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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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二天一早, 天蒙蒙亮,謝容姝便被暗衛夜鳶輕聲喚醒。

“王妃,殿下吩咐下來, 半個時辰以後出發,要起床了。”

謝容姝迷迷糊糊睜開眼, 枕邊還殘留著楚淵身上獨有的清冽皂香, 而她身側的床單上,還留有餘溫。

她猛地清醒過來, 坐起了身:“殿下……昨夜回來了?”

昨天楚淵把她送回莊子以後, 就沒再出現過。

她還以為, 在酒樓說的那番話,已經起了作用。

沒想到……

夜鳶:“昨日從酒樓回來後,殿下一直在書房處理軍務, 並未出門。醜時末刻殿下回房歇下,只歇了一個時辰,剛剛起身去城外點兵了。”

謝容姝緊了緊手, 分辨不清當下是什麽滋味。

她掀被下床, 找了件男袍穿上,收拾好行裝,隨夜鳶一道走出莊子,登上了早已等在莊子門口的馬車。

馬車在姜硯和暗衛護送下,不緊不慢駛出了城。

沿途之上,謝容姝透過紗窗, 看見不少鄉紳學子模樣的人, 三五成群往城裏走去。

“今日城裏是有什麽熱鬧嗎?”她好奇問道。

姜硯聳了聳肩, 打馬湊到車窗前, 低聲道:“聽聞盧家今日要去大獄外頭為盧安仲鳴冤。這不, 郡城附近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若咱們不走,還能去郡府門前看一場大熱鬧。”

為盧安仲鳴冤……

謝容姝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臉色微變。

名義上是為盧安仲鳴冤,實則是要逼盧安仲拿命自證“清白”才是真。

這手段似曾相識,讓她立時便想到了長星隕落那夜過後,消失蹤跡的徐懷遠。

“盧家家主都被抓進大獄了,盧家還有何人能有這樣的號召力,把盧家和附近的鄉紳學子都召集到一塊兒去?”謝容姝趕忙問道。

姜硯回憶道:“聽說是盧安仲的兄弟,名叫盧貞仲,平日是在族中管事的。”

盧貞仲。

那夜徐懷遠逼迫韋冠正交出那本戶籍冊,冊子上盧婉兒那頁的家主名字,正是盧貞仲。

謝容姝心下微凜。

方才她還只是猜測,在聽到盧貞仲的名字後,她幾乎可以肯定,今日這場“熱鬧”,定是徐懷遠的手筆。

徐懷遠到底要幹什麽?

“表哥,殿下呢?”

謝容姝掀開紗簾,看向姜硯,急切問道:“盧家今日這事不尋常,恐有人在幕後指使,我要告訴殿下。”

姜硯聽見這話,神色間絲毫不見驚訝。

“你是說徐懷遠在幕後指使嗎?”他得意地問。

謝容姝一怔:“你怎麽知道?”

“果然還是殿下最了解你。”姜硯呲牙一笑:“殿下讓我告訴你,仙陽郡諸事已經全部交給韋冠正處理,咱們絕不能再跟此事扯上半點關系,否則傳到皇上耳朵裏,那便是皇子間兄弟鬩墻的奪嫡之爭,這可是皇上大忌。”

謝容姝:“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殿下心裏都清楚著呢,你無需擔心。”

姜硯說著,從袍袖中抽出一張畫軸,交到謝容姝的手裏:“這是殿下讓我給你的,你若無事做,便在車裏看看美人畫像也好。總之,盧家的事你就別再操心了,殿下此刻正在城外點兵,就等咱們出發了,可沒時間再回去看熱鬧。”

方才出門時候,謝容姝已從夜鳶那裏得知,這回出發,與他們來仙陽郡時藏頭藏尾不同,是帶著鳳山軍中的親衛一起,要盡快趕往西北邊關,確實沒有時間再去理會仙陽之事。

謝容姝只得按下心中的擔憂,放下車簾,打開了手裏的畫軸。

這是一張泛黃的畫像,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

畫像上,惟妙惟肖畫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子。

那女子梳著少女的垂髫髻,鵝蛋臉,遠山眉,一雙含情目,帶著幾絲嫵媚風流之色。她穿一件淡紫色的襦裙,手指纖細青蔥,執著一枝半開的荷花,唇角含笑,看上去秀美可人。

這女子長相雖然算不上驚艷,卻勝在有股風流嫵媚的韻味,讓人一見難忘。

許是謝容姝擅易容的緣故,她看人最直觀看的,便是人的眼睛和骨相。

因為眼睛和骨相,是最難更改的,哪怕是精通易容術之人,都會在這上面露出破綻。

謝容姝細細瞧著這張畫像,明明畫中女子,是第一次見。

可她卻覺得,這女子的眼睛和骨相,讓她莫名感覺有些眼熟。

畫像左側,寫著一行小字:盧氏婉兒??聖勵五年冬。

看見這名字,謝容姝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是先前她請托楚淵找的盧婉兒的畫像。

看這畫像的工筆和裝裱方式,以及落款的時間……想必應是遞進宮裏的畫像副本。

謝容姝反覆將畫像上的女子看過好幾遍,終於不經意間一瞥,讓她發現了端倪。

她將馬車的車簾輕掀,讓窗外透進來的一縷陽光,落在畫像女子執著荷花那只手的手腕上。

在陽光的照射下,女子腕間那抹極淡的緋色印記終於清楚了一些,看上去像是畫師不經意洇上去的一滴淡緋墨汁。

送進宮裏的畫卷,都要呈給皇帝親自閱覽,為保證真實,皆由宮裏派出來的畫師親手所畫,人不能作假,畫上也絕不可能會出現洇墨這樣的紕漏。

對於這抹緋色印記,唯一能解釋的便是——

這是女子腕間的胎記。

謝容姝不久前,在安平侯府窺探羅老太太記憶時,也曾見過類似的胎記。

那胎記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十多年前失蹤的西疆郡主,穆昭鳳。

可是,羅老太太記憶裏的穆昭鳳,眉眼極淡,長相平平,與這畫中女子的長相,並不相同。

除了……

她那雙嫵媚風流的眸子,和骨相,卻與這畫像上的女子,十分相似。

若是尋常時候,謝容姝或許並不會將這個盧婉兒,與西疆郡主穆昭鳳聯系在一起。

可偏偏今日,徐懷遠與盧貞仲的聯手,讓她突然意識到,十五年前,盧婉兒死而覆生的時間,與西疆郡主失蹤的時間,竟十分接近!

謝容姝仔細回想穆昭鳳的模樣,幾乎可以斷定,羅老太太記憶裏的穆昭鳳,絕對是易過容的。

而這張畫像上的“盧婉兒”,才是穆昭鳳的真容!

想清楚這點,謝容姝腦中接二連三跳出許多疑問——

當年,穆昭鳳為何會變作“盧婉兒”進後宮?

她既懂毒,又懂易容術,在後宮又是怎麽死的?

此番徐懷遠獨自跑到仙陽郡,先是逼迫韋冠正交出盧婉兒的戶籍冊,今日與盧貞仲聯手,要逼死盧家家主,究竟意欲何為?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謝容姝覺得橫在眼前的,好似一團迷霧,她似乎在迷霧中抓到了什麽,卻怎麽理也理不清楚。

此時此刻,謝容姝最後悔的,便是那日在大理寺門口,沒有碰觸到徐懷遠的臉頰。

若是那日能夠窺探徐懷遠的記憶,她今日也不會毫無頭緒地猜來猜去。

就在謝容姝沈思間,馬車緩緩停下來。

“殿下,人到了。”

“出發。”

隨著這聲命令,馬車外,戰馬的嘶鳴聲、甲胄和兵器的摩擦聲,讓謝容姝總算回過神來。

她收起畫軸,看向窗外——

只見數百騎身穿玄色甲胄的鳳山軍,在楚淵率領下,齊齊上馬,整齊劃一列隊開拔。

這是謝容姝第一次見到玄甲鳳山軍,雖只是一隊寧王的親衛,卻也讓她總算明白,為何大周歷代的帝王,都想將其收編到禦林軍裏去。

相傳,當年顧家家主顧培山隨開國皇帝打江山,親手打造鳳山軍作為大軍先鋒,殺敵無數,所向披靡,立下赫赫戰功。

後來,開國皇帝坐擁江山以後,封顧氏女為皇後,特許鳳山軍作為皇後親衛,世代跟隨顧家家主。

如今經過四代繁衍,鳳山軍已經形成不小的規模,雖然鮮少在世人面前露面,大周朝卻處處都有鳳山軍的傳說。

老承恩公已經意識到,鳳山軍的存在,雖是開國皇帝的恩典,可如今對於顧家來說,已非幸事。

於是,他便在臨死前,向皇帝請命,將鳳山軍交給年幼的寧王。

正因如此,寧王十歲便得以入軍營,短短六年,帶著鳳山軍屢立奇功,最後卻得了個嗜殺殘暴的惡名。

雖然鳳山軍非詔不得進京,可這支軍隊既在寧王手裏,於寧王來說,便等於有了連皇帝都忌憚的護身符。

這也是為何,寧王在京城“胡作非為”,只要不是觸及底線,皇帝最多只是訓斥或禁足了事,卻不會太過責罰的原因。

想到這,謝容姝不禁想到前世,在寧王早殤以後的一樁怪事來。

皇帝在寧王病逝後,想要收編鳳山軍為己用,可是,當他親派的特使,拿著鳳山軍的虎符,趕到鳳山軍駐紮的營地時,卻發現那營地早已荒蕪人煙,半個人影都不見。

這支三萬人的大軍,說消失便憑空消失了,以至於皇帝花了三年的時間,花費無數人力財力,搜遍關裏關外,想要找尋這支軍隊的蹤跡,全都查無所獲,最後,皇帝只能含恨郁郁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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