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滿月

關燈
定遠掩住眼中情緒, 連忙垂首道:“此一別,奴才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陛下……陛下和王君,要好好的。”

見他哭了,朝熙心情也有些郁郁, 她擺了擺手道:“罷了, 你且下去準備吧, 若有什麽事, 可多向兩位師父討教。若是路上反悔了, 便盡早回來。”

定遠再次叩首道:“請陛下放心,奴才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這事, 定遠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不想嫁人, 這神都中的高官之女, 亦或者世家大族, 他都不想嫁過去。

與其湊合著找一位妻主侍奉,還不如跟著兩位師父走出去。若能為陛下分憂,也算是大功德一件。

在此之前,定遠已經同定夜商議過了。

定夜雖然不舍定遠離開, 可也尊重他的選擇。

定遠退下去之後, 朝熙才讓人傳旨,封定遠為隨行官, 輔佐古意司墨兩位大人, 前往營河料理官商事宜。

當然, 朝熙還把空寰召了過來,拉著他的手道:“你行商有經驗, 這幾日, 你替朕去看看定遠, 多叮囑他一些。若能幫上忙, 便幫他一把。定遠從未出過遠門,朕總是放心不下。”

空寰知道朝熙的意思,他笑了笑道:“陛下放心,臣君會把自己的玉令交予定遠。若是他在那邊遇到了什麽麻煩,盡管和當地的千裏閣聯系。”

朝熙這才寬了心。

空寰倒是忽然笑道:“空歌前些日子還來信,雖然句句未提定遠,不過臣君知道,她是想見定遠一面的,不成想啊,來一趟竟然撲了個空。”

說到這裏,空寰端起一旁已經晾溫了的湯碗,一邊給朝熙餵著湯水,一邊道:“其實定遠心裏,還是陛下最重要。從前有了陛下通房的這個名頭,世間萬般女子,再入不得他的眼了。”

朝熙倒是搖了搖頭:“他還是有點喜歡空歌的,朕與他一起長大,他有什麽心思,朕再了解不過。或許他對空歌,談不上是愛,但是他肯定動搖過對朕的心。定遠總說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做什麽都不好。其實他有他的優點,他也知道知難而退。他之前答應了花吱的婚事,恐怕也是如此吧。只是如今他想通了,便想著出去謀一番事業。神域男子可行商,只是一般大家之人,看不上商郎。定遠能走出這一步,也是不易。”

“他若想離開,莫要攔著他,朕這幾日不能下地,定遠的事,就交給王君了。”

空寰因為之前的事,一向待定遠不薄,此番定遠要離開,空寰給他做足了準備,除了路上要帶的行李和盤纏,空寰也說到做到,把自己的玉令給了他。

當然,還有各地千裏閣的聯通方式。

定遠離宮那一日,也是空寰親自送到了宮門口。

古意看著空寰笑道:“王君不必再送,到這裏就行了。臣和司墨這些年走南闖北,殿下回去和陛下說一聲,不必擔心,我們應付得來,至於定遠,我們會好好照顧的。”

空寰對著古意和司墨行了一禮,隨後又看向了定遠,道:“定遠,一切小心。”

定遠亦是對著王君行了大禮:“拜別王君殿下。”

送走定遠之後,空寰坐在轎攆之上,望著這熟悉的宮城,忽而道:“記得還未入宮之時,本君見到那定坤如此跋扈,便把定字輩的三個郎君都當成了敵人。那個時候本君就在想,早晚有一日,要把他們三個都趕走,不讓他們再接近陛下。可是如今,定遠離宮了,本君這心裏,竟也有些不舍。”

登玉嘆道:“當初,若不是定坤慫恿,定遠也不會錯了主意。奴才從前和定遠他們一同在太極宮侍奉,定遠其實,是個好人,只是耳根子軟,容易受人挑唆。尤其是他信任的人,他從不加以防備。不過這之後,定遠倒是變了不少。其實奴才還是挺羨慕他的,雖說商人地位低,可定遠是官商,若能成就一番大事業,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空寰側首看著登玉笑了笑:“你倒是羨慕起定遠,不羨慕那些有妻主寵著的小郎君了?”

登玉嘆了一聲:“主子慣會笑話奴才,奴才當然也羨慕。只是一心一意,是世間太難得之事,尋個知心人,亦是難得。奴才可不像主子這樣有福氣,若尋不到得心意的妻主,那成就一番事業也是好的。”

空寰擺弄著手上的扳指,倒是眉歡眼笑道:“是啊,本君也覺得自己是個有大福氣的。雖說從前也吃過苦,不過一切都值得。如今能得陛下真心相待,本君覺得這一生,都值了。”

說到這裏,登玉又湊近一些,小聲道:“王君,再過些時日,咱們就得去雲翠觀了。塔子說,宋啟近日用了好多烈性的藥丸,把他的皮膚養得光滑水嫩,容貌也更勝從前了。”

空寰笑著問:“什麽藥那麽好用?”

登玉小聲道:“那藥,據說是一個江湖游醫給配制的,據說只能頂一時之效,一旦斷了藥,皮膚會比之前還要差,聽聞這個游醫,把好幾個郎君都給治毀容了。”

空寰雖然聽過這是什麽藥,不過也沒想到這東西這麽邪性。好在,邪性的東西他見的多了,倒也不足為奇。

“宋啟知道這藥有這麽大的副作用嗎?”空寰問。

登玉回道:“他知道,塔子說,他還勸過。只是宋啟明知道會毀容,還是要孤註一擲。”

空寰輕嗤一聲:“為了能讓陛下多看他一眼,他也是拼了命了。不用管他,就算是他換了個頭,也不頂用。還是按照之前的防備就行,切莫輕敵,也不必太把他放在心上。”

其實空寰這些日子忙得很,朝熙要出月了,空寰要籌備皇女們的滿月宴。

到時候,朝臣家眷們也要進宮慶賀,空寰還得同這群人往來。

做了王君,可不必從前做貴君時逍遙。那個時候,他什麽都不必愁,也不必做,整日裏只需要待在紫光宮裏,等著陛下來寵幸他便是。

那個時候,空寰還有時間整日裏窩在藏書樓看書。

可是現下不同了,他不僅要料理後宮大小事宜,還得侍奉陛下、照顧兩位皇女,整日裏忙得腳不沾地。

不過,這大概就是獨屬於王君的煩惱吧。空寰還是挺樂在其中的。

兩位小皇女的滿月宴辦得十分隆重,朝熙煩悶了一個月,好不容易能下地了,氣色自然也是極好的。

來往恭賀的朝臣家眷不斷,空寰都一一應對著。

今日皇女滿月禮,連褚夫都進宮觀禮了。

按理說,他遠在冀州,可來可不來,可他非得入宮這麽一趟,帶來了珍貴的禮物,親自送到王君手中。

空寰一路拉著他入座,笑問道:“本君好久都不見褚夫了,說來,本君還盼著到夏日呢,這樣,便能去冀州別院,與褚夫常常敘話了。”

褚夫連忙笑道:“哎呦,難為王君惦記著,臣夫也是日日惦念著呢。好不容易等到皇女們出世,臣夫一個月前就開始準備。”

空寰湊近一些,小聲道:“你前些日子想要的那個藥方,本君幫你尋到了。除了那藥方,本君還特意為你尋了些別的,這裏可有太上王君親自寫下過的藥方,你可千萬要小心保管,莫被旁人瞧了去。”

褚夫低聲道:“臣夫曉得,殿下放心。”

褚夫要的,不過是一些暖丨情的藥方,當然避子的藥方他也留了一份。

褚大人年紀大了,本不做生育的念想,可褚夫還是想留一份,給自己的女兒留著。

褚夫嘆道:“殿下不知,我們家那閨女,像極了她娘親。還未娶正夫,就在外養了一個。還好臣夫給瞞下了。這若是傳出去,誰家好兒郎敢嫁給她?未成婚之前,可萬萬不能讓她懷上庶子,傳到外面去,丟了我們家的臉。”

說到這裏,褚夫又道:“我們家的這些繁瑣事,臣夫總是來勞煩王君,心中實在過意不去。王君前些日子說的,要的那幾間鋪子,臣夫都已經同母家那邊說好了。冀州這邊的商戶,殿下您放心便是,臣夫力保,絕對讓千裏閣壓過那史家去。”

空寰笑了:“本君倒不是讓千裏閣與史家爭,只是過了冀州,便是神都。冀州這條線,若不打通幾條,空家的商路便進不來。空家是商戶出身,本君那表妹,也沒什麽大的志向,只求著商路順遂罷了。”

褚夫的母家也是冀州有名的世家,這事交給他辦,空寰最是放心。

褚夫說完又道:“聽聞,月王的幾個郎君,如今都在園子裏住著。有人說,那幾個小郎君,各個都是年輕貌美。既然是從前侍奉過月王的,那肯定差不到哪裏去。臣夫聽聞,王君也想著給他們謀個好去處。”

空寰瞥他一眼,立馬知道了她的想法,道:“莫不是,你想著拉一個回去,侍奉你們家褚大人?褚夫可真是賢良,可哪有幾個夫君給自己妻主房裏塞人的?”

褚夫嘆道:“還不是外面的男狐貍太猖狂了?臣夫與我們家大人成婚幾十年,她早就厭了臣夫去。如今,更是除了家事要緊事之外,一步也不往我房中走。其實這倒不要緊,臣夫不屑於與他們相爭。我們家褚大人年歲也大了,她愛玩愛鬧,由著她去。偏偏外面那些個不要臉的,跑到臣夫面前來。莫說旁的,他們自己沒有女兒,便要拉著臣夫閨女胡鬧。我們家褚慧那外室,便是那男狐貍的表弟。前陣子,臣夫聽聞此事,氣得病了一場。那褚慧也是鬼迷心竅了,哪能找自己小父的表弟?這若是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是臣夫教女不善。”

空寰見他神色憔悴,便嘆了一聲:“如此,倒是外面的那個不懂事了。褚慧還小,難免受人挑唆。園子裏的郎君,確實該找個去處。只是,旁人你都可以帶走,就那晉涵,你輕易還是別動。”

褚夫聽到晉涵的姓氏,便連忙道:“王君放心,這晉家的人,臣夫可不敢動。”

空寰笑了笑道:“除了晉涵,其他的小郎君年歲都不大,最小的才十八歲。與你們家褚慧年紀相仿。他們雖是月王後宮中人,可也不怎麽得寵,回去之後,無論如何,請褚夫務必善待他們。”

褚夫點頭道:“王君放心,臣夫可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人。”

空寰又笑道:“你好不容易來神都一趟,就在你們褚家的院子裏多住兩日,這兩日啊,你可以進宮多陪陪本君,正好,明日你也可以順道去星辰臺,看看褚燁。褚燁也是好久都沒見家人了。好不容易得了這個機會,褚夫可別錯過。”

星辰臺禦君,若是父母皆在神都為官的,家中還能照料照料,哪怕不能入宮相見,也可以送點東西進來。

整個星辰臺,也就只有費禦君最得臉,可是費宸的父親知道輕重,若非不是陛下開口,費沈氏是不會入宮的。

褚燁自打進了星辰臺之後,褚夫就沒有見過他。

如今可以有這麽大的恩典,褚夫自然高興得不得了。

空寰笑吟吟道:“本君如今也是做父親的人了,知道你想念孩子。星辰臺的膳食雖然不差,可長年累月吃那些,是個人都會膩的。今個出宮後,褚夫不妨準備準備,褚燁平日裏愛吃什麽,你多備一些,也給他同住的其他禦君帶一些。”

褚夫喜笑顏開,連忙稱是。

之後,空寰又和蕭逸說了會兒話,和費大人的正夫沈越又說了一會兒話。

一番應對下去,也過去了不少時辰。

兩個小皇女被抱進來的時候,這些個家眷誇耀個不停。

誰都愛聽好話,空寰今日心情倒是極好。

傍晚的滿月酒,朝熙也會來。

朝熙擺了擺手,讓大家都免禮之後,便側首拽住了空寰的手,小聲問道:“忙了一天了吧?累不累?”

空寰紅著臉道:“臣君不累。”說完,空寰又小聲提醒:“陛下,大家都看著呢。”

朝熙往下掃了一圈,那些家眷們各個都低下頭去。

連費沈氏都有些不好意思。

朝熙見狀倒是笑了,她也小聲回道:“朕也得做個榜樣,朕是如何寵愛王君的,那些個朝臣們也得寵愛自家正夫。”

兩個小崽子這會兒都抱下去休息了,朝臣家眷們,吃完滿月酒,也陸陸續續出了宮。

晚宴過後,朝熙和空寰牽著手回寢殿之後,朝熙才看著空寰道:“朕看你今日累壞了,要不然,後日的祈福便往後延一日吧?”

“這都是算好的,可不能後延。後日恰逢是良辰吉時,不能耽擱。”

空寰泡在湯池裏解乏,等到他深吸一口氣,舒緩精神之後,才歪過身子靠在了朝熙懷中,他一邊輕抓著朝熙的肩膀,一邊笑道:“更何況,雲翠觀還有個宋郎,日日都在等著陛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