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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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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在長星墜落在地、發出爆炸聲的一瞬間, 整個仙陽郡地動山搖。

盡管謝容姝和楚淵所在的屋頂,距離郡府足夠遠,腳下的瓦礫, 也在簌簌往下落。

謝容姝詫異、心驚之餘,只能緊緊攀附著楚淵的肩膀, 才讓自己不會跌下去。

好在, 楚淵那一吻淺嘗輒止。

謝容姝完全來不及反應,楚淵為何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就被遠處熊熊的火光, 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吸引了全部的註意。

“救命啊!”

“走水了!”

“死人了!”

遠處,以仙陽郡府為中心的一整片房屋,頃刻之間燃燒成火海。

人們的慘叫聲和犬吠聲交織在一起, 仿若人間煉獄。

直到這刻,謝容姝才明白,方才在郡府時, 徐懷遠為何會突然仰頭看天。

也明白楚淵說的“時間不多”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們都知道長星隕落的時間。

倘若寧王沒有出現, 帶她和姜硯離開郡守府。

此刻,他們恐怕已經葬身火海。

意識到這點,謝容姝的手腳冰冷,心中升起無限的悔意。

她不該僅憑前世在邸報上看見的只字片語,就妄下武斷,將自己和姜硯表哥置於危險之中。

倘若姜硯出了什麽差池, 她要如何跟姜家交代。

“都是我的錯。”謝容姝轉頭看向楚淵, 自責地道:“我不該和表哥進郡守府, 若非殿下前來, 恐怕……”

“與你無關。”

楚淵嘆息一聲:“是我不該避開你私自行動, 若我提前將計劃告訴你,必不會出現此等紕漏。”

“計劃?”謝容姝微怔:“什麽計劃?”

楚淵揉了揉她的發頂,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如今長星已經隕落,今夜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至於計劃……等你親眼看見,自然會明白。”

一刻鐘以後,謝容姝被楚淵用輕功帶著,重又回到了仙陽郡府附近。

長星隕落在郡守府,將郡守府炸出一個深坑,其爆炸產生的烈火,也把臨近的幾座宅邸燒了個精光。

除此以外,方圓幾裏內的房屋,因著長星落地時飛濺的石粒,和爆裂產生的地震,不同程度出現了瓦礫亂飛或房屋傾塌的景象。

郡府門前那條最寬闊的街道兩側,舉目望去,已是一片狼藉,不僅房屋被毀,還處處充斥著衣衫不整、卻又身受重傷的平民百姓。

“大夫,救救我吧。”

“大夫,幫我止血啊,我快疼死了。”

藥鋪門口排著長隊,大夫和藥鋪夥計,個個手忙腳亂。

可傷患實在太多,根本就救治不過來。

不少人在深夜熟睡時,被天降異相驚醒,倉皇逃命之時又被掉落的瓦礫砸傷,如今只能光著膀子坐在街邊哀嚎。

謝容姝想到前世在邸報上看見的內容,對著楚淵道:“殿下,看這陣仗,三日之內恐有疫病發生,還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如今爆炸和火海只波及到了兩條街,藥鋪門前便已成了這種景象。

謝容姝實難想象,倘若邸報上的疫病蔓延開來,數千人擠去城中各處的藥鋪,又該是何等混亂的慘狀。

“你覺得,若當真有疫病發生,是天災,還是人禍?”楚淵牽著謝容姝的手,邊走邊問道。

二人從人群擁擠的街道離開,轉而走向冷清的小巷。

“自然是人禍。”謝容姝毫不猶豫地道。

先前,只因她判斷邸報上的疫病是“人禍”,才會認為“長星隕落”這件事,是當地官員杜撰而成。

也就忽視了夜闖郡府的危險性,險些害所有人丟了性命。

可一碼歸一碼,即便此刻,謝容姝已經發現“長星隕落”是真實發生的,卻不會輕易否認當初的判斷。

楚淵鳳眸閃過一抹讚賞。

做事有自己的判斷,不隨波逐流,亦不會畏懼失敗。

不愧是他心悅之人。

“走吧,帶你看個東西。”他說著,朝謝容姝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攬上她的腰肢,輕輕往上一躍。

幾個跳落之間,兩人便落在一個黑暗靜謐的巷口。

有了先前的經驗,謝容姝已經適應了這樣的行走方式,倒沒有方才那麽恐高,並未閉上雙眼。

只是她的雙臂,還是下意識緊緊抱住楚淵的腰身。

這讓楚淵心裏十分妥帖。

楚淵攬著謝容姝,將兩人的身影,藏在巷口的陰影裏,朝遠處指了指。

謝容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敏銳發現,在月光映照下,兩個身穿短打的年輕人,正提著木桶,鬼鬼祟祟往遠處的水井裏傾倒東西。

謝容姝杏眸一凜。

結合前世邸報上的消息,幾乎不用猜,她便猜到他們在做什麽。

投毒!

他們竟在這個時候,往水井裏投毒!

這個小巷,離方才受災的街道,只隔了三條街而已。

若這些人將毒投進水井,不出一日,水源裏的毒,便會擴散開來。

今夜受傷之人,若飲了有毒的井水,或用井水清洗傷口……

後果實難想象。

難怪邸報上說,“長星隕落”三日後,仙陽郡疫病橫行,死數百人。

更難怪,那位從天而降的“仙道”,竟能用一粒丹藥,便輕易將疫病消弭於無形。

這哪是治愈瘟疫,這是用數百人的性命,和解毒的噱頭,來為“仙道”封神!

就在謝容姝思索間——

那兩個人已將一桶東西倒進井裏,左顧右盼一番,確認無人發現他們,匆忙逃離了現場。

眼見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對面的小巷。

楚淵身邊的暗衛,正要追上去——

“等等。”

謝容姝轉頭看向楚淵:“殿下只需派人跟著他們便好,莫要打草驚蛇,他們既投了毒,必然還會有後手。”

這些人在水井裏下毒,目的便是讓“仙道”降世,若打草驚蛇,“仙道”豈不就跑了。

謝容姝猶記得,前世正是因為“仙道”在皇帝面前蒙對了戰事,皇帝平白就把舅舅和西北軍用命換來的功勞,記了一份到“仙道”頭上。

那年舅舅大捷班師回朝之際,這位“仙道”還專門奉旨出城迎接,百姓們只對他頂禮膜拜,好似他才是為國殺敵的英雄一樣!

前世謝容姝並不知道個中緣由,今生她既這時候來到仙陽郡,又窺探到他們的秘密,便絕容不得“仙道”再度出山!

楚淵朝暗衛頷首,暗衛領命而去。

謝容姝見狀,走到水井旁,隱約聞到一股極淡又清甜的香氣,從水井中飄散出來。

她蹙了蹙眉:“奇怪,這氣味聞著怎麽不像毒藥?”

“西疆的毒藥,皆與蠱蟲相伴而生,不是無色無味,便是氣味芬芳,不足為奇。”楚淵在她身後開口道。

謝容姝詫異地轉身:“殿下是說……這井水中的毒來自西疆?”

“找人驗一驗便知。”楚淵眸色微冷:“此番來仙陽郡,我專程帶了西疆大夫,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他說著,揮手讓暗衛將井中的水,取出一些,裝進葫蘆裏。

而後對著謝容姝道:“走吧,回去再說。”

楚淵帶著謝容姝,並未回先前他們入住的客棧,而是坐著馬車去了靠近西門的一座莊子上。

馬車剛在莊子門口停穩,姜硯便迎了上來。

“殿下,你們可算回來了。”

姜硯急忙道:“韋冠正已經醒了,可他一得知郡府著火,便急得吐血昏迷,大夫剛才給他把過脈息,說他是驟然大悲導致的急火攻心。”

楚淵神情一肅。

“想必是誤認為親長和妻子不在了,才會如此。”謝容姝低聲道:“殿下既已救下他的妻子,便讓他妻子去照顧他,說不定韋大人就會好了。”

楚淵頷首,朝暗衛吩咐道:“照王妃說的去辦。”

暗衛聞言,恭謹地領命而去。

等到謝容姝跟在楚淵身後,走進韋冠正歇息的小院,韋冠正已經在大夫施針之下,蘇醒過來。

而他的發妻李氏,也已被暗衛帶到他面前。

“相公,你可不要嚇我啊。”李氏坐在床前,哭著道:“你快跟我說兩句話,哪怕說一個字都行。”

大夫見到楚淵,忙迎上來,低聲解釋:“韋大人醒了以後,神志好像不太清楚,不管誰對他說什麽,都沒有反應,李太太已經嚇壞了。”

謝容姝聞言,擡眸朝床榻看過去——

只見韋冠正四肢僵硬地平躺在床上,鼻青臉腫的面容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頭頂的床帳。

她聽聞,這位韋大人與發妻伉儷情深,成親多年,都不曾納過妾,後宅甚至連個通房都沒有。

可是此刻,任憑李太太哭得再傷心,韋冠正也沒有半點反應……

難不成當真是病了?

“本王還有事需要他辦,可有法子讓他清醒過來?”楚淵沈聲問道。

大夫搖了搖頭。

“草民已經為大人施過針,可大人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想來應是顱內淤血堆積所致,就算用銀針輔以藥石通淤疏竅……最快也得月餘時間方能看出成效。”

“月餘時間太長,本王等不了那麽久。”楚淵蹙眉道。

謝容姝仔細觀察了韋冠正片刻,眉心微動。

她輕扯楚淵的衣袖:“讓我來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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