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第61章

兩人回到如意院, 已是三更天。

如意院裏還亮著燭火,三喜公公連同謝容姝身邊服侍的丫鬟嬤嬤們,都巴巴站在廊下候著。

見到他們回來, 桂嬤嬤和雪竹忙將謝容姝迎進臥房,服侍她凈面更衣。

等到謝容姝從臥房的屏風後出來, 楚淵已經換了身寢衣, 正坐在臨窗的錦榻上,出神望著外面的夜色, 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容姝揮退眾人, 走到楚淵身側, 將方才福春院的來龍去脈,解釋給他聽:“那夜在驛館,我窺探蛛娘的記憶, 發現我母親的死,與她主人有幾分關聯。她那主人曾與老太太有一面之緣,所以我便趁著這次回門, 來這裏一探究竟, 希望能夠找到‘玉殞’的來歷。”

楚淵回頭,清冷的面容,毫無半點驚訝之色。

鳳眸裏盡是洞察一切的敏銳。

他看著謝容姝道:“老太太口中的西疆郡主,應是西疆王穆元興最小的妹妹穆昭鳳。只是,據本王所知,穆昭鳳已經失蹤許多年, 父皇和穆元興都曾派了好幾支精銳尋她, 遍尋不到, 多半已經不在人間了。”

謝容姝沒想到, 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有些意外。

畢竟,在蛛娘的記憶裏,徐懷遠讓下屬親口告訴她,事成之後,會告訴她那女子的下落。

既然有“下落”,該不至於身死才是。

因著徐懷遠牽扯到前世之事,謝容姝不好跟楚淵提及,便道:“可長興侯世子和羅氏,從蠻夷巷胡商那裏買到了的玉殞,玉殞乃西疆秘藥,想來那昭鳳郡主還活著也未可知。”

楚淵:“本王已經查明,胡商手裏的玉殞,是從蛛娘手裏買的。蛛娘在蠻夷巷隱姓埋名藏了十年,便是靠著在黑市寄售各種毒藥為生。‘玉殞’價格昂貴,你既查出穆昭鳳是她主人,她手裏有‘玉殞’的存貨,也就不足為奇。”

如此,聽上去倒也合情合理。

這讓謝容姝不禁想到,前世蛛娘與她本就有些交集,蛛娘又是徐懷遠手下的爪牙。

想必……徐懷遠用來給她下毒的‘玉殞’,也是從蛛娘手裏拿的吧!

“可是……”

謝容姝仍有疑問:“昭鳳郡主跟皇上有淵源嗎?蛛娘既是隱姓埋名,那皇上手裏的‘玉殞’,總不會是從她那裏買來的吧。”

蛛娘為人謹慎,頭皮上又有西匈細作的刺青,她怎敢鋌而走險,與皇帝做生意。

聽見謝容姝的話,楚淵的鳳眸微閃。

他沈默幾息,回答道:“父皇影衛裏有專司暗殺之人,收集各種奇門遁甲、曠世秘藥,有‘玉殞’這種東西,也不足為奇。”

謝容姝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她還想再問——

就見楚淵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朝床榻走去。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說完這話,楚淵上了床榻,像往常一樣,翻身躺進了床裏側。

謝容姝見到這個陣仗,想到早上那幕,腦袋瞬間開始卡殼。

“我、我今晚就睡在這兒便好。”

她說著,忙坐在錦榻上,脫了繡鞋就要側躺下去——

楚淵躺在床榻上,沒有回身,背對著她道:“看來王妃對自己的‘道心’,也沒什麽信心嘛。什麽看破紅塵、無心情愛,依本王看,既然連道心都守不住,倒不如與本王做個名副其實的夫妻,豈不樂哉?”

“名、副、其、實”這四個大字,結結實實把謝容姝嚇了一跳。

“我道心很堅定的。”她騰地站起身:“殿下說的有道理,我、我還是睡床吧。”

說著,她忙吹熄了油燈,摸索著上床,順著床沿直直躺下來。

只是因為昨夜的前車之鑒,她生怕自己睡著了再往人懷裏鉆,不敢闔眼,在心中一遍一遍默念著清心咒。

可念經這種東西,於謝容姝來說,跟數羊無異,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她總算抵擋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在她睡熟以後,楚淵轉過身,輕柔將她撈進懷裏。

黑夜中,他用下巴輕輕摩挲著謝容姝的發頂,鳳眸裏盡是憐惜之色。

良久,楚淵嗓音沙啞地嘆息道:“看來此番,我們非走不可了。也好,便讓他們鬥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回來收拾殘局也不遲。前世那些害你之人,今生我再殺他們一次,又有何妨……”

第二天一早。

謝容姝醒來,小心翼翼睜開雙眼,床裏側已經沒了楚淵的身影。

她心下微松,擁著被子坐起身,看著雪竹問道:“殿下呢?”

“殿下一早便進宮去了。”雪竹笑著道:“方才三喜公公使人捎信兒回來說,殿下今日會在宮裏用膳,若王妃等不及殿下回來,可先行回府。”

謝容姝點了點頭,下巴努了努福春院的方向:“怎麽樣,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福春院那邊遣人來說老太太早上頭疾覆發,吃過藥睡下了,不能來給王妃請安了。”

雪竹頓了頓,又道:“大姑奶奶、三姑奶奶和五姑奶奶一早便來了,在外頭等著給王妃請安,只是殿下臨走前交代,不能吵醒王妃,奴婢們便沒叫醒您。”

謝容姝淡淡“嗯”了一聲,便在幾個丫鬟的服侍下更衣梳洗一番,這才去了外間。

前世,她與這三個安平侯府的姑奶奶沒什麽情分,也沒什麽交惡。

今生便就打算繼續維持著點頭之交便好。

她不冷不熱同她們三人寒暄幾句,便端茶送客。

三人從院子裏出來,臉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哼,不過才十五歲的年紀,便這麽會擺譜,我看吶,不出半年,這京城裏怕是沒人能越過她去。”謝寶姿酸溜溜地道。

其他兩個姑奶奶平日裏怕事慣了,聞言也不敢多言,便尋了借口與她辭了行。

謝寶姿看著她們的背影,輕蔑地朝她們啐了一口,便也悻悻回了陳國公府不提。

這一邊謝容姝剛打算去找謝嚴辭行,卻沒想到謝嚴竟迫不及待地來了如意院。

“姝兒,如今你既得了寧王寵愛,便要替為父好生說說情,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為父總不好整日閑賦在家裏……”

謝嚴撚著胡須,擺出慈父的架勢,循循善誘道:“再說,男人的恩寵易斷,女子在後宅,還是要仰仗娘家才行,你讓寧王扶持為父,日後安平侯府便是你最大的靠山,就算寧王再娶他人做側妃,為父也絕不許誰越過你去。”

謝容姝似笑非笑看著謝嚴:“父親說男人恩寵易斷,女子需要仰仗娘家……可我外祖姜家,既有皇上恩寵,舅舅還有軍功,最後我娘親還不是落得個枉死的下場。反而羅氏……倒過了十幾年逍遙日子,如此看來,恩寵跟娘家也無甚關系。”

謝嚴一噎,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你可是還在怪我,沒有及時發現羅氏的陰謀?”

他捶著胸口,自責地道:“孩子,我知道虧欠你太多,就算我親手把羅氏送進大理寺,也難彌補你心底受得苦,我只希望……你能給為父一個機會,可以補償你。”

“補償?”謝容姝嘲弄道:“父親能將阿娘起死回生嗎?還是能讓時光倒流,可以讓我不必流落在外?”

謝嚴長嘆一聲,咬了咬牙,似下定決心般,對謝容姝道:“杜姨娘的事,讓我對子嗣一事心灰意冷,日後也不打算再要兒子了。你是咱們謝家唯一的嫡女,日後若我能在朝堂上有所建樹,定向皇上請封,把爵位傳給你,也算是我對你們母女的補償,你看如何?”

謝容姝簡直對謝嚴臉皮的厚度嘆為觀止。

且不論大周從未有過女子襲爵的先例。

謝嚴一個靠蔭封承爵的貨色,憑什麽覺得以他的能力,能在朝堂之上有所建樹?

她忍下到嘴邊的嘲弄,淡淡道:“那我便等著您平步青雲的那天。”

謝嚴聽見這話,面色微霽。

“那寧王那邊……”

謝容姝勾了勾唇:“您應該知道,殿下尚武,只對軍中之事感興趣,怕是幫不上您什麽忙,您還是自食其力的好。”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謝嚴沈下臉來:“若無寧王照拂,我又如何能在朝堂上大展拳腳?”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謝容姝不願再與他廢話,便淡淡地道:“王府還有事,我即刻便就回去了,日後還請父親莫再登寧王府的門,免得我見到你,總想起母親的死……會忍不住請殿下幫我出氣。父親應該知道,殿下的脾氣不太好。”

謝嚴聽她提到楚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是不敢再撂出什麽狠話,氣呼呼的拂袖而去。

謝容姝回到寧王府,整個人才算徹底放松下來。

可還沒等她歇口氣,三喜公公便神色凝重地從宮裏先一步趕了回來。

“王妃,殿下讓您收拾好行裝,今天夜裏就要啟程回西北了。”

“啟程回西北?”謝容姝怔了怔:“皇上不是……不太想放殿下回去嗎?”

“西北有狄奴來犯,老承恩公留下來的鳳山軍,最擅對付狄奴,忠毅侯八百裏加急送信給皇上,希望能讓殿下回西北去,助他一臂之力。”三喜公公回答道。

謝容姝掐指算算時間,臉色微變。

是了,差不多再有一兩個月,北狄王子季耶宏親率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前世,有楚淵手裏的鳳山軍相助,舅舅的西北軍才會如虎添翼,將對方打得落花流水。

楚淵在這個關節能回西北,最好不過。

“我馬上就替殿下收拾東西。”謝容姝趕忙應道。

三喜公公笑著道:“殿下的東西,有老奴收拾就行了,王妃只管收拾您的東西便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