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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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芳院裏住著謝嚴的妾室杜姨娘。

杜姨娘原是謝容姝的娘親姜蓮帶到忠毅侯府的陪嫁丫鬟,後來姜蓮有孕,便將杜姨娘開了臉,送給謝嚴做妾。

在姜蓮死後,杜姨娘還為謝嚴生了個女兒,名喚謝思沁,只比謝思柔小一個月。

前世,謝容姝對這個杜姨娘印象不深,只記得在她回謝家幾個月後,這位姨娘便病逝了。

可這一世,那日她在胡商院子裏,窺探胡商記憶時,卻在胡商的記憶裏,意外發現了與這位杜姨娘有關的人。

“奴婢方才在湖邊揀到一枚簪子,不知是不是姑娘掉的,特地拿過來給姑娘瞧瞧。”

那臉生的丫鬟,將一枚簪子,交給桂嬤嬤,呈到謝容姝面前。

謝容姝就著燈火,仔細打量那枚簪子——

雖不是用頂好的玉料做成的,可簪頭卻雕著翻卷的海水紋,栩栩如生,雕工卻是極好。

這是臨江公子的信物,此人便是臨江公子安插在安平侯的人之一。

“正是我的東西。”

謝容姝朝桂嬤嬤使了個眼色,桂嬤嬤隨即便將屋裏服侍的幾個丫鬟帶了下去。

丫鬟見四下無人,低聲稟道:“奴婢名喚綠枝,是臨江公子三年前送進府裏的,原先一直在竈頭上做粗使,這幾日接到公子的消息,便尋機會去了杜姨娘院中服侍。”

臨江公子的消息四通八達,得益於他在京城各府各家安插的眼線。所以謝容姝才會向臨江公子提出,安插機靈的人到安平侯府上。

像綠枝這種,臨江公子早就安排進府的,對於謝容姝來說,最是好用。

謝容姝很滿意。

“我剛回府,你便深夜前來,可是出了什麽事?”她好奇問道。

綠枝:“杜姨娘這幾日喜食酸梨,今日下午趁太太在前頭接姑娘回府,便悄悄請了大夫來診脈,奴婢看著像是有喜了……如今姑娘回府,各院的人都盯著如意院,奴婢聽說明日太太就要送人來姑娘院子裏服侍,便趁現在趕來見姑娘一面。”

謝容姝坐直了身子。

前世,她可從沒聽說杜姨娘有喜過。今日下午,她窺探羅氏的記憶,羅氏腦子裏想的全是跟她有關的事,倒是沒有跟杜姨娘相關的。

想來,羅氏還不曾知道杜姨娘身懷有孕。

“先前我托公子查的丫鬟,你可曾查出是誰了?”謝容姝忙問道。

綠枝點了點頭:“從姑娘提供的年齡和長相推測,應該是杜姨娘身邊服侍的杏兒。杜姨娘平日裏深居簡出,杏芳院的丫鬟婆子們平日裏也極少出門,只有杏兒每隔幾天,都會出去幫姨娘采買一些東西。她是姨娘房裏的大丫鬟。”

那便就是杏兒了。

謝容姝心裏有了底。

那日她在胡商記憶裏,窺探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依稀記得是杜姨娘身邊的丫鬟。

在胡商殘餘的淩亂記憶中,那丫鬟的身影只出現了一瞬,謝容姝看見,她從胡商手裏買走了一個瓷瓶。

那瓶子看上去,同裝玉殞的瓷瓶,有幾分相似。

這也是為何,謝容姝會請托臨江公子將人手安插進杏芳院的原因。

前世,謝容姝雖對杜姨娘沒什麽印象,可對這個丫鬟的印象卻是有幾分深刻。

只因這丫鬟是投井死的,而她投井的地方,就在自己這間如意院前面那片竹林裏。

若是換個膽子小的住在如意院,碰上這種事,肯定會怕的要死,說不得馬上就想搬離此處。

可謝容姝畢竟是打小就跟著妙玄女冠做齋醮科儀的,死人見得最多,自然不害怕。

只是,前世那丫鬟的屍身,被人從井裏撈上來時,已經死了許久,腐敗得不成樣子。

謝容姝自然也就無從得知,她真正的死因。

如今既知道這丫鬟是誰,她或許能夠知道這丫鬟身上,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謝容姝走到妝臺前,從妝奩裏找出這幾日她按著記憶裏的樣子,專門找人做的瓷瓶。

“你可曾見過杏兒拿過這樣一個瓷瓶?”

綠枝仔細看了看那瓷瓶的樣子,搖了搖頭。

“奴婢剛去杏芳院不久,還不曾進到姨娘屋裏,杏兒是姨娘跟前的大丫鬟,單獨住一個房間,這瓷瓶奴婢不曾看見過。”

她頓了頓,似想到什麽,又道:“不過,今日杏兒送走大夫以後,好似有些心神不寧,她伺候完姨娘歇下以後,便出去了,奴婢不知道她去了何處。”

謝容姝心裏隱隱有了猜測,囑咐道:“你多留心杏兒的舉動,她若是拿這樣的瓷瓶出來,你便及時遞消息給我。”

綠枝恭謹應下。

謝容姝將外頭守著的桂嬤嬤叫進來,厚賞了綠枝,又交代有任何事情,派雪竹與她接頭,便好生將她送了出去。

待她走後,桂嬤嬤奇怪地問:“姑娘初來安平侯府,怎會認識這府上的丫鬟?”

桂嬤嬤是舅母送她的管事嬤嬤,前世亦是,謝容姝對她向來最是信任,便道:“我同她有幾分淵源,來府之前便遞消息給她,讓她幫我做事,日後她若有消息來,你和雪竹盡管報給我便是。”

桂嬤嬤不再多問,笑著應下,喚了雪竹和雪桃進來服侍謝容姝沐浴更衣。

謝容姝看著在圍在自己身邊,忙忙碌碌的雪竹、雪桃、雪梅和雪蘭,神色有幾分恍惚。

這一世,舅母為她精挑細選的丫鬟婆子,總共有二十二個,比前世多了五個。

除開多出來的五個人,剩下的幾乎都是前世跟著她一起來謝府的原班人馬。

她們對她忠心耿耿,從安平侯府到威遠侯府,在最艱難的時候,都陪在她的身邊。

可是後來,她們怎麽樣了呢?

謝容姝不敢去想。

先帝暴斃身亡,得知新帝要上位,她唯恐這些忠仆受到牽連,白白丟了性命,便讓徐懷遠分批將她們送去莊子上,好生安置。

被她留在身邊的,唯有桂嬤嬤一個。

然而後來,桂嬤嬤也染了風寒,被徐懷遠送去莊子上調養。

那時她全心全意相信著徐懷遠,相信他一定會將這些人安置好,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是到最後,姜家人都不在了,這些人恐怕也就……

謝容姝想到這些,淚水無聲從眼角劃落。

“姑娘,可是想家了?”

桂嬤嬤見她突然黯然神傷起來,邊為她洗發,邊溫聲勸慰道:“出門的時候,夫人交代了,若姑娘想家的話,讓咱們隨時捎信給她,她即刻派人來接姑娘回去,無需理會那麽多。”

謝容姝破涕為笑,抓住桂嬤嬤的手,放在臉頰旁依戀地蹭了蹭:“好,等及笄禮一過,咱們就回家。”

“當……當……當……”

深夜,更聲響過三道,安平侯府陷入沈睡之中。

皎潔的明月,掛在夜空,映著府裏各處的紅燈籠,有種靜謐的美。

一個黑衣人幾個起落,在安平侯府裏極快穿梭。

偌大的侯府,縱然不斷有護院在巡邏,可對他來說,卻如入無人之境。

只是,當他的腳步剛踏入如意院前面的竹林中,登時便有兩道黑影,不知從何處冒出來,飛撲到他面前,淩厲的掌風撲面而來,每一招都是一擊斃命的殺招。

黑衣人一個旋身,輕巧躲過兩道黑影的攻擊。

兩道黑影看清來人的步伐,身形一滯,戰戰兢兢收回了手,跪伏在地上。

那兩道黑影是姜硯轉送給謝容姝的暗衛,跟隨謝容姝一道來到了姜家。

“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來,多有得罪,還請殿下責罰。”暗衛朝黑衣人齊聲告罪。

“無妨。”楚淵淡淡道:“安平侯府比不得忠毅侯府戒備森嚴,你們兩個守在此處,還是有些單薄,明日我會再派幾個人來,與你們一起,如若她問起,便就說是姜硯派來的。”

兩個暗衛心下皆是一驚,他們何曾見過自家主子調動這麽多暗衛保護一個人。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姑娘……

“下去吧。”楚淵朝他們擺擺手。

暗衛們領命退下。

楚淵負手立在原地,遠遠看著如意院裏亮起的燈火,皎皎月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平添了幾分柔和之色。

明明一個起躍,他便能飛身到墻頭,或許還能看見那個讓他日夜牽掛的身影……

可是,他終是止步於此,只是看著那簇燈火,許久……許久……

第二日,謝容姝天不亮就起床,在桂嬤嬤和四個丫鬟的服侍下,梳洗打扮一番,便朝羅氏居住的錦繡院走去。

如今已是深秋,早上露水重,從如意院走到錦繡院,謝容姝腳上繡鞋的鞋面,已經被露水打濕。

錦繡院裏,安平侯府幾個成年和未成年的姑娘、謝嚴的幾個姨娘,並許多丫鬟婆子已經等在廊下,等著給當家主母羅氏請安。

謝容姝在府裏,自是不會戴上帷帽,更不屑用面紗這種東西,擋住自己臉上那道疤痕。

是以,她剛踏進錦繡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左側臉頰那道猙獰的疤痕上。

而謝容姝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一遍。

最後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前面,正用幸災樂禍的目光打量自己的謝思柔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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