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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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此?”司嵐道。

“對, 只是如此。”周子弈眼神不變,又道:“本少主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說這話時, 周子弈一直在看著司幽的反應,司嵐覺得二人之間的關系實是微妙,便也順著周子弈的視線看向司幽, “小幽, 你意下如何?”

意料之外,司幽錯開了視線,她心中許是在掙紮,但司嵐那般期盼的神情,她到底是沒有拒絕, “我聽兄長的。”

最終, 一行人在此地住下。

據珀羅所言,此地名喚阡崖, 是周子弈私人的住處, 雖無宮殿輝煌, 亦無滄海絕境, 但此地有一處斷崖, 在廂房百裏外, 風景絕佳。

司嵐初初聽聞此地是周子弈私人的住處便覺得訝異, 畢竟此處寬闊, 堪比北境一座城池,且此地靈氣充沛,防禦結界極強。

一座城, 卻劃為私人之地, 難以想象周子弈在三界之外的地位。

司嵐有意向珀羅打聽周子弈的身份, 只可惜珀羅守口如瓶,除了知曉周子弈是什麽三少主之外,其餘的便不肯說了。

這周子弈似乎十分喜歡凡塵,原本三界之外是無白晝夤夜之分的,周子弈卻生生改變了此地的時間流轉,將此地的時間按照凡塵十二時辰劃分,日出、日落皆是尋常。

不僅如此,阡崖此地還有許多凡塵的建築,譬如客棧、商鋪及宅院等,只是那些建築中空空如也,毫無人氣便是了。

而司嵐一行人,今日便是被安置在宅院中。

是夜,房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身在三界之外,司嵐對氣息的覺察不甚敏感,加之來者氣息輕微,司嵐感知不出來是誰,便施術開了門。

甫一開門,牙色隨著月光進入,幾乎要融為一體。

“西境王,你來作甚?”

“司嵐,我是想跟你解釋一二。”祁曉猶豫著,又道:“白日裏,你是不是生氣了?”

祁曉總是嘗試與司嵐更為親近一些,是以他並不想讓二人之間橫亙著什麽尊主與君王的關系,這樣的不尊敬,司嵐起初是有些介意的,但他如今看著祁曉蒼白的面色……

“我沒有。”司嵐轉過頭,“既然西境王無事,那便離開吧。”

“不是的,我……”祁曉無由來地有些心虛,輕聲道:“司嵐,其實我在三日前,聽到了你和北境王交談。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明日即便知曉了應對影子的辦法,可前路依舊不會通暢,所以有些話,我想親口告訴你。”

似是知道司嵐約莫不想聽,祁曉搶在司嵐開口之前道:“你覆活那時,我覺著你回來我身邊便好,後來你想殺我,我又覺著你能原諒我便好,我只想見到你,可世事變遷……”

“我知道你還恨我,也知道你不信我,但現下我不敢奢求什麽,只要你能讓我陪在你身邊。你不相信我,千年萬年也好,我可以證明給你看。你如今已是四境共主了,我已沒有桎梏你的能力了,只要你一聲令下,西境臣民皆可為你所驅,我只求……”

祁曉哀憐地擡眼,“小嵐,你能不能……別再趕我走了?”

這樣的語氣,讓司嵐想起那日在西境,祁曉那種交代遺言的感覺……

司嵐心中的煩悶感再次湧了上來。

“千年萬年?”司嵐嗤了一聲,“可是西境王,你真的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若當真有千年萬年的時間,祁曉又何必急於今日說這些話?

“祁曉,你又要騙我嗎?”

“我……”祁曉眼底掙紮,但當他看清司嵐深藏的情緒時,他迎著司嵐的視線,像是要求得一個答案般,執著地問道:“小嵐,你希望我活到那個時候嗎?”

空中逸散一絲藥香。

分明是極為淡雅的清香,卻好似紮進了司嵐腦海。

司嵐故作輕松,轉移了話題,“西境王說笑了,只是西境王這樣整日跟著我,好似忘卻了你身為君王的職責,西境的事務,你便不管了嗎?”

“我已經在物色下一任西境王的人選了。”提及西境,祁曉略微有些難堪,“我只怕不能……”

司嵐卻好似被祁曉的話刺到了,猛然沈下臉來,“沒有了西境王這個頭銜,你什麽也不是,祁曉,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個什麽東西!你……”

司嵐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又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

罷了,他祁曉要死要活,幹自己什麽事?

“夜深了,西境王,離開吧。”

“小嵐……”祁曉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司嵐施術趕了出去。

月光之下,祁曉站在門前,一臉的苦澀。

而房門內,司嵐倔強地移開目光,始終不肯看向祁曉離開的方向。

窗外夜涼,晚間霧起,朦朧了人的思緒。

也模糊了心中的感覺。

而今夜,困擾的卻不止司嵐一個。

借著月色,司幽在珀羅的指引下離開了宅院。

早些時候,她接到了周子弈的傳信,說是邀她去斷崖一敘,雖說司幽知曉周子弈的脾性,大抵不會與她談什麽正事,但她仍是赴了約。

珀羅將司幽引至斷崖後便離開了,皎皎明月之下,只剩下司幽和周子弈二人。

入目水霧肆虐,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幻化成一幅不可多得的畫面。

聽聞斷崖風景一絕,見之果然名副其實。

“我原本以為,你是來找我的。”斷崖之上,周子弈稍顯失落地道。

司幽視線一頓,也不看周子弈,只瞧著前方的風景,道:“我確是來找你的,三界有難,只有你能施以援手。”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周子弈側過視線,“司幽啊,我給你令牌之時,曾告訴過你,這令牌只能使用一次,你不記得了嗎?”

周子弈的視線太過濃烈,分明只要司幽一回頭,便能看見他眼底的情意,但司幽沒有,只是淡淡地道:“記得。”

周子弈更為失落了,“明日過後,你便會離開三界之外,所以從此以後,你都不想見我了嗎?”

周子弈好似從未這樣直白地說著什麽,凡塵之時,司幽見過周子弈許多次,只不過次次,都不曾聽到周子弈明確的回答。

難得今日聽到了。

可是……司幽未曾直視周子弈,只是禮節性地低下頭,“本王還不曾正式與少主道謝……昔日凡塵千年,多謝少主相救之恩。”

司幽甚至連一句回覆都未曾給予周子弈,避而不談,形同陌路,便是二人最好的結局。

“呵。”周子弈忽然笑了笑,但他眼底覆雜,沒有一絲笑意。

他凝望前方,頗為真誠地道:“本少主在此地待了數千年,竟是第一次覺著,這斷崖的風景如此礙眼,可嘆啊。”

一夜之間,幾人各懷心思,幾乎都不曾休憩。

不過好在,周子弈雖改變了此地的時間流轉,但並未強制將入此地之人冠以凡人作息,因此一夜未眠倒也沒什麽異樣。

清晨,司嵐一行人如約前往廳堂,三人趕至時,周子弈已經等候多時了。

依舊是沏好了清茶。

“既然諸位已經完成了約定,那本少主合該將解法告知諸位。”

“要徹底消除那個影子,需要兩個條件,一是陣法,名喚扶風陣。扶風陣如何施展,本少主可以給諸位一個卷軸,不過這陣法只能由上古遺族的人締造,諸位需得切記。”

周子弈說著,忽然停了下來,靜了片刻。司嵐有些等不及,便道:“那第二個條件呢?”

周子弈執杯輕晃,並未在意司嵐的問話,只幽幽地道:“諸位可曾聽過祈願之力?”

提及祈願之力,司嵐和祁曉自然最有發言權,不過他二人對這祈願之力亦是一知半解,倒也算不得十分熟悉。

司嵐疑惑地道:“我倒是知曉祈願之力,但這祈願之力不是凡塵所有嗎?莫非此次消除影子,需得人界相助?”

“錯了。”周子弈搖了搖頭,“祈願之力為凡塵所有,這只是三界的說法,其實說得不對。”

“祈願之力究其根本,是人在困境之時,向上天祈願的力量,三界之所以會覺得為凡塵所有,那是因為三界之內,人界祈願的上天默認為神界,而魔界和神界為上界,自然便認為沒有祈願之力。”

“可事實上,天道管轄眾生,無論是人、神、魔三界中任一界,只要向天道祈願,便都有可能得到祈願之力。不過麽,祈願之力有大有小,需得心誠至極,方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那這祈願之力需要多少?”司幽捕捉到了此事關鍵,“是千人,萬人,還是整個神界?”

“有可能是千人,也有可能是萬人,更有可能是整個神界。”周子弈端著茶杯,瞧著有些不以為意,“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看周子弈的神情,大抵是已將解法盡數告知了,只不過他在面對司幽時,總有那麽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調笑之意,司嵐不欲再深究,只道:“多謝少主告知解法,我們不便叨擾,這便告辭了。”

“不送。”周子弈擡手一指,在司幽身後畫出一條通道來,“諸位請吧。”

穿過那條通道,便是穿過了三界與三界之外的界限,從此以後,只怕再也無法進入此地。

司幽在司嵐身旁站定,目光直入那通道深處。

將將要踏入通道時,周子弈卻叫住了她,“北境王。”

司幽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珍重。”

隨後司幽腳步不停,幾步走進了通道,直至身軀被暗色吞沒。

而通道另一頭,周子弈收起了笑意,一張臉板正,神情卻比冰霜更冷。

“少主。”一旁的珀羅不解,“這北境王對少主來說很重要嗎?幹預三界之事,少主是要付出代價的,何況扶風陣,這是三界之外的術法,少主將這陣法交予他們,若是被族長知道了,會罰您的。”

“罰便罰了,沒有她重要。”周子弈取下了腰間的玉簫,在掌心摩梭片刻,遺憾地笑了笑,“我

還以為,她這一次來找我,是要與我長相廝守的,可惜了,阡崖處處都是凡塵,但終究不是凡塵,我和她啊,回不到凡塵之時。”

“少主!”珀羅似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話,“您可不能這麽說!您忘了,我族有規定,三千年修為之後,便再不能入三界,何況那北境王是三界中人,您和她如何會有交集?這次過後,便不要見了。”

“知道了。”周子弈用玉簫敲了敲珀羅的頭,“啰嗦。”

話雖如此,周子弈卻一直瞧著那通道,直至那通道關閉,而先前進入通道的人,再也尋不見。

只剩下那支玉簫,在掌心之中毫無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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