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東風竟日吹露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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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天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回家的,腰部往下都像淋了一場大暴雨,棉襪能擰出水來。站在花灑下,腦海裏除了那被當眾猥褻的巨大恥感、粗口侮辱的話之外,最揮之不去的,是和男人胸膛偎依挨擦的觸覺。

冰箱最下面有兩排Fillico,翅膀和皇冠都是最簡約的款式,季天蓼不喜歡太浮誇的,可灌再多水也澆滅不了心火。打開衣櫃,色彩單調中體現著優雅境界,連換四套睡衣都覺得很不舒服,身上癢癢的,那秘處尤甚。點了安神的香薰蠟燭,但沒半點催眠功效,一閉上眼都是性愛藍圖。想點根煙,不是有癮,是把煙頭往太陽穴一燙,燙醒恬不知恥的自己。但淫亂至極的快感是永久性的,已經蝕在骨頭裏了。

終於,給盛啟澤撥了過去。

可對方並沒接起來,十分鐘之後才回了一通電話:“怎麽了寶貝,這時候想起來找老公了,什麽事?”

季天蓼聲線冷淡:“沒事不能找你對嗎。”

盛啟澤經常承受他這樣沒由來的火氣,早就見怪不怪,都沒停頓,笑著說:“說什麽糊塗話呢,我巴不得你天天粘著我,可惜季總日理萬機。”

季天蓼手支著撐著額頭:“開視頻,我跟你說件事。”這一晝一夜帶來的劇變,讓他的精神處在崩潰邊緣,看到愛人的臉多少是個快慰。

這回,盛啟澤卻停了一下才說:“怎麽了?馬上要飛了,快沒信號了。”

“飛機WiFi買不起?”

“好,等我一小會,馬上打給你,嗯?寶貝不生氣。”

季天蓼火星亂迸了半天,終於反思過來自己不該這麽無理取鬧,神經過敏得可笑,語氣緩和了說:“算了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今天情緒不大對,抱歉啟澤。吃過晚飯了嗎?我是想說最近休個假,回北京看看爺爺。盛教授也曾經是我的老師,一日之師終身為師,不去送一程,心裏不是滋味。”

“嗯…”盛啟澤縱橫商海多年,很少有這樣拖泥帶水的尾音,因為這會顯得不自信,“最近不忙了小蓼?”

“有話直說。”季天蓼最討厭顧左右而言他,“是奶奶還不知道我們訂婚了,她還不同意,見到我肯定要趕出來,你是這個意思吧?”

“嗯……”

“盛啟澤。”季天蓼把臉埋在手掌裏,深吸一口氣,神色痛苦地說,“大學畢業你就說要娶我,五年了,每次都是無限延期。其實我一點不覺得我在用青春等你,因為我認真過自己的人生,戀愛只是一小部分,也不在乎別人說我掉錢眼裏了,我有沒有花過你一分錢你最清楚。我只是想安定下來,年紀不小了,真的折騰不動了,人越老真的越想有個家。”

“我知道你很辛苦,我知道的,但現在我們已經訂婚了小蓼,你還不放心?”

“結婚日期?”這是他心上一個疙瘩,越結越大,而盛啟澤永遠只會軟處理,似乎要放任它長成一個瘤子。

“……”

“說話。”

盛啟澤的語氣也染了疲憊:“小蓼,我們可不可以不用這麽陌生的說話方式?我們是夫妻,最親密的人,你每次這樣冷冰冰地說話,就像談判桌上的敵人,真的有必要嗎?”

“我承認是我的問題,我脾氣不好讓你難受了。但你在使障眼法,回避我的問題,就是不敢回答,對嗎?”

空氣沈默半分鐘,然後季天蓼撂了電話。

咕嘟咕嘟又喝兩大瓶水,想把這些煩惡的情緒從腸道裏清除掉。慢慢啜牛奶冷凝的薄膜,看到新來電不是盛啟澤的,季天蓼眼神暗了下去。

他隨母姓,母親季璟曾經是一位享譽世界的生理學家,但是放棄學術賦閑很多年了,個中緣由至今是學界最大疑團之一。母子住同一座城市,但連通話都很鮮有。季天蓼童年的記憶呈現一片奇異的空白,離婚之後父親出走,母親整日沈浸在實驗室裏,他就和長在孤兒院沒兩樣。

“母親,晚上好,請問有什麽事。”他對季璟一直都這樣稱謂和問候。

“好的。電視上在播今天的暴恐事件,裏面出現了你的鏡頭,你受傷了嗎?”

季天蓼一下子受寵若驚,活了二十八年從沒遭到這樣的母愛轟擊,好一會才說:“我沒事的,都是皮外傷。”語速都加快了。

“皮外傷?讓我看看。”

但他卷起袖子之後,季璟的語氣明顯失望:“只有刀傷?有沒有誰用一塊烙的鐵往你身上燙?那上面的圖案是什麽?還有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金發綠眼的孩子,大約一二十歲?或者一個白化病的男人,還有一個人有機械手臂?”

季天蓼怔楞住了,季璟看他完全不知情,就要掛斷通話。

“都沒見過…但今天真的挺險的,我其實…差點……”只是想多留媽媽說一會話。

“可以了,我知道了。”季璟只這麽說,然後就掐了,連說晚安的機會都不給兒子留。

電視一直開著,季天蓼總這樣,愛多開幾盞燈,不看節目也要聽個響動,顯得家裏氣氛沒那麽冷清。他也看到那則循環播放的新聞,這一天太亂,沒有整理思緒的時間,這才真正反應過來:如果沒有封聿,他的名字已經出現在警方訃文裏了。不由更去想那個懷抱,把一團火送進了他的心裏,讓他就像一只熟睡的雛鳥,並沒有那樣無枝可依。

心裏五味雜陳的壇子打翻了,這時手機來了一條信息。

“小叔哈哈哈哈哈 我偷到大哥哥號碼了 一百萬獨家賣你哈哈哈哈![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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