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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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 適才是怎麽了?怎麽臉色如此蒼白?”司幽親自扶著司嵐坐下。

先前在祭壇上,她親眼看見司嵐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霎時便差了許多, 若不是司嵐及時回過神,將那祝禱詞念完,只怕司幽便要去祭壇之上將人帶回來了。

“沒什麽。”司嵐失落地垂下目光。

失去孩子這件事, 總歸是他自己的事, 況且事情已經過去了,他不想告訴司幽真相,讓司幽也平添困擾。

司幽又問了幾句,實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便想著讓司嵐自己靜一靜。

司幽將視線移至一旁的裴禾, 道:“裴三公子, 本王尚且有事在身,兄長便勞你照顧了。”

司幽將“照顧”一詞咬得很重, 裴禾如何能不明白司幽的意思, 只連忙應下。

臨出門前, 司幽想起一事, 又轉過身來, “對了, 晨起時寒淞境外有兩位魔界之人來訪, 說是要見兄長你, 我想著千年大禮即將舉行,便未讓他們進入寒淞,若是兄長想見的話, 我讓人半個時辰後引他們入內?”

魔界……司嵐在魔界也沒什麽熟識, 若是兩位的話, 那想必是殷婼和慕白了,司嵐目光依舊低垂著,應了一聲。

司嵐這廂情緒低落,也沒註意到時間流逝,裴禾在一旁又是倒茶又是扇風的,不知哄了多久才見司嵐擡眼。

裴禾面上帶笑,將那雙眼襯得極為奪目,“殿下可聽見了,我適才說明日引殿下去凡塵一遭,瞧瞧凡塵風光,也當是散心了,殿下可願意?”

“再說吧,我……”司嵐如今實是沒有心思,他話未說完,便聽得外間有人通報。

原是將殷婼和慕白引進了寒淞。

只不過魔界昔年到底有著挑起大戰的心思,司幽總對魔界中人存了一份警惕,為免突生異象,司幽讓人施術遮蔽住了殷婼和慕白的五識,直至進入司嵐的住所方才解除術法。

“尊……”殷婼見著司嵐略顯激動,下意識地喚出昔年的稱謂,見有外人在,又改了口,“司嵐殿下。”

到底是舊友相見,司嵐勉強笑了笑。

慕白約莫是陪著殷婼一道來的,沒什麽情緒,反倒是看著司嵐身邊的裴禾,調侃道:“我還以為你此生皆忘不了西境王,現下看你過得很好,這麽快便有新歡了?倒是值得恭賀……”

“慕白!”殷婼壓下聲音。

慕白立時噤聲,聳了聳肩,往一旁自得地坐下了。

殷婼此前不曾仔細打量裴禾,經慕白這麽一調侃,她倒是想仔細地瞧一瞧,只是這一看,她發現後者很是詫異地望著她。

裴禾有那麽一瞬間忘記了思考。

“這位……公子?”殷婼很是不解,“你為何這般看著我?我們見過嗎?”

殷婼的話讓司嵐也側過了視線。

司嵐心緒不佳便忽視了裴禾,但如今一看,裴禾眼眸之中半分柔光都未曾瞧見,那種直勾勾盯著殷婼的眼神,像是與殷婼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

司嵐皺了皺眉。

裴禾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好一會才緩過來,不住地道歉,“我並非有意,只是先前在神界,家父帶我前去赴宴,見過這位……夢靈,我一時沒想到能在下界再次相見,有些訝異罷了,抱歉。”

裴禾低下頭,掩去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恨意,將不自覺握緊的指尖以袖口遮掩,退至一旁。

只是個小插曲,眾人都沒放在心上,也沒去細究。

殷婼便也不在意,一心都在司嵐身上。

“我適才探查過,殿下.體內靈力充沛,想來在下界過得很是舒心。”

“嗯。”司嵐情緒不高,他見著殷婼,便想到了昔年一縷清泉之上,微弱光芒的靈體,他忽然很想知道那靈體最後的境況。

“裴禾,你先出去。”

“是。”

司嵐面上有些難過,待裴禾離得遠了,他才道:“靈體……是不是已經消散了?”

直至現下,殷婼方才知曉司嵐自她和慕白進門開始便情緒不高的原因,她本想據實相告將靈體交給了祁曉,但那時祁曉也說過,他只是盡力一試,至於靈體能否存活且化形均是未知,即便化了形,能修成人形也實屬不易。

為免司嵐失望,她還是選擇隱瞞著司嵐。

“尊上,別想那麽多了,往事已逝,若是小殿下還在世,也定然不希望您如此傷感。”

“是嗎?”司嵐收回目光,視線落在窗外。

以往那片能討他開心的梅林,他此刻瞧著卻是半分愉悅的心緒都沒有。

……

祁曉又修養了三個月,方才前往寒淞。

倒不是為了別的,只是他修養好了,靈力恢覆之後才能在寒淞隱蔽身形。

他既然決定要在寒淞長住,司嵐如今又這麽不待見他,他不想再惹司嵐生氣了,只能隱去身形。

寒淞境內除了司幽和裴松,其他人應當難以察覺他的存在,只要他不再像上次那樣疏忽,隱蔽在此處百年抑或是千年皆不是沒有可能。

現在唯一的難處便是……寒淞的夜色。

祁曉擡眼看了看頂上的一輪明月,那月光傾斜,緩緩停在他腳邊,只要他再往裏幾步,踏過月色便是無盡的黑暗。

夜色會加重他對冬日的感觸,此前在寒淞境內感受到的寒涼便會卷土重來。

祁曉長出了一口氣,氣息漫過月色,透出涼薄的影子。

結界外大雪紛飛。

他毫無猶疑地踏入夜色,任由那白雪旋飛在他發絲上。

入目白茫,入骨寒涼。

祁曉維系著隱蔽身形的術法,遠遠地站在樹下。

“殿下。”前方的人影走得匆忙,裴禾便緊緊跟在身後,替司嵐披上一件白袍。

“只是去凡間而已,用不到這白袍。”司嵐此前第一次來寒淞時,因了不熟悉寒淞境況,恰巧這白袍能隔絕下界氣候,他便穿上了。

如今去往凡間,凡間沒有所謂的靈力壓制,凡間的氣候也約束不到他,自然便不需要了。

裴禾笑了笑,“殿下忘了,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銀疆,那處現下是冬日,殿下若如此輕衣簡裝地進入,只怕不符合那處的衣著,會顯得另類。”

“哦。”司嵐點點頭。

趁著司嵐停下的間隙,裴禾上前為司嵐系好了白袍。

二人離得極近,不遠處的祁曉眼見著裴禾的手搭在司嵐肩上,替司嵐理好了白袍的褶皺。

祁曉分明記得,司嵐並不喜他人的靠近,為何對這裴禾如此縱容?

祁曉幾乎要氣紅了雙眼,緊緊握著拳,指尖甚至快要陷進掌心之中。

誠然,司嵐本也是對裴禾如此親近的舉動很是抗拒的,但裴禾身為隨從,免不了服侍司嵐,總會有些親近之舉,久而久之司嵐便習慣了。

前方的司幽調轉回來,在寒淞結界外顯出身形,她素來威嚴的雙眸嚼著笑意,“兄長,再不快些,銀疆說書人的故事便聽不到了。”

她已是等了司嵐半個時辰,現下調轉回來,司嵐竟還未出發。

“知道了。”司嵐應了一聲。

司幽笑著搖了搖頭,正欲繼續前行時,她的神識中似有什麽氣息一閃而過。

她冷漠地望向寒淞結界前的一片密林,而那密林間,祁曉正因適才的憤然,不小心洩露了氣息。

祁曉立時反應過來,暗自施術將那洩露的氣息抹得幹幹凈凈。

司幽斂下雙眼,警惕地釋放更多神識朝那密林中巡視,幾乎掃射了大半區域,堪堪要巡視至祁曉時,她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幽,怎麽了?”

司幽停了神識巡視,“沒什麽。”那氣息消逝地迅速,好似從未來過,興許是她的錯覺吧。

司幽面上的冷漠一掃而空,她牽過司嵐的手,施術穿過下界,往凡塵而去。

待一行人遠去,祁曉方才舒了口氣,也跟著一道去了凡間。

……

甫一進入銀疆,司嵐便被街邊的叫賣吸引,沿途即便小雪紛擾,那街巷上的攤位亦是不減。

有玉飾的,有燈盞的,還有吃食,可以說應有盡有。

司嵐連日來不算太高的心緒,因了這街巷的繁華,舒緩了大半。

一路而來,裴禾不知哪來的銀錢,買了些小物件全都送給了司嵐,司嵐自是喜歡,抱著那些小物件直到酒樓才放下。

“諸位吶,今日我們來說一說,城南白綾事件……”

司嵐一行人趕到時,說書人的故事方才開場。

酒樓的店小二引著他們上了三樓雅間,避開一樓的喧囂,頗為安靜,且無人打擾。

“兄長。”司幽讓裴禾給司嵐倒了一杯酒,“這凡間的酒亦是上乘,兄長嘗嘗?”

司嵐淺飲了一口,“聽小幽這話,莫非這凡間你是常客?”

不知司嵐哪一個詞刺到了司幽,司幽面上的笑意一楞,但又很好地掩飾了過去,“聽兄長的語氣,這一次凡間之行總算不枉,兄長舒心了?”

連日來,司幽次次見司嵐都覺著司嵐有心事,但司嵐不說,司幽便也不問。只不過總這麽壓抑也不是辦法,司幽便帶著司嵐前往凡間散心。

“算是吧。”司嵐撐著下頜,視線落在底下的說書人身上。

“這城南啊,聽聞夜間有人趕路之時,見到了三尺白綾。若說是白綾倒也罷了,只是這白綾,不倚靠任何事物,憑空懸著……”

說書人故作出一副高深的模樣,拉長了尾音。

司嵐看著,郁結的心緒忽然便有些開朗。

其實想想,殷婼他們說得也並非沒有道理,他總沈浸於過去確實不該,他心疼那個逝去的孩子,但司幽也同樣心疼他……

而另一邊,祁曉停在司嵐經過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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