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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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無聲抗爭都化為了泡影,似乎只有他自己一頭熱地想留下來,就像是即將轉會的球員,老東家都沒有一絲一毫留下他的意思。

“我相信你。”葛菲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燒烤攤有人拿出了小號吹著南非世界杯盛行的嗚嗚祖啦,電視上正在介紹意大利軍團,蘇子揚洩了氣,“我們不說這個了,我送你回家吧。”

雞翅打包好拎在手上,蘇子揚攔了一輛出租車。

兩個人一路無話。

下了車,路燈周圍一群小蟲子亂飛,昏暗又能照亮前進的路,蘇子揚跟葛菲站在小區門口,他傾身過去,緊緊地抱了她一下,松開後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額頭,“回去吧,早點兒睡。”

☆、42

王奕然換了個新手機, 是他爸充話費移動送的——酷派,電阻屏,有根觸屏筆和天線通用的筆,六塊錢包一個套餐, 可以看電視用。

歐洲杯期間,王奕然的手機成了香餑餑, 上課期間都有人借她手機看重播。

高二升高三的這個暑假要補課, 燥熱的天氣配上聒噪的蟬鳴,似乎每天討論比賽、女生花癡球員都成了夏天唯一的樂趣。

這是進入高三之前最後的狂歡。

楊明新那天跟葛菲談話之後, 她跟蘇子揚都再沒提起過有關出國的事情。兩個人似乎都默認將那天從記憶裏剝除,潛意識抵觸那天差點兒吵起來的狀況。

蘇子揚沈浸在他的歐洲杯裏,跟葛菲說的話少之又少, 葛菲也被化學整的毫無脾氣,在一次又一次做題中挫傷又爬起來。

明明兩個人沒有吵架, 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或許是她潛意識認為跟蘇子揚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一年,又或者突然意識到兩個人的差距想要奮起直追,以免在之後相見能多些共同話題,葛菲猛然想通了趙雅莉說的有些話。

有時她學的晚, 給蘇子揚發過去短信,發現對方也沒睡,還等著看淩晨的比賽, 她很想勸他早些休息,第二天上課不要睡覺,又覺得也許蘇子揚有自己的安排。

趙雅莉嫌棄學校熄燈早, 葛菲吃飯睡覺也不規律,把她姥姥接到了A市,專給葛菲和李凡做飯。

葛菲自此正式加入走讀生的洪流。

電力局家屬院離學校坐車十分鐘路程,葛菲中午也回去吃飯,宿舍只剩王奕然一個人,她幹脆搬到隔壁,跟肖婷她們一起住了。

那天正上晚自習,葛菲手機突然振動,她看到蘇子揚給她發過來的短信:感覺好久都沒跟你說話了,晚上一起回家吧。

她扭過頭看蘇子揚,蘇子揚趴在桌上,沖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下了晚自習她收拾了東西出門,看到蘇子揚站在走廊上等她,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葛菲走過去,他從她手上拎過書包,摸了摸書包側面,問她,“眼鏡呢?”

葛菲進去取眼鏡,出來的時候蘇子揚還是剛剛的動作,只是手上掛了一個書包,他還是少年的樣子,面容仔細看了還有些孩子氣。

路燈將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長,學校送走了高三生,高一的也已經放假,空蕩蕩的校園裏只餘這一棟教學樓亮著。

前段時間歐洲杯落下帷幕,葛菲知道西班牙大勝意大利奪冠,班裏還有很多女生成了托雷斯的球迷,她知道蘇子揚喜歡意大利,不知道意大利輸球他什麽感受。

兩人去車棚取車,車管大叔正靠在涼椅上聽收音機,小貓慵懶地趴在他肩膀上,看見有人過來頭也不擡。

蘇子揚推了車過來,風有些大,他把車停在靠在一邊,拿了搭在車頭的外套,套在葛菲身上,又把衣服攏緊了,抱了抱葛菲,扣子扣到脖子下面,拍了拍她的頭。

上衣把葛菲包的嚴實,下擺包住了她的屁股,她坐在後座上,蘇子揚扭過頭看她,“冷不冷?”

葛菲搖搖頭,把蘇子揚的短袖下擺抓住。

他騎車很慢,風還是吹,葛菲幹脆抱住了他,這樣衣服下擺不會被吹起來,他也就不會冷了。

校門口的布告欄上是附中今年的高考成績,理科狀元笑容在燈光下格外燦爛。

她的手圈在蘇子揚腰上,拽著他衣服,紅燈亮,蘇子揚剎車,雙腳撐在地上。

十字路口站了一個女人,她留著大波浪頭發,化精致的妝,盯著兩個人發呆。

蘇子揚轉過頭看葛菲,“你猜她在想什麽?”

葛菲盯著他。

“我猜她在羨慕我們。”

他笑了笑,扭過頭,腳在地上蹬了一下借力,自行車如一道光沒入黑夜。

高三的生活平淡緊張且乏味,試卷鋪滿桌子,幾乎每個人的眼圈下都是青黑色。

班裏有兩三個要出國的已經收拾了東西回家學習,還有在外上補習班請家教的不上晚自習,空下的座位上成了隔壁兩鄰堆放書本試卷的地方。

教室裏新安裝了空調,趕在八月末的燥熱前,給這個夏天降溫。

那天趙晴偶然說起陳玉珊去了加州,轉頭看見葛菲立刻閉了嘴,葛菲把從小後門買的本子塞進桌鬥,覺得要不是趙晴提起,自己差點兒忘了這個人。

全省第一次統一的模擬考很快來臨,到了十月份,A市卻還是悶熱無比。

考試前一天,舟舟打電話來,哭得傷心,像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跟葛菲說:“姐,奶奶去世了。”

葛菲沒反應過來,她又問了一遍,舟舟說奶奶昨天摔了一跤,今天人就沒了。

葛菲沒想到奶奶先爺爺一步去了,她小時候跟爺爺奶奶住,奶奶總是喜歡念叨,念叨爺爺念叨爸爸,有時候連養的狗都念叨。爺爺生病後奶奶念叨自己,念叨自己身體最好沒讓丈夫兒子分了福氣。

舟舟說完又後怕,說是家裏人怕影響葛菲考試,瞞著她。

葛菲掛了電話,從臥室出去,客廳沒人,姥姥已經睡下了。她倒了杯涼開水,端到陽臺,看見李凡站在陽臺抽煙。

李凡看她過來把煙掐了,問她:“明天考試,還不睡?”

“我睡不著,”葛菲說,“我奶奶死了。”

她說完眼淚就不受控制往下流,李凡從客廳拿紙巾進來遞給她。

葛菲喝了一口水,李凡說:“妹。”

葛菲轉頭看他。

“老人都是要死的,所以要珍惜活著的時光。”

葛菲破涕為笑,“你說話像個老大人。”

李凡拉條板凳過來,跟葛菲坐在陽臺上。

葛菲低頭用手指甲在地板上亂摳,李凡突然說:“我覺得蘇子揚挺好的。”

葛菲擡頭,暗道他話題轉的生硬。

他繼續道:“你看他有爸媽跟沒有有區別嗎?我記得陳玉珊以前說過,有次初中開家長會,連他們班最皮的,父母都不管他學習的人的家長都去了,全班就只有蘇子揚的座位是空的。”

他扭過頭朝葛菲笑笑,“你記得那次咱們四個去看煙花,他跟我說什麽嗎?”

“他說,葛菲沒爸爸,以後咱們兩個就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男人。”

葛菲盯著李凡,窗外的星星很亮,她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李凡突然笑了,“我當時覺得他特中二,說那話跟小孩子過家家做保證一樣,前段時間還老跟我發短信,問你回家心情怎麽樣……”

“那你怎麽沒跟我說?”葛菲打斷他。

“我是那種會出賣哥們的人嗎?”

葛菲咬了一下大拇指關節,“其實他媽挺關心他的,他媽媽找我談話了,說想送他出國。”

“那你想讓他出去嗎?”

葛菲搖頭,人生能有多少個四年,彈指一揮間她已經步入高三,身體永遠硬朗的奶奶也抵不過歲月。

她坐在地上,下巴搭在膝蓋上,“但是我怕他以後後悔,怕他因此討厭我。”

她趴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突然放聲哭起來。

李凡問她,“怎麽了?”

葛菲將頭埋下去,悶聲道:“我想奶奶了。”

第二天考試的時候葛菲頂著雙兔子眼睛,題目答得昏昏沈沈。中午的時候難得跟蘇子揚一起吃飯,蘇子揚什麽也沒問,話也少,只不斷給她夾肉,讓她多吃點。

等終於熬過兩天的考試,她媽媽的電話也來了,讓她回一趟老家,奶奶下葬。

入殮那天下了大雨,奶奶臨死之前只希望自己不要被火化,堅持土葬,起靈的時候葛菲跟孝子賢孫站在一起,眼淚像決堤一般洩出來。

趙雅莉在一旁跟她說話,“這都是你成長必須經歷的。”

院裏是四臺的嗩吶,彩條布遮蓋下的地依舊泥濘,葛菲進小屋去,爺爺給她沖了一包藕粉,讓她別太傷心。

模考成績出來,葛菲在全省排到了三千多名。隔壁班的一個女生考了七百一十三,是全省第一,高遠也進了全省前十五。

趙晴的成績不高,按照往年的排名勉強能上一本線,她在外面報了一個班,晚自習只剩下葛菲一個人。

葛菲化學成績不好,尤其那道選做的大題,有時候一分都拿不到。

“你看看物構,”蘇子揚在趙晴的座位上坐下,塞給葛菲一個果凍,“物構其實比有機好得分。”

“但是有機如果推出來可以得滿分,物構很難得滿分。”葛菲把果凍塞到嘴裏。

蘇子揚:“……”

葛菲看了他一眼,說:“我看看。”

蘇子揚猶豫了一下,問她,“那天我媽找你了?”

葛菲翻書的手猛的停下,扭過頭說:“李凡告訴你的?”

“不是,”蘇子揚伸手把她頭發撩到耳朵後面,“我猜的。”

他頓了一下,說:“我有自己的主意。”

葛菲脫口而出,“可是你以後會後悔的。”

他笑了一下,“我只能管到現在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今天提前更,晚上八點全運會開幕式。

那個……說件事情,文章本來設定了一個很大的障礙,但是隨著劇情發展人物立體化我覺得比較適合細水長流溫馨一些,所以決定把那個波折刪掉,所以楔子也要刪了orz 不想讓他們倆再經歷什麽挫折了TAT

☆、43

這已經是楊明新不知第幾次跟蘇子揚坐在一起談出國的事情。

在她印象中, 兒子一直是個有自己想法但也很服從安排的孩子,小時候送他去幼兒園,別的小朋友躲在父母懷裏哭,蘇子揚乖乖跟她說再見;送他去興趣班也是按時按點兒去, 考級考證書從來不讓她操心;即便是最叛逆的那幾年,也是知道分寸, 從來沒被請過家長。

“孫老師的孩子你知道吧, 小時候跟你一起去省體踢足球的那個哥哥,他當時在附中的成績最多上個一般的一本, 但是申請了國外的學校,當時牛津和愛丁堡都給他發offer了,前幾天世界大學生辯論賽他也參加了。”

“媽, ”蘇子揚打斷她,“你上一次說的還是我舅舅一直在張羅我出國的事情, 不想讓他白忙活,現在又變成了眼紅孫老師孩子。”

“什麽是眼紅,你這孩子……”楊明新嘆了口氣,“媽媽這都是為你好啊。”

“那只是你認為的為我好。”

“你不是喜歡足球嗎, 去了歐美看球都不會有時差,還可以去現場。”

蘇子揚沒說話,楊明新繼續說:“道理跟你講了千萬遍, 你這樣堅持下去以後會後悔的。”

蘇子揚說:“以後以後,為什麽總要說以後,以後的我會不會後悔不是現在的我能夠考慮的, 我只知道我現在聽了你的,我現在就會後悔。”

“晨晨!”楊明新把手裏拿著的水杯猛地放到茶幾上,“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倔了!”

“媽……你不是我,所以你不能理解我,覺得我的想法幼稚,你站在一個過來人的角度教育我,引導我,但是每個人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哪怕是一個三歲小孩的想法,你不理解,你也得尊重他,”蘇子揚說,“我保證好好學習,我想留在A市,姥姥在,你跟爸爸都在這兒,我的……我的朋友們也都在這兒,這就是現在我想要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楊明新端著杯子,好久不說話,過了好久突然笑了,“是因為那個叫葛菲的小姑娘?”

“不是。”蘇子揚矢口否認。

“媽媽跟她談過一次話,她看起來年齡比你還小,你們現在都小,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你怎麽能確定以後你們會一直在一起?”

“我會一直喜歡她。”

楊明新笑了,“你說什麽?”

蘇子揚看了她一眼,“我說我會一直喜歡她。”

“你拿什麽保證,你剛還說以後的你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只能保證現在的你喜歡她,你還有幾十年的日子,拿什麽說一直,開口就說一直喜歡,興許過上一兩年就忘了。”

蘇子揚低著頭。他想,現在他就是覺得會一直喜歡她,他只是實話實說。

楊明新嘆了口氣,“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蘇子揚下樓推自行車,門口的大爺拎著一大袋子菜開進戶門,他停了車去幫大爺開門,大爺連忙說謝謝,接過手裏的菜道:“小夥子中大獎了,笑得這麽開心!”

“是啊!中大獎了!”他幫大爺把菜拎進電梯,跟大爺揮手說再見。

他騎車出小區門,穿行在傍晚的城市,夜微微黑,市圖書館門口有兩個人抱著吉他唱歌,唱許巍的《星空》,一堆人圍在旁邊聽,偶爾有人給箱子裏扔一兩塊錢,蘇子揚把車停下,彎下腰扔了張一百塊錢進去,彈吉他的年輕人停下撥動琴弦的手,問他:“同學,想聽什麽歌?”

蘇子揚楞住,隨即笑著問道:“能彈一首許巍的《難忘的一天》嗎?”

年輕人點頭。

“陽光正溫暖,一直照進我心裏……”蘇子揚跟著唱,騎車走遠。

他騎得氣喘籲籲,繞了一圈又繞回來,彈唱的歌又換了一首。他把車停在圖書館門口,進去後在教材輔導區轉了一圈,買了一本《贏在高考》和兩本《五三》,走到一樓的時候看到有書正在促銷,工作人員帶著擴音器說:“各類兒童讀物統統五折。”

蘇子揚從人群中將頭探進去,一眼看到一本《格林童話》。

他拿起那本童話,工作人員喊道:“哎!那本不打折!”

“沒關系!”他扭過頭笑著說。

蘇子揚結賬出門,將裝書的袋子掛在車頭,跨上車,騎了幾米,又停在報刊亭買了兩個冰棍,將冰棍塞進裝書的袋子,這才一蹬腳蹬,上路。

他將車停在葛菲樓下,從袋子裏拿出冰棍,初冬的天氣漸冷,冰棍卻化了不少,他拆了冰棍包裝將冰棍叼在嘴裏,掏出手機給葛菲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掛斷了,很快,葛菲的短信發過來:我媽在,怎麽了?

蘇子揚打了一行字,又很快刪掉,重新編輯給葛菲發過去短信:給你買了書,放門衛這兒,你一會兒下來取一下,記得戴圍巾。

他把車停到門衛代收的地方,借了根筆,在書上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字,門衛問他:“給同學送書?”

“唔。”他把冰棍棒從嘴裏拿出來,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箱,把書跟冰棍重新裝進袋子裏遞給門衛,“謝謝。”

葛菲收到蘇子揚的短信就立刻給趙雅莉說要下樓,趙雅莉問她下樓幹什麽,葛菲道:“王奕然給我送了書過來,放樓下門衛那兒了。”

“怎麽不上來?”

“她說還有事。”

“行吧,你取了快點兒上來。”

葛菲噔噔噔快步下樓,想著蘇子揚可能還沒走遠,走到樓口想起來忘戴圍巾,脖子冷颼颼的,縮了縮脖子,又往大門口跑。

“這是書,裏面好像還有個冰棍。”

“謝謝大叔。”葛菲從門衛手中接過袋子。

“就這幾步路,你同學都不等一下,不過這天氣,還吃冰棍?”

葛菲從袋子裏把冰棍拿出來,已經是軟趴趴的,她又說了聲謝謝,轉身往裏走。

她把冰棍袋解開,邊走邊吃,借著路燈看到袋子裏面裝了一本《五三》和一本小說。

她瞇著眼睛,靠在路燈上,邊吃冰棍邊把書拿出來,看見居然是一本《格林童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趙雅莉看見葛菲拎著袋子進來,問她什麽書,葛菲道:“五三。”

趙雅莉皺眉,“不是買了幾本嗎?”

“這個是英語的,我之前沒買。”

“你上學去記得把買書錢給同學還了。”

“嗯。”

葛菲拎了袋子進屋,她把書拿出來放到桌上,開臺燈,燈光是暖黃色的,她翻開《格林童話》,只見第一頁蘇子揚用他那瀟灑的字體寫道:我不去美國了!

窗外一輪圓月,葛菲站在窗口,偷偷給蘇子揚打電話。

“你下午騎自行車過來的?”

“嗯,我能說話嗎?”

“我媽已經睡了,可以小聲說……騎自行車不冷嗎?”

“還行,我穿的多,冰棍化了嗎?”

“沒有。”葛菲用手扣窗子邊露出來的密封條,過了一會,問道:“你媽媽答應了?”

“嗯,所以我現在要好好學習,”蘇子揚笑道,“以後下晚自習一起去自習室吧,聽說自習室晚上十點四十才關門。”

“可是座位很難占……”

蘇子揚兩百塊錢從高一學生那兒買了兩個座位,周日晚自習一下就跟葛菲過去了,自習室裏大多是高三的學生,葛菲只知道那兩個座位是蘇子揚從高一學生那要過來的,坐下學習的時候還問他要不要請那學生吃頓飯。

蘇子揚把葛菲的圍巾搭在椅背上,說:“沒事。”

事實上那兩個人自願把座位讓給他,但因為對方是女生,蘇子揚又不想欠人人情,還是做了最簡單的金錢交易,座位在最後一排,自由,清靜,他拿了幾套物理的模擬卷出來做,葛菲問他,“你英語單詞背得怎麽樣了?”

“我都不出國了。”

“高考不考英語嗎?”葛菲斜睨了他一眼,從書包裏拿出五十塊錢,“這個是買書的錢。”

蘇子揚沒說什麽,把錢接過來塞褲兜裏,看著她,突然說:“你親我一下。”

葛菲:“?”

自習室人還不多,只有桌上擺滿了書,葛菲還在發楞,蘇子揚已經湊過來,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心滿意足地坐回去,笑了笑,“學習學習。”

兩個人做題看書,不知不覺教室裏人已經走光,葛菲擡起頭,把筆帽蓋上,瞇著眼睛看了看黑板上方的表,轉過頭道:“我們走吧。”

蘇子揚把正在做的那道題寫完,擡起頭來盯著葛菲看。

看了一會兒,葛菲脖子跟臉就開始發燙,她小聲說:“看什麽?”

“看你好看。”

蘇子揚說完傾身過來,抱住葛菲,低頭吻她,葛菲扭頭避開,說:“有人。”

“沒有人,大家都走了。”蘇子揚低聲跟她說話,把她所有的顧慮都吻下去,他的氣息有些紊亂,兩個人很久沒有這麽親密的接觸,他仿佛能聽到兩個人胸膛跳動的聲音。

自習室裏很安靜,幾乎能聽到唾液交換的聲音,他忍不住舔了舔葛菲的脖子,聽見她嚶嚀出聲。

“別吸那塊……”葛菲身子亂扭,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不能描述的地方,她往後躲了躲,“怕有印。”

蘇子揚看著她笑了笑,把圍巾拿過來給她圍好,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騎車冷,我們走回去吧。”

☆、44

高三上學期最後一次考試全市統考, 距離高考只剩不到半年的時間,成績已經不僅僅是學習上的比拼,更大程度還有生理和心理上的博弈。

自從姥姥來給葛菲做飯後,她早飯定時定點吃, 老人不讓她晚上睡太晚,像許多高三生熬夜到淩晨的情況也是鮮少。

早上蘇子揚繞路騎車到葛菲小區門口等她, 葛菲跟李凡一塊走出來, 手上還拿著一盒純牛奶。今年的雪來得格外遲,路邊的樹都禿了也不見一丁點兒雪珠子, 李凡穿著運動衣跟蘇子揚打了個招呼,去路對面的車站等車。葛菲把手上的牛奶遞給蘇子揚,“熱的。”

“你喝了嗎?”

葛菲點頭, “這個是李凡的,他不喝純牛奶。”

蘇子揚笑笑, “你先拿著暖手,到學校再給我。”

葛菲戴上口罩,說話悶聲悶氣,“姜老師說下學期開學各大院校會有自主招生, 我想報A大。”

蘇子揚在前面慢悠悠地蹬車,“你把牛奶塞衣服兜裏,抱著我, 前面十字路口要拐彎。”

葛菲一手拿著牛奶一手塞到蘇子揚的羽絨服口袋裏,想了想,另一只手也塞到他口袋裏, 牛奶的熱氣透過衣服布料傳進去,蘇子揚的小腹都暖和起來。

“你沒戴口罩,別說話,進了風回頭咳嗽。”葛菲說。

蘇子揚便不說話了。

兩個人進教室,講臺上方鐘表的指針還不到七點,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葛菲照例從後門進去,王奕然正用手堵著耳朵背古詩詞,看見他倆一起進來笑著挑了挑眉,繼續埋頭看書。

過了一會兒姜老師進來,把統考的座位表貼在了黑板旁邊的布告欄,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教室裏的讀書聲逐漸變小直至消失,姜老師清了清嗓子,“這回考試的題目難度和監考嚴格程度都是向高考看齊的,不要跟逛菜市場似的隨便考考想著不是最後上戰場,到時候成績出來你們心裏也有個底,明年開春的自主招生和保送名額學校也會看這次成績給推薦,大家一定要重視,好了你們繼續早讀吧。”

姜老師轉身出門,教室裏卻因為她的一席話炸開了鍋。

“不是說保送的話是看一學期成績加權嗎?”

“有什麽區別,咱們學校只有六個保送到清北的名額。”

“今年好像就算保送了也不一定,只是降分錄取。”

“咱們學校往年給A大自主招生好像有二十個,是說這回如果考得好的話可以跳過那個流程 ,到時候隨便挑專業,本碩連讀嗎?”

“什麽?”葛菲問趙晴,“A大的自主招生可以隨便挑專業?”

“前提必須到時候夠提檔線,而且第一志願報A大,現在不是有教改班什麽的嗎,就是本碩連讀直接保研,”趙晴看了她一眼,“你想考A大?”

葛菲不置可否。

考試前一天,突然開始下雪,鵝毛一樣的雪花撲簌簌下來,只一節課的時間,就將整個附中變成了雪白。樓下小空地上是高一高二的學生打雪仗堆雪人,笑得無憂無慮,高三的整棟樓卻只有翻書和在教室裏活動的聲響。

走廊上有幾個男生踢易拉罐,葛菲出去上廁所,差點兒被誤傷,孫峻濤忙說抱歉,還瞅了一眼教室,說:“蘇子揚看書呢?”

她走進教室,王奕然的同桌不在,索性坐在了王奕然旁邊。蘇子揚轉過頭來跟王奕然討論問題,一扭過頭看見是葛菲,跟她說話,“我在三樓考試,到時候考完試在樓口等你。”

王奕然拿了本書捂臉,“你們兩個要幹什麽要說什麽不用管我。”

葛菲笑著把書從她的臉上拿下來,王奕然把書放到桌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菲菲,你晚上別回去了吧,我們宿舍的孫佳萌晚上不回去,我一會兒給她說一聲,晚上你睡我床,我睡她鋪。”

“明天早上肯定特別冷,車也難坐,”蘇子揚也往外看了一眼,“等考完試再回去,你給姥姥說一聲?”

“行。”

晚上葛菲躺在床上,宿舍的充電小臺燈還亮著,是肖婷在看書,王奕然跟她頭對頭,兩個人小聲說話。過了一會兒,肖婷關掉小臺燈,窸窸窣窣上床,葛菲也把眼睛合上了。

到了半夜,小腹一陣絞痛將葛菲生生疼醒來,她感覺腰酸,腿也困,整個人像是被放在絞刑架上。她艱難爬起來,又盡可能小聲地下床,進了衛生間,發現並沒有來大姨媽,她在廁所蹲了一會兒,腹痛卻絲毫沒有消失,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寂靜的夜裏甚至能聽見王奕然和肖婷的呼吸聲。

她站起來洗了把臉,驚覺自己頭上出了一堆冷汗,又悄悄爬上床,躺下後那種絞痛感緩和一些,過了一會兒又開始絞著疼,一陣一陣的,她閉上眼睛,讓自己不去想現在肚子疼,迷迷糊糊快要睡著卻又是一陣絞痛。

她一整夜都沒睡好。

早上醒來王奕然問她要不要吃早飯,看見她臉色不好問她是不是來大姨媽了,葛菲搖搖頭,也沒有胃口,索性連早飯都沒有吃。

第一科考語文,葛菲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作文題目,然後從頭開始答題。成語辨析的選擇題她看了足足五分鐘也看不出個子醜寅卯,幹脆隨便選了一個,語文本就不是她的強項,註意力逐漸集中後後面的題答得還算比較順,剛看到文言文,肚子突然又是一陣翻滾,她攥著筆的手握得更緊,趴在桌子上緩了一會兒又繼續答題。

後面的題答得渾渾噩噩,好多客觀題都感覺模棱兩可,最後收卷子的時候她作文剛剛匆忙畫下最後一個句號。

蘇子揚果然在樓口等她。

他一只手上拿著透明的筆袋和一瓶礦泉水,靠在欄桿上低頭看手機,看見她走出來走近了一些,隨後眉頭立刻皺起來,“不舒服?”

葛菲搖頭,又點了點頭,“肚子疼。”

蘇子揚咳了咳,“那啥?”

“不是,”葛菲說,“我也不知道,我們去食堂吃飯吧,一會兒該沒有座位了。”

蘇子揚看著她的臉,她臉色很不好,整個人是蠟黃的,嘴唇很幹,顏色發白。

“去醫院吧。”蘇子揚說。

“不去,不是什麽大毛病,”葛菲拉了拉他的袖子,“快走,待會兒食堂真沒座位了。”

蘇子揚沒動,低頭柔聲跟她說話,眉頭皺成了川字,“可能是胃炎或者腸炎,不去下午考試再疼怎麽辦?”

“我不去,”葛菲扭過頭不看他,“早上考試都好好的,就考完有些疼,再說,去醫院也趕不回來,下午還要考數學呢。”

“就學校對面走不到二百米那個醫院,不遠,我陪你去,咱們走快一點兒。”

葛菲不說話,蘇子揚又說:“我有些感冒,你陪我去看感冒好不好?”

葛菲忍不住笑了,“你什麽時候感冒了?”

蘇子揚把她的手包裹住,轉身往下樓梯,“再在這兒站一會兒,就真的要感冒了。”

蘇子揚這回熟門熟路掛號,醫生說葛菲腸炎,需要掛吊瓶消炎,葛菲說自己下午還要考試,只拿了幾片消炎藥就走了。

在學校外面吃完飯還不到兩點,蘇子揚找老板要了一晚開水,晾涼了讓葛菲吃藥,餐館裏人不多,蘇子揚把藥遞給葛菲,“下午考完試去打吊瓶,我跟你一起去。”

葛菲把藥埋在舌根下,喝了一口水仰頭咽下去,“現在已經不疼了,而且醫生說打吊瓶的時候不能吃飯,得連著打好幾天,考完試再說吧,要不下午打了吊瓶我又吃飯豈不是白打了。”

“可是你不舒服,我看著心疼。”

“……”葛菲把碗裏剩下的水都喝了,擡起頭,“你怎麽這麽肉麻。”

蘇子揚笑起來,越過桌子親了親葛菲,說:“哪裏肉麻了。”

葛菲吃了藥,下午的考試再沒感覺到肚子疼,數學她一直學得好,答題也順手,早上考語文的焦慮感隨風而去,檢查了一遍,只有最後一題的最後一小問沒做出來,其他會做的都保證做對了。

雪停了,她給家裏座機打電話,姥姥接的,她說晚上回家,姥姥說晚上給她跟李凡做了火鍋,大冷天的吃著暖和。

葛菲跟蘇子揚一起往回走,同行的還有孫峻濤和班上其他幾個人,男生湊成一堆給來來往往的女生評分,吳超過來找葛菲對數學選擇題的答案,被蘇子揚一個眼刀殺回去,關家駒說:“沒全部考完之前別對答案,要對找個沒人的地方去。”

吳超沒忍住,“數學最後一道題的第二問答案是二倍根號三吧?”

“我怎麽記得是三倍根號二。”蘇子揚故意道。

吳超開始念叨,“我不會化簡化錯了吧草草草草草。”

孫峻濤盯了一眼走過去的一個女生,說:“三分。”

“我覺得比剛那個好看,起碼五分!”

晚上的火鍋葛菲沒吃多少,醫生告訴她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姥姥問她是不是不舒服,葛菲說自己就是考試沒胃口。睡前蘇子揚發短信提醒她吃藥,葛菲吃了藥躺床上,腦子裏居然在想那道題到底是二倍根號三還是三倍根號二。

她覺得自己有些二,甩了甩頭,翻身睡了過去。

第二天考英語平安無事,正常發揮。然而葛菲再一次栽在了理綜上。

或許是因為緊張,剛開考她的肚子又像是前天晚上一樣在肚子裏亂絞,腸子像是被纏在棍子上轉圈,她趴在桌上直冒冷汗,監考老師發現她的異樣,走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葛菲捂著肚子搖頭。

監考老師是位男士,看見她手捂的地方,了然地走開了。

葛菲堅持能答幾題是幾題的原則,楞是把整張卷子答滿了,有些大題她看得頭暈,擺了公式上去,化學選做題她選了物構,前兩個空輕易就填了出來。

下考鈴響,她趴在桌上一動不動,腦子裏的意識似乎在慢慢剝離,眼前逐漸變黑,她看到有人向她靠過來。

☆、45

葛菲在醫院掛吊瓶, 王奕然和蘇子揚都在旁邊,姜老師坐在床尾,看了她一眼,“急性闌尾炎, 化膿了都,你媽媽電話打不通。”

初中還沒放假, 趙雅莉現在也忙, 即便是通知了趙雅莉也只是讓她擔心,起不到任何作用。

“姜老師, 我一會兒給我媽媽打電話說,您不用操心了。”葛菲一出聲才發現自己說話聲音都很虛弱。

姜老師看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旁邊的蘇子揚, “行吧,醫生說過了手術時間, 得先掛兩個禮拜吊瓶消炎,期間不能吃不能喝,你看誰在這兒照看你。”

“姜老師,我在這兒, ”王奕然站起來,笑了笑,“不用打飯就幫忙看著及時換吊瓶是吧?”

姜老師走了, 病房裏還住了一個老人和一個做了手術的中年女人,老人的兒子正給他餵飯。

蘇子揚坐得離她近了一些,葛菲嘟囔道:“不是腸炎嗎?”

他眉頭輕輕皺著, “你別說話,費勁兒。”

“過了手術時間是什麽意思?不能直接割闌嗎?”葛菲又問道。

“化膿了,得先消炎,做手術得過三個月,你現在肚子還疼嗎?”

沒插針的那只手摸了摸小腹,葛菲擡起頭,“右邊這塊還有些疼。”

她說話聲音小,一說話也抽的肚子疼,幹脆靠到床頭。

王奕然跟蘇子揚商量好,白天蘇子揚在這兒,晚上王奕然陪護。

住院的錢姜老師幫著墊了,葛菲不用吃不用喝,躺在床上只偶爾上個廁所。

醫生給的解釋是吃喝都會讓腸胃蠕動,引起炎癥。

王奕然回去了,蘇子揚坐在她床邊給她念一本雜志上的文章,窗外難得出了太陽,她的病床靠窗,蘇子揚把凳子往旁邊挪了一點兒,替她擋住了陽光。

葛菲聽蘇子揚說話,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他還坐在床邊,手上拿著一本書,葛菲瞇眼睛仔細看了,竟然是一本古詩詞速記手冊。

她扭過頭看蘇子揚,後者立刻像是有感應一般轉頭跟她對視,笑了笑,“我念古詩詞給你啊。”

葛菲點點頭,問他:“你吃飯沒?”

蘇子揚其實沒吃飯,他怕葛菲睡著亂動針跑了,又怕吊瓶打完了沒人按床頭的呼叫鈴,還怕她醒來看到床頭沒人心裏慌。

“吃了,一樓六點那會兒有餐車。”蘇子揚把眼看著瓶裏的液體見底,站起來換了旁邊一瓶插了進去。

“我想洗個頭,”葛菲躺著看他,“我頭發油了。”

蘇子揚出去買盆,順帶著吃了一個煎餅,回來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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