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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燕脂雪(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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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要?出去嗎?”

別笙道?。

沈長齡低低“嗯”了聲。

別笙拇指摩擦著?竹筒邊緣, 猶豫片刻後才?躑躅著?道?:“那世子……小心一些。”

沈長齡得了這句叮囑,盡管面上不見什麽變化, 眼角卻已掛上了兩分笑, 他斂下?眉目,語調稍往上提了些,“還用你?說?”

語罷徑自挑開藤枝離開了洞穴。

寧不疑跟在他身邊多時,哪裏瞧不出自家主子情緒上的變化, 他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 隨即面無表情的去打?了筒水喝。

等?人回來, 已經是兩刻鐘後了。

男人大步踏入山洞, 先振袖抖落晨間的朝露, 又從懷中掏出了幾?個青紅相間的果子, 上面還沾著?幾?點水色, 想來應是洗過了的。

連思慮都?不必, 擡步便朝著?別笙的方向?走去。

只中間路過寧不疑時, 想到什麽還是停了片刻,拾了兩個果子分過去, 雖是分了, 動作間卻又有幾?分敷衍,細瞧也能看?出那果子分明是其中並?不怎麽熟的。

莫名得了果子的寧不疑看?了沈長齡一眼, 見他的目光仍是攫在別笙身上, 心中了然,“多謝主子。”

沈長齡心不在焉的應了聲,等?走到別笙跟前, 又有些刻意的咳了咳。

別笙本是在想追兵的事, 猝然聽到上方的動靜便擡了頭,“世子?”

沈長齡垂目望著?少年那張在陰影下?輕掃了幾?筆的側臉, 望著?他朝他仰起的纖細脖頸,身上驀的也跟著?燙出了點緊張模樣,他喉結滾了下?,說:“我方才?摘了幾?個果子,有多的,要?不要?吃?”

他實在是拘束,拘束的不像他。

不像那個在京都?縱意桀驁的少年。

別笙靜靜的回看?過去,故友重逢,本該覆歸歡喜,可他面對沈長齡時,總是有些安靜。

想到對方淬了亮光的眼眸以及之前全然將性命交托於手的姿態,眼神不覺躲避了下?。

若他不通情竅,自然不懂沈長齡的目光代表了什麽,可他同巫庭已那般交頸廝磨過,是星光之於月影、海鳥之於波濤的膠著?親昵,如何瞧不出來。

按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下?,纖密的眼睫很快也垂了下?來,“世子,不必了。”

沈長齡聽到別笙的話,目中的笑意驟然僵住,像是不明白為何方才?還在關心他的人此時又變了一副模樣,他定定看?著?別笙,拉平了唇角,“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不明白,便也要?問個清楚。

別笙待親近的人,自來心軟,何況沈長齡曾救過他的命,可他也明白在有些事情上,是絕不能心軟的,“世子,我把你?當很好的朋友。”

“若世子哪天需要?我的幫助,那我必義不容辭,刀山火海亦是不懼。”

他的聲調並?不如何高,卻也足夠能讓人聽得清。

沈長齡站在那裏,手上一顫,懷中的果子便撒了一地,紅艷艷的果子頃刻滾了泥,他從來都?是個玲瓏心肝,此刻卻厭極了自己的敏銳,“我那天晚上……看?見你?和巫庭在屋頂了。”

他沒等?別笙回應就又接著?道?:“我不可以嗎?”

到了這個時候,他仍是要?為自己尋一個真?切的答案。

“不可以哦,”看?著?他這般模樣,別笙的心忽然也有些酸澀,可還是拾起地上的木棍,在兩人之間劃上了一條清晰的、也無法逾越的界限,“每個人都?只有一顆心,我已經將我的給出去了,再沒有多餘的容納旁人。”

沈長齡看?著?兩人之間那條輕飄飄的界限,腳下?卻一步都?邁不出去,“他就那般好嗎?”

別笙說“是,”他笑著?同他道?:“在我眼中已經有十分了。”

沈長齡掩在袖中的手指幾?度攥緊,他動了動唇,目中情緒翻湧,許是要?說什麽,可最後卻一句話沒有吐出來。

良久。

有他跟著?別笙來燕山那麽久,才?拖著?身子走到了寧不疑身旁坐下?。

寧不疑清清楚楚的聽到了方才?的兩人之間的對話,看?著?方才?整個人都?透著?落寞的沈長齡,默默往旁邊坐了坐,完全不想參與進去。

洞中的氣?氛微微滯住。

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別笙轉目望著?沈長齡的模樣,抱住自己的雙腿,將腦袋埋了進去。

沈長齡則是往後一磕,腦袋靠在了苔蘚覆生的巖壁上,洇出的沁涼泉水透過後頸淌進身子,那一點涼幾?乎剜進了心頭。

朋友?

他空茫的回憶著?別笙的話,有些分辨不清其中的意思,這時候也只好看?向?一旁的寧不疑,疑惑道?:“你?覺得……我缺朋友嗎?”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寧不疑:“……”

他壓根就不想吭聲兒,只眼見沈長齡還在等?他回答,只能斟酌著?道?:“主子應當是……缺的吧。”

“說的好,”沈長齡眼瞼輕耷著?,神色難辨,“說的真?好。”

他說著?起了身,慢吞吞走到距別笙不遠的地方,將地上的果子拾起,擱在袖子上隨意擦了擦,而後重新遞了過去。

別笙聽到動靜,已然擡起了頭,“世子?”

盡管已成了如此局面,沈長齡仍是硬撐著?體面道?:“不是說是朋友嗎?”

“那朋友摘的果子,總該是要?吃的。”

果子上猶沾泥土,並?不比方才?幹凈多少,可別笙看?著?沈長齡的模樣,還是將果子接了過來,“是,朋友摘的果子,我總是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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