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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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謝嚴自不願讓妻妾當著大夫的面, 就這麽吵起來,沈聲道:“曼君、月娘你們兩個都少說兩句,今明兩日是姝兒及笄禮的日子, 府上來了那麽多客人,先安置客人要緊。”

羅氏聽見這話, 拿帕子掩去唇角的笑, 從椅子上站起身,朝謝嚴盈盈一拜。

“那我就先去招待客人了, 月娘也好好休息, 侯爺要盡快來才是。”

謝嚴“嗯”了一聲, 羅氏便帶著自己的丫鬟,走出了杏芳院。

她前腳出門,杜姨娘“撲通”一下跪在謝嚴面前。

“侯爺, 太太要害死奴婢,您一定要救救奴婢,奴婢還沒看到沁兒出嫁, 奴婢真的不想死。”她哭著說道。

謝嚴臉色瞬間鐵青。

他朝隨從使個眼色, 隨從意會,忙帶著大夫和丫鬟婆子們出了門。

謝嚴這才威聲道:“月娘,我看你是魔怔了,連主母都敢誣陷,若傳出去,我的面子哪裏擱?”

“奴婢不是誣陷。”

杜姨娘哽咽地道:“侯爺有所不知, 先夫人……先夫人就是被太太害死的, 西疆有一種藥, 給小產或是生產過的女子吃, 便會血崩而亡, 先夫人便就是這樣被太太毒死的。奴婢剛懷上肚子裏的孩子,就被太太買通人下了毒,不管奴婢這胎成不成,太太都不會讓奴婢活著的,侯爺……”

“月娘!”

謝嚴怒喝一聲,打斷她的哀求:“曼君絕不會做出這種狠毒之事,我府上也絕不會出現這種妻妾相殘之事。今日賓客都在府裏,你若再敢胡說八道,丟了府上的面子,休怪我無情!來人,把姨娘送去床上歇息,封住院門,任何人不得打擾。”

說完這句,謝嚴鐵青著臉,大步走出了杏芳院。

杜姨娘雖然早已料到,謝嚴會是這樣的反應。

可當她真正聽到謝嚴冷漠無情的話,看見謝嚴憤怒離去的背影,心如刀絞。

“侯爺,原來在你眼中,面子比我們所有人的命更重要,如今我們的孩兒不在了,我留著這條命,還有什麽用……

杜姨娘素手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是無盡的悲意……

按照大周的風俗慣例,謝容姝的及笄禮分兩天進行。

第一日,謝府搭戲臺、擺宴席,邀請參禮的女眷賓客登門,請賓客們留宿在府裏。

第二日,開祠堂告祭先祖,在參禮賓客的見證下,由謝、姜兩家請來的正賓、讚者和讚禮在吉時為謝容姝開禮。

謝家和姜家都想讓謝容姝的及笄禮,辦得熱熱鬧鬧,因著謝容姝回京時間尚短,滿打滿算也不過在承恩公府的秋日宴上露過一次面,認識她的人屈指可數,再加上謝家在秋日宴上鬧了笑話,願意來府參禮的女眷少之又少。

顧夫人免不得要將關系親近的夫人、小姐們帶來安平侯府給謝容姝撐場。

謝家這邊,除了隨夫君外放去任上的老二和老四女兒以外,老三和老五女兒不約而同稱病,派人捎了賀禮來,親到的便只有嫁進陳國公府的大姑奶奶謝寶姿。

在顧夫人和謝寶姿的幫襯下,參禮賓客們齊聚在花廳,謝容姝也領著謝思柔和謝思沁,同各位女眷貴客們見禮,眾人說說笑笑的,看上去也算熱鬧。

羅氏早上從杏芳院出來,便去花廳接待賓客,等到把所有賓客都安頓好,天色已經臨近黃昏。

杏芳院的小丫鬟跑到羅氏跟前,將上午她走後,杜姨娘與謝嚴的說的話,告訴給羅氏知道。

末了,丫鬟道:“杏兒姐姐說,杜姨娘今日見紅比昨日更多,大夫說杜姨娘肚子裏的胎,估計保不過今晚就要落了。”

羅氏揮退丫鬟,冷哼出聲。

“不識擡舉的東西,活該落胎。

她擡眼看向身邊的崔嬤嬤:“你親自把東西拿去給杏兒,告訴她,等杜月娘落了胎便送杜月娘上路。”

“那侯爺若是知道……”

崔嬤嬤年紀大了,到底不似年輕時那樣果斷,神色間有些躊躇。

“怕什麽。”

羅氏嘲弄道:“這兩日府裏來了那麽多貴客,侯爺哪還顧得上一個落了胎的姨娘,就憑她今日告訴侯爺說的那番話,侯爺知道她死了,心裏只有輕松的份兒。”

崔嬤嬤這才松了口氣,她轉身欲走——

羅氏在她身後幽幽開了口:“趕明兒及笄禮一過,那個杏兒也不必留了,免得將來再養出個和杜月娘一模一樣的白眼狼出來……”

她頓了頓道:“就把杏兒扔進如意院前頭那口井裏,也算給謝容姝那個死丫頭送及笄禮了,好叫京城的人都知道,姜蓮的女兒不止長得醜,還是個連丫鬟都能克死的喪門星。”

崔嬤嬤已許久不曾見過羅氏下這麽狠的手,不覺打了個寒顫。

“奴婢這就去。”她怯怯地道。

夜已深,白日裏熱鬧的侯府後宅,因著眾人歇下,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救命啊!殺人啦!”

突然,一聲淒厲的呼救聲,劃過長夜,驚醒了沈睡的夢中人。

女賓客們歇下的西苑,大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舅夫人,舅夫人救命啊舅夫人!”

隨著這些響動,西苑眾多廂房的燭火次第亮起,以顧夫人為首的夫人太太們,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打開西苑的大門,走了出去。

“舅夫人,救救奴婢……現在只有你能救奴婢了……”

顧夫人心生詫異,循聲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素白長裙、頭發淩亂,裙子沾滿鮮血的女人,奄奄一息靠坐在門前。

“舅夫人,太太要殺奴婢滅口,還請夫人看在先夫人的面子上,救奴婢一命……”

顧夫人聽見這話,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拂開女人額前淩亂的長發,趁著風燈的火光,總算看清女人的面容。

“杜月娘?”顧夫人驚呼出聲:“你是以前阿蓮身邊的杜月娘?你不是這府上的姨娘麽?”

在她身後,眾位夫人太太們,面面相覷,臉上登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她們都是沖著顧夫人的面子來參禮的,沒想到還有機會看一場安平侯府後宅,妻妾相爭的大戲。

杜姨娘將攥在手裏的瓷瓶,顫顫交到顧夫人手上:“舅夫人,瓶子裏的毒藥,名喚‘玉殞’,先夫人當年便是生下大小姐以後,被羅曼君在藥裏摻了這個東西,產後血崩而死。今夜她又要故技重施,要害奴婢和腹中孩兒的命,求舅夫人為先夫人報仇,也為奴婢做主……”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都是一變。

安平侯府當家主母羅太太,閨名羅曼君,誰都知道。

當家主母,害死過原配夫人。

這樣的橋段,可是少見的很。

“你……你說什麽?”

顧夫人還沒開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清脆詢問聲。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明日便要行及笄禮的大小姐謝容姝,嬌小單薄的身軀,裹著一件白色大氅,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匆匆走來。

謝容姝走近杜姨娘,不可置信地問:“你說……我母親,是被羅姨……害死的?”

杜姨娘臉色慘白如紙,看上去已是強弩之末。

見到謝容姝來,她勉強擡起手,拉住謝容姝的裙角,哽咽地道:“奴婢……奴婢對不住小姐,不敢告訴小姐真相……先夫人是被羅曼君用西疆毒藥‘玉殞’害死的,就連當年小姐被人擄走,也是羅曼君買兇下的手。奴婢……奴婢已經活不長了,若有來世,奴婢定為先夫人和小姐當牛做馬,償還今世的罪孽。”

說完這話,杜姨娘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錦繡院。

“太太,不好了,出事了。”

羅氏睡得正熟,突然被大力搖醒。

她睜開眼,就見崔嬤嬤白著一張臉,驚慌失措地道:“杜姨娘吃藥以後,流了好多血,沒死。她偷偷跑去了西苑,把西苑住下的夫人太太們全吵醒了,說您要害死她,還說先夫人也是您害死的,這會兒舅夫人已經讓人去前院喊侯爺去了……太太,這下完了,咱們可怎麽辦?可怎麽辦是好?”

羅氏猛地清醒過來。

“廢物!都是不中用的廢物!”

她抓住崔嬤嬤的手,趕忙道:“你快帶人去把杏兒捉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開口,只要把杏兒的嘴封死了,有母親在,任憑杜月娘說什麽,沒有證據,誰也不敢動咱們分毫。”

崔嬤嬤打了個寒顫,這才明白自己該做什麽。

“奴婢這就去,這就去。”說完這話,她踉蹌跑出了房間。

羅氏沈吟幾息,掀被下床。

她走到銅鏡前,拿起胭脂,用指尖勻了勻,抹在自己兩頰和眼眶處。

銅鏡裏,她的臉上登時有了幾分發熱的病容。

她對著一旁的丫鬟道:“去將我的抹額拿來,再喊幾個人,把我用軟轎擡過去……”

等到羅氏被人擡到西苑,西苑已經是燭火通明。

謝容姝早已讓暗衛去請趙大夫和仵作,待謝嚴趕到,通知管家去請大夫,府門剛打開,趙大夫和仵作就在暗衛的帶領下,闖了進來。

謝嚴見到這二人來得如此之快,得知是謝容姝讓暗衛出府請的,臉色微變。

他趁著趙大夫為杜姨娘診治的間隙,將謝容姝拉到一旁,低聲呵斥道:“你添什麽亂!這裏哪有你一個未出閣姑娘家摻和的份!你現在就回如意院去!”

謝容姝杏眸微垂,掩去眼底的嘲弄。

她後退幾步,朝謝嚴一拜,故意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父親,方才杜姨娘說,我母親的死,是被羅曼君下毒所害,我當年被拐走,亦是羅曼君雇人所為,這兩件事都與女兒有關,女兒絕不能置身事外,還請父親為母親和我徹查此事,也為杜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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