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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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姝看見昏暗的大牢裏, 謝思柔披著素白的披風,走到牢門外,跪在羅氏面前, 哭得泣不成聲。

“娘親,你入獄以後, 父親四處求人, 想救你出來,可你的案子是皇上禦筆朱批要查的, 沒人敢幫咱們。”

“娘親可知道, 寧王竟要娶謝容姝那個惡女為正妃, 現如今聖旨已下,京城誰人不知,你跟謝容姝有殺母之仇, 這下更沒人敢幫咱們了,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裏逼啊。”

“父親說,若這案子查到最後, 人證物證皆證明你是兇手, 禦史參他寵妾滅妻便是板上釘釘之事,安平侯的爵位怕也保不住了。”

“徐世子原本要娶女兒為妻,可出了這檔子事以後,世子便只答應納女兒為妾,娘親,女兒是安平侯府的二小姐, 怎能做人妾室……”

“娘親, 父親說只要您的案子沒結, 只要他的爵位在, 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娘親, 您一向最疼女兒的,這次您一定要救救女兒啊。”

羅氏顫顫伸出手,摸上謝思柔的發頂,淚水模糊了眼眶:“娘如今身陷囹圄,就算想救也救不了你啊……不過你放心,他們查不到的,他們什麽都查不到。”

謝思柔哭著搖頭。

“父親得到消息,說崔嬤嬤受不住刑,已經招了……這案子不能拖太久,他們肯定也會對你用刑的。”

“我不會招的。”羅氏臉上盡是嘲弄:“我什麽都沒做,只要我不承認,姜蓮早已死無對證,他們又能耐我何?”

謝思柔抓住羅氏的手:“娘親,沒用的,你不知道那些獄卒的手段,謝容姝是不會放過你的,你挨不住的,娘親,為了我好,你……你去死好不好?只有你拿命抵給姜蓮,謝容姝就會收手,我和爹爹都會沒事,我也能做威遠侯世子夫人……”

羅氏沒想到,自己親生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不可置信地道:“柔兒,我可是你親娘……”

“就因為你是我的親娘,你才更應該為我打算。”

謝思柔從袖袋裏拿出一根準備好的素白腰帶,塞進羅氏手裏,哀求道:“娘,你多活一天,女兒的親事便會多拖一天,只有你不在了,女兒才能好……爹爹已經讓人打點好獄卒,今天晚上子時過後,這大獄裏無人值守,娘,求求你……”

羅氏心裏駭極,她不願去死,可當她聽到謝嚴已經打點好獄卒,便知道自己不得不死。

她太了解謝嚴的手段,為了安平侯的爵位,他絕不會讓自己活著。

羅氏抱著謝思柔痛哭流涕:“女兒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你去替娘求求你爹,不……你去求求威遠侯世子,救救我好不好?”

謝思柔不住地搖頭,不斷重覆著那句話:“娘,沒用的,世子也救不了你……求求你,就當是為了我……”

謝容姝蹙眉看到最後——

羅氏縱然心裏有萬般不甘和怨憤,最終還是妥協在謝思柔的哭求下,在子夜時分,絕望地將腰帶系在窗欞上,自盡身亡。

拜窺探記憶的能力所賜,謝容姝能夠感受到,羅氏最後的痛苦掙紮。

這讓她心底舒服不少。

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和夫君生生逼死,這樣的下場,應該可以告慰姜蓮的在天之靈。

只是,讓謝容姝遺憾的是——

羅氏在死前並沒有回憶當年毒死姜蓮的“玉殞”,究竟是從何而來,也沒有回憶杜姨娘口中的“西疆人”是怎麽回事。

“玉殞”的線索便又斷在了這裏。

不過謝容姝並不著急,除了羅氏,還有兩個人應該知道玉殞的來歷。

一個是羅老太太,另一個便是前世給她下毒的徐懷遠。

現如今她即將嫁入寧王府,執掌悅來樓,這些疑問總會有機會一一找到答案。

“走吧。”謝容姝對著仵作低聲道。

仵作將白布蓋回到羅氏屍身上,兩人一前一後正要離開停屍房——

只聽見“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打開。

一男一女帶著幾個仆從,從外頭走了進來。

謝容姝的目光,掃過那對男女——

身穿素色長袍的徐懷遠,和披著孝衣的謝思柔。

呵……冤家路窄,還真是晦氣,竟然在這遇見這對狗男女。

謝容姝下意識朝仵作身後躲了躲。

“世子哥哥,謝謝你幫忙在寺正面前說情,否則我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將母親接走。”

謝思柔慘白著小臉,眼眶哭得通紅,嬌柔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只手勾著徐懷遠的衣袖,依賴地看著徐懷遠,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不愧是羅氏的親生女兒,剛逼死親娘,轉頭就有心思在親娘的屍身面前勾引男人。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姑娘也要節哀才是。”徐懷遠溫聲道。

謝思柔點了點頭,弱柳扶風般走到屍身面前,隔著白布嚶嚶哭了起來。

她身後跟著的婆子見狀,忙上前勸慰,又指使著其他人為羅氏換衣裳。

不算大的停屍房,頃刻間變得擁擠不少。

仵作見狀,帶著謝容姝無聲朝兩人見了禮,正要離開——

“等等。”徐懷遠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謝容姝的身上停了一瞬,看向仵作問道:“羅太太的屍身,昨日不是已經驗過了麽,莫非這案子又有反覆?”

仵作沒想到,他突然問起這個,倉促回道:“回世子,沒有反覆,只是此案的卷宗要呈給皇上過目,小人特地來再確認幾處細節。”

徐懷遠“嗯”了一聲:“巧了,方才我找寺丞借閱驗屍的卷宗,寺丞說在你這兒,可否將卷宗拿來給我瞧一瞧?”

卷宗這種東西,不是誰想看就能看的。

可徐懷遠既提到寺丞,仵作自然不敢當面拒絕。

“小人這就去請示寺丞大人。”

“你去吧。”

徐懷遠隨手指向謝容姝道:“這個小廝且留給我用用,我有東西要交給寺丞,讓他隨我去拿來。”

“他是剛來的,對衙門不熟。”仵作忙道:“還是讓小人跟世子去吧。”

“不必,我過會兒還要進宮去,耽誤不得,只是拿個東西而已,讓他跟我走一趟便是。”

徐懷遠說著,率先朝外面走了出去,竟是不再管停屍房裏還在嚶嚶痛哭、裝模作樣的謝思柔。

謝容姝不知道徐懷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朝仵作丟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跟在徐懷遠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理寺衙門,徐懷遠尋了個無人的角落,才算停下腳步。

他轉身看向謝容姝,溫潤的眸子,帶了些許水光:“你……當真要嫁給寧王麽?”

謝容姝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早就認出她來了。

前世,她曾將自己易容的法門告訴過徐懷遠,能認出她也不足為奇。

“世子說什麽,小人聽不懂。”謝容姝甕聲甕氣,佯裝不解地回道。

“阿姝,別裝了,我知道是你。”

徐懷遠神情黯然,語氣裏難掩心痛:“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能認出你……你當真就那麽厭惡我,為了躲開你我的親事,甚至不惜嫁給寧王麽?”

這話結結實實把謝容姝惡心到了,她懶得再繼續裝下去,嘲弄道:“世子已是弱冠之年,竟還看不清自己嗎?這京城裏有哪個女子不想嫁給寧王殿下,難道世子覺得……你能與寧王殿下相提並論?”

“不,哪怕全京城的女子都想嫁給寧王,有一個人是不願嫁的。”

徐懷遠說著,目光緊緊鎖住謝容姝的面容,眼底帶著幾絲瘋意:“阿姝,你一定跟我一樣,記得以前的事對不對?所以才會這麽恨我、厭惡我……阿姝,你可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重來一次,我絕不會辜負你……”

“世子是瘋魔了麽。”謝容姝冷笑:“盡說讓人聽不懂的話。”

說完這話,她轉身欲走——

突然,手腕一緊,竟被徐懷遠從後頭緊緊抓住。

“徐懷遠,你是瘋了麽?”謝容姝回頭,怒聲斥問。

她正欲喚暗衛出來——

只見徐懷遠抓起她的手腕,就將她的手往他臉頰上貼去……

“阿姝,我知道你還有那個能力……你摸摸我的臉,好不好?你只需摸一摸,便知道我對你的真心,我此生別無他求,只想好好彌補你,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謝容姝下意識想要掙開徐懷遠的手,可轉念一想——

再沒有什麽,比直接窺探徐懷遠的記憶,更能助她解開所有的謎團,搞清楚玉殞的來歷、和姜家前世覆滅的真正原因。

對真相的渴望,讓謝容姝強忍著被徐懷遠碰觸手腕的惡心,放棄了掙紮。

眼見著自己的手,被徐懷遠抓著,即將貼上他的面頰——

“你們在做什麽?”

忽然,一個淡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只是轉瞬之間,謝容姝只聽見“哢”的一下,伴隨著骨節脫臼的脆響,她的手腕被猛地松開。

“敢動本王的人,你是找死麽?”

隨著這聲寒徹到底的斥問,徐懷遠的身子,以一種極輕巧翩然的姿態,橫著飛出去,又“砰”的一下,重重跌落在地上。

徐懷遠抱著一條胳膊,整個人在地上痛苦地躬成一團。

謝容姝幾乎可以斷定,他那條胳膊,怕是兇多吉少。

就在謝容姝怔仲間,方才被徐懷遠抓住的手腕,被另一只微涼又修長的手,圈在掌心裏。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來人輕揉著謝容姝的手腕,嗓音低沈地問。

謝容姝擡眸,猝不及防跌進一雙寒星般的鳳眸裏。

“寧王殿下……”

謝容姝顧不上在意手腕傳來的異樣,詫異地問道:“殿下是如何認出我的?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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