了掩人耳目,楚淵只留了百餘騎鳳山親衛,偽裝成商隊隨行。其餘親衛則全都交給姜硯, 連同他們的馬車一起, 浩浩蕩蕩開往西北。

如此,即便有探子遠遠跟著他們,也不會有人發現,楚淵根本沒去西北。

通往西疆的山路,崎嶇難走,沒了馬車, 謝容姝馬術不精, 只得與楚淵共乘一騎。

起初, 她側身坐在馬背前面, 腰桿挺得筆直, 即便同乘一騎,也竭力保持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一兩個時辰便也罷了,為了趕時間,一行人幾乎是馬不停蹄,謝容姝實在敵不住連日來晝夜行軍的奔波勞碌,在顛簸的馬背上,竟也能不知不覺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再醒來,她便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緊抱著楚淵的腰,整個人都窩在他的懷裏。

好在楚淵用大氅將她密密實實攏住,否則,謝容姝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場面。

她下意識松開手,想要像先前那樣保持距離——

“小心。”

楚淵單手將她按回懷裏,輕拍她的後背,低聲道:“山路崎嶇難走,咱們還要趕路,安全為上,不必拘泥俗禮。”

謝容姝聽見這話,生怕因為自己耽誤行程,雙手只好緊抓住楚淵腰側的衣服,防止自己跌下馬去。

如此,一路之上,醒醒睡睡,一行人為了掩人耳目,有意避開沿途城鎮,風餐露宿、晝伏夜出,終於在十日後的黃昏,抵達西疆的府城——漠南城。

西疆位於大周西境,占地極廣,南部多山地丘陵,氣候潮濕,密林毒瘴密布;西邊有高聳入雲的雲嘎雪山,形成天險;北部則連著大漠草原。

漠南城作為西疆的交通樞紐,位於西疆版圖的正中,是大周西境最繁華的城池,亦是西疆王的王府所在地。

鳳山軍喬裝成的商隊,被楚淵安置在城郊的農莊上,楚淵只帶著謝容姝,並幾個暗衛,進了漠南城中。

漠南城最大的客棧,名叫悅來客棧,同京城的悅來樓同名,卻與臨江公子和顧家毫無關系。

許是最近西北邊境不太平的緣故,漠南城對於外來人口的盤查,明顯要比別處嚴格許多。

因著楚淵和謝容姝入城太晚,即便他們選的是最貴的天字房,也免不了在入住時,被守在客棧裏的府兵一頓盤查。

府兵看過他們的路引,將他們的名字登記到隨身冊子裏以後,便將二人從頭到尾打量一通。

他有意從楚淵淡漠疏離的面容上掠過,對著女扮男裝,明顯氣場不強的謝容姝問道:“從何處來?來做什麽?要在漠南城停留幾日?”

“回軍爺……”謝容姝笑著回答:“我們從京城來,是專程來收草藥的,呆上十天半個月便走。”

府兵交代道:“近日有西匈和狄奴細作潛入城中,夜裏全城宵禁,晚上不得外出,為了抓捕細作,夜間有可能會查房,如遇查房不開門者,當細作論處。”

謝容姝心下一驚,與楚淵對視一眼,忙應下來。

府兵又問:“你們二人是什麽關系?”

謝容姝:“主仆。”

楚淵:“相好。”

府兵古怪地看著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謝容姝瞪了楚淵一眼,確定道:“主仆。”

府兵暧昧地看了他們一眼,在冊子上畫了兩下,又道:“明日午時,記錄在冊的外鄉人,必須都得去城東觀山苑,如若不去,便以細作論處。”

謝容姝有些懵,她正打算細問,府兵已經拿著冊子囑咐掌櫃關門,離開了客棧。

等到小二引著二人走進天字一號房,謝容姝忙將碎銀塞進小二手裏,打聽道:“方才那位軍爺讓我們明日午時去城東觀山苑,不知所為何事?”

“這……”小二收了碎銀,諱莫如深地:“具體什麽事兒,小人不敢多言,郎君明日去便知道了,不過郎君放心,肯定不是什麽壞事。”

說到此,小二指著謝容姝衣角上的汙漬,好意提醒道:“郎君明日記得換上幹凈衣服,把臉也洗幹凈些……城中近日在抓細作,王府發的告示,若發現有故意遮擋容貌者,一旦查出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明日觀山苑肯定有專人會查。”

謝容姝微詫。

這是要查易容之人麽?

她正欲再問——

小二已經極快退出房間,生怕再被追問。

兩人說話的功夫,楚淵已經將房間裏外仔細看過一遍。

“這屋裏有單獨沐浴的凈房,浴桶裏已經準備好熱水,一路舟車勞頓,你去沐浴吧。”楚淵看著謝容姝道。

“沐、沐浴?”謝容姝腦中警鈴大作,緊張地拒絕:“還、還是殿下去吧,我、我不用的。”

“你在擔心什麽?”

楚淵鳳眸微挑,語氣不知是氣還是覺得好笑:“難不成……你覺得本王會偷看你沐浴不成?”

謝容姝趕忙搖頭。

她倒沒有這個意思。

“既然如此,那你便快去。”楚淵撇唇,語氣故意帶著幾絲嫌棄:“我可不願同個泥人睡一張床。”

??!

誰要跟你睡一張床……

謝容姝指著臨窗的長榻:“我睡榻上,絕不會打擾殿下。”

“哦?”楚淵唇角的笑意微斂,板著臉問:“怎麽……剛到西疆你便打算出爾反爾了麽?”

出爾反爾……

謝容姝立時想到,來西疆之前,她曾與楚淵約定好,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可是——

“這榻與床,離得並不遠,也不算離開殿下視線……”她小聲嘟囔道。

“你沒聽見方才府兵說的話麽?城中有細作。”楚淵淡淡地問:“若細作夜裏趁我熟睡,從窗戶潛入房中,你當如何?”

謝容姝走到窗子前,朝外張望——

這天字一號房在二樓,街對面便是連綿的屋頂,若當真是武功高強之人,難保不會像楚淵說的那樣,潛進房裏來。

看來,即便出了王府,身邊沒有丫鬟婆子和表哥盯著,她還得跟這尊大神同榻而眠……

謝容姝認命地垂下頭,從包袱裏拿了換洗衣物,走進凈房沐浴更衣不提。

打從離開仙陽郡,一路都在趕時間,謝容姝實在機會洗澡。

這一洗,便足足洗了一個時辰。

等她濕著頭發從凈房出來,就見楚淵已經不知在何處沐浴過,身上換上了幹凈的寢衣,連頭發都已經絞得半幹,松松挽著。

他斜倚在半開的窗前,出神眺望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因著房間只在角落留了一盞油燈,月光灑在楚淵臉上,漫開一層皎潔的清輝,襯著他那身素白寢袍,看上去格外清冷落寞,好似藏著無窮的心事。

謝容姝心底一軟,忽然生出幾分探究之意。

“殿下好像有心事?”她走到窗前,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楚淵回眸望著她,淡淡“嗯”了一聲,站直身子,極自然從她手裏拿過帕子,把她濕漉漉的頭發握進帕子裏。

這是要幫她擦頭發。

謝容姝還不曾被男子這般對待,更何況眼前這男子的手,向來都是握刀提劍殺人的。

“殿下,不勞您動手,還是我來……”

她受寵若驚地想要拿回帕子——

卻被楚淵警告地看了一眼,只得作罷。

楚淵寬大的袍袖,因著擦頭發的動作,不時拂在謝容姝的臉頰、頸側。

呼吸之間全是他身上的皂香,讓謝容姝的雙頰熱得發燙。

她不敢去看楚淵的面容,故作平靜地背過身去。

可是,屋角的燭火,卻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楚淵每一個動作,都將兩人的影子勾纏在一起,在昏黃的燭光下,看上去格外旖旎暧昧。

謝容姝默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兩人的影子上移開,故作輕松地問:“殿下的心事是什麽,可願講給我聽一聽,或許我能幫殿下的忙。”

楚淵沈默幾息,淡淡地道:“我的心事,從頭到尾便只跟你有關,你打算怎麽幫?”

謝容姝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回答,心下一顫。

她原以為那日在酒樓,已經說得足夠清楚。

這些日子以來,雖說兩人因著同乘一騎,不可避免會有些肢體接觸,可楚淵始終保持著客氣疏離的態度,讓謝容姝以為兩人的關系,已經回歸正常。

沒想到……

“要我怎麽做……殿下才能不再把我當成心事?”謝容姝輕聲問道。

楚淵手上的動作一頓。

隨即,他輕扳謝容姝的肩膀,讓她面朝自己。

他的鳳眸,緊鎖著謝容姝的雙瞳,眼底帶著燙人的執著。

“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把我放進你心裏?”楚淵反問道。

謝容姝的心,好似被他眼底的執著,狠狠燙了一下,讓她覺得心底某處,泛著疼,又好似有些酸,又帶著甜。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這讓她十分無措。

“我……”

謝容姝絞緊手指,想像上次在仙陽酒樓裏那樣,狠心說出拒絕的話——

可她一再張口,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楚淵敏銳察覺到她的轉變,唇角微勾,狹長的鳳眸裏,好似有漫天星辰灑落在湖面上。

“阿姝,你無需著急告訴我。”他松開箍在謝容姝肩膀上的手,緩慢卻堅定地道:“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我可以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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