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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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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半薇看到了, 任橋自然也看到了。

她望著那些圍在她身邊的海菜花花瓣,臉上的神情漸漸愧疚:“對不起,如果我知道你們需要我, 我應該就不會離開神怨湖了。”

任橋在自責她的離去讓這些海菜花都沒有完整的靈魄。

不過對於那些單純的海菜花來說, 她們已經很感謝裕離了, 因為裕離,她們才能一起生出靈魄, 雖然弱小, 但總歸是清醒的看過這個世界了, 所以她們才會心懷感激為裕離而犧牲。

花瓣貼近任橋的肌膚,她們在跟任橋告別。

沒有遺憾,沒有不舍,唯有那傾訴的愛意。

長眠能夠維持生命, 醒過來的代價則是失去生命, 她們耐以生存的根本,那澄澈水源早已被那些禍害掐斷, 生命也早就停止, 她們渾然不覺自己毀掉了多少生命。

由她而生,為她而死。

這讓靳半薇再次想起來了那只小畫靈,這些妖和靈遠比任清栩有人性的多。

多可笑啊,任清栩那種人會是裕離的親生父親。

她望著任橋,看著任橋為那些過往和眼前的海菜花垂淚, 任橋原本就是個十分柔軟的人, 更何況是面對這些為她付出的海菜花, 生靈都比人有情。

任橋看著那些血紅色的花瓣正在慢慢變淡, 轉過頭看向了靳半薇:“小靳,你可以幫我超度她們嗎?”

“好。”她沒有理由不答應的, 青蓮咒印的存在就是為了超度這些善良的靈。

靳半薇將那把能夠防她手段的傘遞給了任橋,而她自己盤膝坐了下去。

她身體依舊是潮濕陰冷的,心倒是跟著這些海菜花變熱了許多,她雙手合十,一朵朵青蓮滿滿溢出,她現在用這些基礎手段都很輕易,超度上千的海菜花對於她來說並不難的,只是靳半薇不知道靈魄不全的海菜花們能不能接受她的超度,她們連完整的靈魂都沒有,又該如何去輪回。

隨著墓室裏屬於青蓮的痕跡越來越多。

那鮮紅的花瓣在青蓮照映下色彩逐漸減淡,血色慢慢褪去,露出了那本來的潔白,一如靳半薇初見它們的時候,純白無瑕,淡黃色的花蕊,落在澄澈的湖面上,只是那些青綠的根須不見了。

靳半薇有些欣慰,她雖無法為她們做的更多了,但她起碼是能夠讓它們幹幹凈凈的離開。

本體被洗滌凈化,那些海菜花瓣紛紛圍著靳半薇轉動起來,不難看出它們是欣喜的,欣喜在這種時候能夠用幹凈的軀殼離去。

靳半薇吸了吸鼻子,心底有些酸澀。

不可否認,殷姝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她能讓佛靈心甘情願留下,也能讓這些海菜花心甘情願地為她所愛而付出,甚至在生命的盡頭還想讓任橋知道殷姝有多愛他。

一句心甘情願,多少人都做不到的。

雖未見過殷姝,但靳半薇也升起來了對殷姝濃重的崇敬,可偏偏那被她養大的卓凝是個自私者,而旻子迂戀愛腦有點嚴重。

靳半薇也不想這種時候想起旻子迂,只是很難控制。

她已經反覆提醒過自己了,旻子迂始終是長輩,她得尊敬旻子迂,只是她真的不止一次想指著旻子迂鼻尖,罵上她一句愚蠢。

海菜花只是有靈,但無魂。

隨著花瓣消散,也就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或許它們會在風中相遇殷姝,告訴殷姝,它們有做到答應過的一切。

任橋在小聲啜泣,靳半薇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

無聲,但這已經是最好的慰藉。

低悶細小的聲音落在了耳側:“小靳,我並不孤單的,她們都很愛我,可她們都因為我死了。”

她總是更能共情別人地傷痛,而忽視了她自己才是最可憐的一個,這可能是神仙骨的弊端,也可能是殷姝將她養得太過於溫柔善良。

手掌在任橋發間穿梭,指尖纏繞著她柔軟惡發絲:“姐姐你不該怪自己的,你該怨的是那些傷害你的人,她們從來都不是因為你死的,而是因為那些人的貪欲而死的。”

任橋擡眸,凝著靳半薇的眼睛。

她十分鄭重地說:“我知道的,我一定會為她們報仇的。”

任橋大多數時候都顯得很好說話,她幾乎會寬恕這世間大部分的事,唯獨在別人傷害於她而言很重要的人時,才會學著記恨。

不錯了,起碼沒有像裕離那般,至死也沒有學會恨。

可就算她還是那樣,似乎也沒有什麽關系,因為她會記得的。

任橋只需要記她願意記的事,不需要刻意去記下仇恨。

靳半薇摸著任橋的發尾,指腹輕輕撚動,指尖似乎都能沾染上她身上淡淡的芬香,她輕聲說:“任橋,你可以不用記得。”

靳半薇幾乎沒有直呼過任橋的姓名,叫完以後竟是有些後悔,後悔喊出來的是這個名字。

她想改口,只是還沒張口,任橋就已經看破了她的心思。

“小靳,我很喜歡這個名字,這是外婆留給我的,而不是任清栩給我的。”

靳半薇用力抱住了任橋的身體,涼意淡化不了她滿心的深情:“任橋,我會記得的,我都會記得的,你只要記得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就好。”

“我當然是不會忘的,小靳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唯一的。”

任橋眼底永遠溫柔的像水,幾乎能讓她溺斃的深度。

唯一,這樣的字眼有些動人。

因為這樣溫柔的眼眸,因為這唯一的柔情,那自身發生些許變化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靳半薇發現自己是變了。

她從前最多是有一點記仇,而現在是十分的記仇,比如她此刻想把那一口口棺材都全炸了。

她確實是也這樣做了。

靳半薇從血池裏摸出來了裕離的眼珠子重新放回了封魂鈴鐺裏,她將那裝著裕離腦袋的盒子重新封起來,還鄭重其事地裹上了兩層絹布,這才將盒子抱進懷中。

這裏僅是困住裕離的地方,並沒有太多的危險,有的只有那些棺木對任橋力量的索取。

她的紙蝶再次出現,一只只鉆進了棺木裏。

靳半薇並不想看他們醜陋的面貌,只想挨個將他們炸毀,這些人都是沈家的先人。

雖然她知道沈家人不死光,任橋還會是她們家的保家仙,可炸毀這些東西也並非沒有意義的,起碼會讓她心底痛快兩分,她以前並不覺得她是會個拿屍體洩憤的人,可一幕幕慘劇在眼前演繹以後,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過火的行為,她們對裕離屍體幹的事顯然更過分一點。

轟炸聲響起來的時候,靳半薇已經帶著任橋離開了墓室。

越來越多的紙蝶湧向了墓室,這裏很快就會被炸成灰燼的,任橋對她的決定,大部分時候都是全心全意信賴著的,所以她不會反對靳半薇炸毀這裏的行為。

正如她們在外面預計的一樣,靳半薇加上任橋早就超出了她原本的實力,她們並沒有被困在死回陣裏。

任橋摟著她的腰,正在快速上浮。

靳半薇抱著檀木盒子,心神恍惚,可偏偏這時候響起來了一道聲音。

【叮,系統升級完畢,恭喜宿主激活新面板,宿主血脈將會再次升級,原附送產品也會跟著升級。】

嗯?

這是怎麽回事?

靳半薇清清楚楚地記得系統說它升級需要一周,而她們當時只在空鳴山耽誤了一天一夜,難道說外面的時間已經過去六天了?

可她們從入水到炸毀墓室連一點阻礙都沒有遇到,怎麽可能過了這麽久呢?

只是時間並不會讓她慢慢想下去了,靳半薇被任橋帶著浮出了水面,她們落在了地面上,她抱著檀木盒子,雙腿突然有點發軟,竟是慢慢地摔了下去。

任橋還沒來及拽住她,她的胳膊已經被另外一只手拽住了:“裕離,你沒事吧。”

那是屬於旻子迂的關懷。

任橋有些不適地躲開了旻子迂的手,她上前來扶靳半薇,旻子迂有些悵然:“裕離,難道你眼裏只有她了,你們在水裏待了六天,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關心你?”

“謝謝您的關心。”任橋道了謝,還是避開了旻子迂。

只是她的袖子被旻子迂拽住了:“你不能跟我一樣戀愛腦。”

她們真的在水裏待了六天,這六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旻子迂居然能有這樣的覺悟了,她甚至替她自己找了個精準的詞匯來形容她自己,只是不知她為何非要拽著任橋下水。

任橋跟她可不一樣,而她跟任清栩就更不一樣了。

靳半薇抱著檀木盒子,轉過腦袋,擡著眼睛去看旻子迂:“旻師……”

話到嘴邊了,還是一一咽了下去。

她再次提醒著旻子迂是任橋的母親,耳邊的突然想起來一道慫恿的聲音:“想罵就罵唄,你不罵她,她也會罵你,不如你兩對罵,還能給我這怕頗為無趣的生活增添些趣味。”

那說話的人是林枰。

幾日不見,林枰這臉上微微有些青腫,靳半薇眼睫顫了顫:“林前輩,你怎麽了?”

見她提到這個,林枰抓了抓胡須:“還不是那只黃鼠狼,差點是把我華麗的手段全破了。”

林枰話音剛剛落下,一只黃鼠狼就被拋到了她跟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只黃鼠狼一直在說你們出不來的,這不是出來了嘛。”

那摔黃鼠狼的是關季月,被摔下的黃鼠狼則是黃鳶精。

靳半薇視線擡了一點,她看到了一臉憤怒的關季月,看到了抱著嬰孩的白樾,她鼓起的腹部已經平了下去,孩子似乎都已經生了下來。

最為惹眼的還是那躺在一塊絹布上的林晉鵬,他的胳膊腿都纏著繃帶,臉上也是鼻青臉腫的,很是淒慘。

他感受到靳半薇望過去的眼神,十分郁悶地輕哼了兩聲。

“他怎麽弄的?”

林枰冷哼一聲,嫌棄都掛在了臉上:“林晉鵬太蠢了,他自己弄的。”

那神情,仿佛林晉鵬不是他徒弟一般。

靳半薇終於是知道了在她們消失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

關季月在她們入水以後,她們先去找了白樾白枝母女,的確是沒有柳無白了,但多了個黃鳶精,她們去的時候,黃鳶精正準備餵著白樾喝點妖血,不過被她們及時趕到阻止了。

不過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關季月一言不合就跟黃鳶精打了起來。

林晉鵬實在是太弱了,很快就被黃鳶精拽過去當人質了,林晉鵬想要用手段從黃鳶精那逃離,結果靈紙沒控制好,炸黃鳶精的時候把他自己都炸了。

好在林枰的確是個很強的阻力,他一早就留了後手,早早地支起來了鎖靈的手段,斷了黃鳶精逃跑的後路,也因為這個差點被黃鳶精抓爛了一張臉。

好在他和關季月加在一起,黃鳶精根本不是對手。

他們成功制服了黃鳶精,但也受了點小傷。

搞定黃鳶精以後,她們居然是找到了上萬顆妖丹,於是特別慷慨地分了一顆給白樾,白樾在吃下妖丹以後,又得到了旻子迂高超醫術的相助,很快就生下來了白枝,母女平安。

不過要命的是,她們遲遲沒有出來,這黃鳶精還不停地在詛咒她們,林枰被吵的耳朵疼,原本想直接宰了他的,但關季月說這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仇人,也是任橋和靳半薇的仇人,應該讓她們也也參與如何處置黃鳶精這個話題,所以關季月只是挑斷了黃鳶精的手筋腳筋,讓他沒辦法逃跑。

也多虧了這一點,他們才發現黃鳶精過於離譜的恢覆能力,他的身體長合的太快了,所以關季月時不時就得給黃鳶精劃拉四刀,保證他手腳無法動彈。

林枰原本還擔心關季月太累了,說著不如讓他直接用手段封了他四肢,但也被關季月拒絕了。

慢慢的,林枰倒是琢磨過味了,關季月壓根是在洩憤。

他為什麽意見,反正黃鳶精傷了他徒弟,也該遭點報應。

沒想到旻子迂聖母心發作,竟然是批評關季月手段太過於殘忍了,不如直接殺了黃鳶精。

林枰生平最不喜歡這種對惡妖還心慈手軟的人,他和旻子迂據理力爭了好幾天,旻子迂成功被她逼到一聲不發了,甚至開始琢磨她自己的前半生。

林枰剛覺得她好了點,她這會兒倒是挑起來了任橋的錯。

“旻……”靳半薇也覺得無語至極,她剛想冒出來點聲音,但想到旻子迂的身份又很洩氣:“算了,她是長輩。”

這就讓林枰不滿了,他指了指那躺著的林晉鵬:“長輩又怎麽了,你看林晉鵬那小子從來不跟我客氣,你就是心眼還是太好了點。”

靳半薇跟林晉鵬可不一樣,而且林晉鵬也還是畏懼林枰兩分的,她抱著檀木盒子站了起來,她伸手將任橋拽到了身後,轉移了話題:“前輩,你剛剛說你們找到了上萬顆妖丹?”

林枰嫌棄地踢了踢那只黃鼠狼:“恩,我們還追問這破東西許久,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妖丹,不過他不肯說。”

柳無白死了,但黃鳶精補上了這個空缺。

總不能是黃鳶精也想增高修為吧,而且他們既然人人都知道這裏有妖丹,為什麽不早點來拿麽,偏偏要在這種時候,而且上萬顆的妖丹實在是太多了,這幾乎是推翻了靳半薇之前的猜想,這根本不像是能夠在一處深山出現的數量,倒是像有人刻意放在這裏的。

刻意放在這裏……

靳半薇忽然想到了剛進山的時候,任橋的力量跟那些樹木的靈力之間的聯系,她突然猛烈增高的體溫。

“不用問他,我應該是知道原因的。”靳半薇低著視線,看著黃鳶精說出了自己的猜想:“那些妖丹應該根本就是你們放在這裏的吧,至於原因的話應該是因為神仙骨在這裏生活了十六年,這裏的靈力比其他的地方充裕許多倍,聚集的速度也會更快點,你們應該是想讓這些妖丹吸收更多的靈力,然後達成你們更深的目的。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這些妖丹並沒有到時間,就像卓凝的五尾獻鳳局,還有柳無白那個化龍的陣法一樣,都還沒有準備好,但不得不提前,而讓你們提前的原因是因為你們發現神仙骨跑出來了,你們在害怕。”

看到黃鳶精忽明忽暗的臉色,靳半薇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關季月恍然大悟,她朝著黃鳶精的手腕踩了一腳,一腳踩斷了他的骨頭,問著他:“你可以說說你們養妖丹的目的了。”

黃鳶精因手腕斷裂,眼底升起來猛烈的仇恨,笑的卻很張狂:“你們不都是聰明人嘛,那你們接著往下猜啊!”

靳半薇攔住了關季月:“沒用的,他們覺得輪回路斷了,一旦我們殺了他們也就無可奈何拉,所以什麽都懶得告訴我們。”

靳半薇才不指望黃鳶精張口,除非……她能搞出來黃鳶精的靈魂。

她蹲下身體,熟練地往黃鳶精身體裏放進去了兩只紅羅蠱,黃鳶精看到紅羅蠱,神情也變得驚恐:“你為什麽會有紅羅蠱?你也是蠱師。”

旻子迂之前沒有看到靳半薇給卓凝柳無白彌空她們餵紅羅蠱,不過她早聞紅羅蠱的陰損,醫者仁心,頗有些不忍心:“你這紅羅蠱是哪裏來的,這樣陰損的法子,你……”

靳半薇都想將懷中的檀木盒子打開讓旻子迂好好睜開她的眼睛看看,究竟是誰更陰損殘忍。

靳半薇壓著脾氣沒有理她,人已經開始在腦海中翻看抽獎面板,她甚至覺得讓他們這麽死,都死的過於輕易了。

這不看面板還好,一看面板真的是嚇了一跳。

她的善緣值居然是暴漲了五萬,前幾天在空鳴山她們解救那上萬的工具鬼和妖的時候,她的善緣值也增加了可怕的數量,可空鳴山有上萬的工具,而這裏只有他們剛剛遇見的那上千朵海菜花。

那些靈魄不全的海菜花也算作妖,她們心思單純,幹凈無暇,它們對任橋的善意也都給了她,上千朵海菜花給她提供了五萬的善緣值,妖物的極限就是每只提供五十善緣值,也就是說幾乎每只海菜花都是將她們能給的善緣值刷滿了。

如果每個人都能像海菜花一樣單純就好了。

算來算去,怪累的。

她在腦海中召喚系統,系統機械化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系統:抽獎一次需要十點善緣值,抽滿一萬次,可以激活再次升級,宿主是否選擇繼續抽獎。】

它還是沒有漲價了,抽一次獎依舊是只需要十點善緣值,這樣一來的話,一萬也就是花費十萬善緣值,不過她現在一共也只有八萬多善緣值,沒有足夠的善緣值能夠抽滿下一個升級的契機,不過……現在已經六級了,再升就升滿了,也就是說再給她兩萬多善緣值,任橋就可以擁有一個活人的身體了。

那是任橋所向往的。

靳半薇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自己變強的契機,她應該可以抽到十階紙紮術了吧。

可她還是沒想明白,死回陣裏的時間流速怎麽會那麽快,那可不是什麽結界。

靳半薇下了令抽獎,眼睛不斷瞥向那臉色暗黃的黃鳶精,她最好是能抽到什麽吐真言的丹藥,黃鳶精知道的可比她們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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