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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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衿在西境等得實是心焦。

她錯過了追蹤祁曉的最佳時機, 現下壓根不知道祁曉去了何處,正當她想要越權集結軍隊尋人時,祁曉返回了淩雲間。

“君上。”紫衿匆忙迎過去, 卻只見祁曉面色蒼白,較之離開時,簡直是毫無血色。

“這是怎麽……”紫衿話未說完, 祁曉便擡手捂著唇, 好似分外難受。

他脫力般倚在一旁,指縫間不斷地溢出鮮血。

“氣息怎會亂成這樣?連靈力也……”紫衿被嚇了一跳,祁曉這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怎麽就把自己折騰成了這樣?

紫衿當即便凝聚靈力,想替祁曉治傷, 卻見祁曉搖了搖頭。

祁曉稍稍側開些, 另一只手擡起來,攤開掌心。

只見那掌心間跳躍著一團極為明亮的光芒, 細看之下, 那光芒似有雛形, 大抵是只凰羽的模樣。

“這是……”這凰羽瞧著生機勃發, 自古以來, 只有仙胎初成時, 才會有這般強的生機。

祁曉細細看了那凰羽片刻, 忽地, 他輕咳了幾聲,才道:“將他養在蓮池之中,那處靈力溫和, 不會傷他。”

蓮池離淩雲間很近, 因而其間的靈力亦是濃郁。

聽聞蓮池, 那凰羽似是有些興奮,在祁曉掌心上下跳躍了幾次。

祁曉眼中溫和地生出笑意,“喜愛戲水……喚你瀾兒吧,好嗎?”

瀾兒……嵐……紫衿猜到了什麽,定定地瞧著那凰羽,竟有一瞬間想要落淚。

那凰羽約莫是很喜歡這個新名字,在祁曉掌心親昵地劃了劃,還轉了個圈。

祁曉眼底笑意愈深,他有多久,沒這麽舒心地笑過了,他還想開口說些什麽,體內混亂的氣息卻再一次翻騰。

他抑制不住地垂下眼眸,背脊彎了下去,幾乎貼著地面。

他嘔出一大口鮮血。

血跡散在他身前,千絲萬縷的靈力自那血中潰散。

淩雲間內日光嗚咽,為君王而悲。

紫衿連忙過去攙扶,扶著祁曉直起身子,“君上,仙醫已然在路上了,您……”

祁曉卻擺擺手,那指尖染著未幹的血跡,紫衿這才看清,祁曉原來不止是內傷,連心口處也有很明顯的血跡。

“無需醫治了。”

祁曉轉過身去。

疼便疼著吧,唯有這樣的痛楚,才能讓他銘記昔日所犯之錯。

“魔界近日濁氣不減反增,你離那石碑遠一些。”魔界石碑界限處,慕白一把拉過了正欲上前的殷婼。

自司嵐死後,殷婼多次耗費靈力,這讓本就難以恢覆靈力的她如今更為難過,昔年她靈力高強時無懼魔界濁氣,如今竟是連濁氣增多,她都無法適應了。

面對慕白的強勢,殷婼面色稍顯不悅,但較之百年前那般厭惡的態度,如今已是和緩許多了。

“我不知道……將那孩子交給西境王,到底是對還是錯。”

慕白有些無所謂地道:“左右那孩子已然死了,留在魔界抑或是留在西境有何區別……”

瞧見殷婼微微皺起的眉頭,慕白無奈地改了口,“我的意思是,西境王耗損心力,大抵是不願見那孩子死去,若在西境王身邊,那孩子能得一線生機,即便是司嵐在世,也不會怪你的。”

“好了,回去吧。”慕白無意多說,拽緊了殷婼便要離去。

殷婼卻沒有動。

“我從前不願相信尊上已死,但今日去北境祭奠,我才明白物是人非,即便再不願意相信,尊上身死的事實,也無法抹去了……”

殷婼立在石碑前不遠處,嘆息著掙開了慕白,“在夢靈一族中,若有族人死去,便會點上一盞長明燈。”

殷婼不顧濁氣的侵蝕,幻化一盞長明燈捧在掌心,朝石碑界限處那條虛無的忘河走去。

點燈後,沿河直下,這是夢靈一族的習俗。

魔界只有這處忘河隨濁氣流動,其餘的河皆是靜寂。

慕白本還想將殷婼再次拉回來,畢竟那石碑處的濁氣實是過甚,但他張了張口,瞧見殷婼毫無停歇的腳步時,終是將話咽了回去。

他雙手交扣,疊了幾道陣法,自殷婼頭頂籠罩而下,替她隔去濁氣的侵襲。

陣法隱於無形,長明燈的燈光卻亮起,在忘河上自成一方天地。

忽然,慕白聽見殷婼驚訝地“咦”了一聲。

“這長明燈為何……”

慕白瞬息即至,他從殷婼的角度,看見那原本亮著的燈光兀自滅了去。

殷婼凝著靈力,再次嘗試點燈。但結果仍是同上一次一樣,點燈片刻即滅。

長明燈亮則往生,魂魄消散於世間,若是長明燈無法點燃,那便意味著……當為現世之人!

殷婼眼底霎時閃過淚光,她捂著嘴,聲音顫抖,“尊上……還活著。”

……

司嵐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光怪陸離。

起初是在北境,而後又是西境,兜兜轉轉,最後停在北境雲階之上。

廊下夜明珠投下柔光,將他身前的司幽映照得纖塵不侵。

“小幽,我……近些時日閱覽舊史,舊史中曾提及,數萬年前一戰,四境損傷過半,以至於如今分境而治,萬年難以恢覆如初。既然分境捉襟見肘,為何……不考慮四境合一呢?”

司嵐記得這些話,那是在許多年前了,他第一次向司幽提及四境合一。

那時他受祁曉蒙蔽,祁曉同他語氣軟些,他便心心念念地要同司幽游說。

聞言,司幽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冰冷,她轉身時神情又恰到好處地收斂了去,“兄長怎會開始憂心這些?四境之事,四境自有論斷。”

“我不過是觀舊史有感,倒也不曾憂心。”司嵐錯開視線,盡力瞧在別處,他不敢直視司幽探究的目光,“小幽說得對,總歸這是君王該考慮的事,你心中有數便好。”

“是啊,心中有數。”司幽的視線從司嵐面上緩緩掠過,她眼眸半闔,也不再去看司嵐,只道:“不過兄長近日皆在西境,這西境舊史所載,到底非我族類,兄長還是少看為好。”

“我知道了。”司嵐點了點頭,轉身欲走時,他聽聞司幽似是夾著嘆息的一聲。

“今日,兄長仍是不願留在北境嗎?”

司嵐沒回頭,也就沒看見司幽面上稍顯覆雜的神色。

那一聲嘆息,不合時宜地,司嵐憶起北境覆滅那日……

記憶中某些片段逐漸清晰,他忽然便想起來,這種規勸的話語,其實司幽很早之前便同他說過了。

早在司幽入北境後不久,早在……他第一次想向祁曉表明心意之後。

只不過他那時糊塗,從未明白司幽身為局外人,旁觀者清的道理。

現如今想想,司幽繼任北境王千年,她為上位者,祁曉暗中進行的動作她怎會沒有察覺?

她大抵是察覺到了的,但木已成舟,她無法再更改現有局面。

她本有很多次機會可以點破這些事,她大可以將證據擺在司嵐面前,讓司嵐斷了和祁曉的聯系。

可是她沒有。

她見過司嵐對祁曉的愛慕之態,便知無法根除,她不願讓司嵐一敗塗地。

司嵐記得,司幽總會問他是否如願……那時的司嵐不懂,原來司幽想知道的不是這些,她只是想

讓司嵐回頭。

回頭看看,才知道這世上並非只有祁曉一人。

但司嵐醒悟得太晚了,他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拒絕了司幽。

廊下的夜明珠似是燃盡了光亮。

他瞧見自己搖了搖頭,往夜色中走去。

“我不願留在北境,我想……陪他一道去邊境巡查。”

他那時的眼底滿是柔光。

“祁曉哥哥……他在等我。”

好啦,今天的第二更完成啦,明天23點50分左右更新下一章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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