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爭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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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清栩單單從外貌來看, 甚至能算上有幾分俊朗的道士。

仔細看著那眉眼會跟任橋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他似乎也知道這一點, 走向任橋的時候一直是笑著的。

看來, 任橋是隨父親更多些。

他眼底的溫柔都和任橋如出一轍, 像是有細水在那雙眼眸裏輕輕晃動。

只是他看向任橋的眼睛,不知有幾分真情。

他終於是走到了任橋跟前, 他沖著裕離招招手, 滿眼溫柔:“裕離, 旻師妹可有與你提過我?”

任橋並沒有回應他,悄無聲息地攏了攏身上的靈紗。

她覺得眼前的人有些奇怪。

任橋一直以來都不是個笨蛋,心善並不代表蠢,眼前的一幕並不合理。

旻子迂並沒有時間來告訴任清栩她的消息, 任清栩不該一眼就能認出她是他女兒的, 這可是連旻子迂都沒有做到的事,任清栩也不該能做得到。

她沒有感知到父母之愛, 有限的記憶裏唯一親密的只有外婆殷姝, 父親這個角色的出現不至於沖昏她的頭腦。

任橋遲遲沒有接話,任清栩眼底劃過一瞬的尷尬和冷意,只是很快就又被那溫柔慈祥的笑容掩蓋:“我是你父親。”

他主動表明了身份,任橋還是沒接話。

穿在身上的靈紗,完完全全包裹著她的身軀, 就連脖頸處都有輕薄的布料, 隨著夜幕降臨, 身上的靈紗多了些溫度, 連她這鬼魂的身軀都能感受到的暖意。

一種奇怪的念頭,她覺得靈紗比任清栩的眼睛來得溫暖。

她還是更愛看靳半薇的眼睛, 那好似的滿月的眼睛能將她完完全全印進眼底。

每每對視時,她都覺得自己可以化作星光鉆進靳半薇眼底,驚艷自己的眼,也晃動靳半薇的心。

那並不是錯覺,是愛和被愛的雙向奔赴。

她走神了。

這並不禮貌,只是她面對任清栩只想後退。

可靳半薇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窘迫,她還在蹲在柳無白跟前,往柳無白口中塞著什麽東西,她們之間離得太遠了,她有些看不真切。

任橋有一瞬的失落,感受到任清栩的靠近,她只能緩緩道:“媽媽她……她沒有提過。”

她撒謊了。

任橋覺得自己是個還算實誠的人,她沒有說過什麽謊,但她不想遞給一個任清栩可以肆意靠近她的話頭。

旻子迂是提過任清栩的,可她覺得旻子迂口中的任清栩跟眼前的並不一樣。

任橋覺得自己好奇怪,面對親情總會陷入一種很尷尬的境地,比如和旻子迂的相認,不僅沒有溫馨,反而是讓靳半薇被旻子迂罵了好多次,甚至自己也落了個死前痛苦重現的慘劇。

跟任清栩的相認就更為尷尬了,她能想到的居然只是閃躲。

誰也沒有想到這父女重逢最為激動的居然是鐘遇和妃琳,她兩倒是很快樂,不斷在說:“沒想到任姑娘是師爺的女兒,那我豈不是要喊上她一聲師伯。”

“說不定是師叔,可是以前怎麽沒有聽師爺說過她有女兒?”

“那很正常吧,畢竟任姑娘都死了,師爺不想提起過往痛苦事吧。”

“……”

在她們紛紛出聲的時候,黎歸初居然是避開了任清栩的視線,悄然到了靳半薇跟前,他和靳半薇一同蹲下,蒼老的眼睛裏多了分痛苦:“靳小友,師父從未提過他有妻兒。”

“嗯?”靳半薇是有些意外的,她還以為黎歸初這一晚都要執迷不悟下去了,沒想到他主動對她說出任清栩不對勁的地方。

黎歸初也才百歲出頭,他進三清道門的時候,裕離已死,旻子迂也已經離開了三清道門,他肯定是沒見過,但倘若真是個惦記女兒的父親,或許該提上一句的。

分明從未提過妻女,卻在這種時候來故作情深,就連萬分敬重他的黎歸初也覺得奇怪。

當然更重要的事是他覺得上空鳴山發生的一切都不對勁,這空鳴山兩處佛門傳承,可這山上滿是道門的手段,甚至是黎歸初都用不出的手段。

他雖不是任清栩最厲害的弟子,但他也不弱。

剛剛就在懷疑了,只是此刻更為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在懷疑誰。

柳無白頻頻是說柳無白的不是,此刻喉嚨處幾乎都爛掉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他那雙眼睛倒是死死地盯著靳半薇和黎歸初。

黎道長,你師父比你還年輕呢。”

靳半薇並沒有直接回答黎歸初的問題,而是輕描淡寫的說出了一個事實。

黎歸初也不太傻,其實三清道門雖然名義上的掌門還是任清栩,但其實三清道門的事都是黎歸初在處理了,任清栩已經幾十年沒有正式露過面了,唯一肯見的就是他的幾個弟子,他們雖也感慨過師尊的年輕,但出於對任清栩的尊重,誰也沒有多談論過,只是……細細想來,很不對勁。

他聲音蒼老低悶:“靳小友,服食壽糕百年的話,就算再好的身體應該也會被拖垮吧。”

其實黎歸初開口就不是需要答案的,因為他能問,懷疑的種子就已經是一發不可收拾了,所以靳半薇沒有回應黎歸初。

靳半薇平靜地掏出一把把碎魂刀,她的刀在柳無白驚恐的眼神中靠了過去。

刀刃用力落下,她將柳無白的眼睛剜了下來。

鮮血染紅了她半張臉,柳無白發出低悶的哀嚎聲,而黎歸初看著她臉上的血:“靳小友,你是否情緒不太對。”

“黎道長,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殺女的父親?”靳半薇問的語氣很平淡,可平靜的外衣下是顆被困惑和痛苦占滿的心。

黎歸初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只是他還是給了靳半薇一個答案:“靳小友還是太年輕了些,要是早個百年,看過那戰亂的生活也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了,我記得我小時候鬧饑荒,每天都在逃命,要避開戰火,也得避開活人,那些人啊不知道從哪聽聞的吃小孩一口肉能管餓一月,到處抓孩子。”

靳半薇低了低唇,幾乎本能地想到了白筱竹和任千菁:“她們沒有人性嗎?”

黎歸初長嘆一聲:“逃荒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是連屍體都吃的,哪有什麽人性可言,就算不在亂世,那富貴人家偷壽的事也數不盡數,邪術士就是為了這些人而存在的,我前些日子還處理過一個婦人的事,事情的起因是那婦人發現她三歲的孩子在已一種可怕的速度成長,三日不到竟是長到了十幾歲的少年模樣,我們過去一查,這才發現是他爺爺借走了他十年的壽命,孩子現在還是三歲的智商,可身體已經十幾歲了,唉,以後都不太好融進同齡人了。”

靳半薇緘默片刻,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活那麽長做什麽。”

“平淡的人生,短暫但幸福,但富貴的人生,最痛苦的就是看得到頭的生命,對於許多應有盡有的人來說,長生就是唯一的追求,從前那麽多皇帝都想長生不就是因為還沒有享受夠皇權。”

她大概是能想明白的。

或許,這些人真的所圖便是最簡單的長生。

畢竟在任千菁記憶裏,黃鳶精可是說過:“我已經三千九百八十一歲了,四千年雷劫馬上就到了,我不想死,又有什麽錯。”

靳半薇呼了口氣,眼前仿佛再次浮現了蔣念提起長生,那貪婪的目光。

她猛地回過頭看向了任橋的方向,任清栩已經站在了離任橋很近的位置。

靳半薇沈悶地回過頭,視線看向了掌心的眼珠子,那是屬於裕離的眼睛,如今她替裕離收回來了,只是她掌心的眼珠子居然想要逃回柳無白眼眶裏。

靳半薇皺皺眉,她找著封魂鈴鐺出來。

她將眼珠子封印到了鈴鐺裏,這才舒了口氣,她緩緩站起來身,望著任橋的方向。

太遠了,她有點將任橋看不真切。

靳半薇朝前走了走,沒有再管地上那被她折騰到只剩半條命的柳無白。

只是隨著她腳步快起來,任清栩似乎有些急切了。

他低低地垂下了眼眸,眼眶中竟是流出兩行清淚:“裕離,你可是不願認我?”

任清栩一臉痛惜,任橋皺著眉,輕輕搖頭。

她還是不肯跟任清栩說話,她的視線終於是瞥見了那朝她走過來的靳半薇,她心中終於有了些撫慰。

出於本能,她繞開了任清栩,開始朝著迎向了靳半薇,只是靳半薇那雙本該溫柔的眼睛很冷,冷意幾乎從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滲了出來,在她嬌美的臉上落下了一層寒霜。

尤其是在他跟任清栩擦肩而過的時候,靳半薇眼底寒光幾乎要穿破她的肌膚。

她的肌膚也確實是被穿透了,一把銅錢劍紮破了她的身體。

劍尖從她胸口穿了出來,任橋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到的是剛剛還一副慈父樣的任清栩。

心口的位置有碎裂的聲音,可同時還有石子落下的聲音。

她竟是緩緩吐了口氣,眼底都少了些陰霾,說不上什麽感覺,只是沒有想象中的絕望難過,大概從以第一眼她就覺得任清栩不太對勁,猜測得到驗證後,更多的還是慶幸。

慶幸靳半薇早早地替她算好了一切,胸口被穿透的她,並沒有感受到什麽疼痛,她不知道任清栩留意到沒有,他插進她胸口的銅錢劍此刻正被薄紗裹著,那古老的銅錢劍並沒有傷害到她。

她轉過身,如願看到了沖向她的姑娘。

真的不疼。

只是不知為何還是濕了眼角,應該……應該是覺得那個名叫裕離的女孩真有幾分可憐吧。

好在,她不是裕離了。

她有靳半薇。

靳半薇在看到那把劍刺傷她以後,速度變得很快,她奔上前,一劍砍向了任清栩的脖子。

任清栩輕巧地避開了,眼底浮出一絲譏諷:“速度很不錯,你若再長個十年,大概會是我的對手,可惜你沒有以後了。”

他陰冷地笑了一聲,面部忽然變得扭曲猙獰:“像你這種年輕的天才都該死,你要是活著豈不是搶我的仙路。”

任清栩手心出現一把墨色長劍,提著就要砍向靳半薇,靳半薇還未動手,黎歸初就擋在了她跟前:“靳小友,你看看任姑娘吧,這裏有我。”

“好。”

靳半薇沒有跟他客氣,她的確需要看看任橋。

雖然任橋身上有子午靈紗應該沒有受傷,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她轉過身,快步迎上了任橋,她張開手就摟住了任橋:“姐姐,你還好嗎?”

“小靳,我沒事。”

她說著沒事,可當靳半薇伸手來抱她的時候,她只覺得雙腿像是沒了力氣,徑直倒進了她懷中。

這一變故嚇了靳半薇一跳,她慌亂地將任橋往上抱了抱:“不對,不對的,你身上有子午靈紗,不可能有事的。”

靳半薇在系統面板看得很清楚的,子午靈紗是一種形似薄紗的盔甲,這種盔甲只能給鬼使用,而且只能在深夜使用,但子午靈紗可以免疫法器,只要任橋穿上了子午靈紗,在深夜陰氣充裕的時候,那無論多天克鬼魂的法器都沒有辦法傷害到任橋了。

不應該的。

愧疚湧上了心頭,靳半薇徹底慌了神,她摸著任橋的後背,並沒有看到鮮血流出來,只是懷中的任橋卻像是站不穩的樣子:“姐姐,對不起,我知道他沒有安好心,可我覺得我還是得想辦法告訴你他是個惡人,我……”

她是看過的,確定天黑了,這才敢讓任清栩靠近任橋的。

靳半薇以為只要事實擺在眼前,所有人都會明白任清栩是個什麽樣的惡人,可她沒有想過子午靈紗會失靈,雖然常常說系統不靠譜,但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它出品的東西好壞。

可為什麽這跟她想象的不一樣。

靳半薇急慌忙地想要查看任橋的情況,只是懷中的任橋,身體一僵:“靳半薇,你是說,你知道他是惡人?”

靳半薇連忙點點頭:“是的,任清栩很有可能也是當初殺害你的兇手,我知道這個結果可能很難讓你接受,但事實……”

那剛剛還在縮在她懷中輕輕發顫,渾身虛弱的女人突然推開了她,她半弓著腰蹲了下去,身上還掛著那把將她穿透的劍。

任橋忽然沒有了聲音。

靳半薇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檢查著任橋的情況。

可任憑她怎麽看,怎麽摸,任橋都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只是她不再肯跟她說話,靳半薇盯上了那把劍:“姐姐,我幫你把劍拔出來吧。”

不太一樣的稱呼讓任橋多看了她一眼,只是看過那一眼後,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她垂著眼眸,手指抓著一點點袖口,不知在想什麽。

靳半薇湊過去,小心翼翼幫她拔劍。

而那還在跟黎歸初僵持的任清栩看到這一幕,連忙就要沖過來,只是這次依舊被擋住了,出手的是鐘遇,鐘遇臉色滿是痛苦:“師爺,為什麽?”

他在質問任清栩為何殺女。

任清栩冷笑一聲:“別擋著我的仙人路。”

“師父,這世上早就沒有仙人了。”黎歸初的拂塵朝著任清栩後背拍來。

任清栩輕輕一躍,竟是同時避開了鐘遇和黎歸初的攻擊,任清栩望向黎歸初蒼老的面容,眼底帶了些同情的意味:“你又懂什麽,現在的人無非得道成仙,不過是受壽命所限,只要突破壽命的門檻,斬殺所有天才,天道遲早會看到我的,昆侖仙橋將為我而來。”

黎歸初神情一頓,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師父,任平師弟的死是不是你做下的?”

“是又如何。”此刻跟他們已經撕破臉皮的任清栩,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他自己的惡行,眼底甚至沒有一絲愧疚。

任平天資太好,若是讓他一直活著,一定會有勝過他的一天。

留著,會是個禍端。

黎歸初面如土色,他沒想到師弟的離奇死亡居然是恩師的暗算,心中的信念有片刻的崩塌,只是很快就變得堅定,他心知自己並不是任清栩的對手,他沖著妃琳和鐘遇招呼一聲:“妃琳,鐘遇,動手!”

鐘遇他們跟黎歸初不一樣,他們見過的風浪還是太少,尤其是妃琳,她常常聽黎歸初說任清栩是個多好的人,在外行走也常常能聽到道門第一人的名頭,只是……他為何會是個惡人?

她不可思議地瞪著眼睛:“師爺,為什麽?”

她還在跟任清栩講情,可任清栩不會手下留情,他甚至先一步對還在楞神的妃琳動了手:“要怨就怨你們師父吧,我只想殺他,沒想到他帶著你們上了空鳴山。”

“別發呆!”鐘遇離妃琳最近,連忙一把拽過了她,而後雙手握劍,死死地擋住了任清栩這極輕的一劍。

妃琳回過了神,她死死地抓著軟劍,雙唇顫動著,幾乎是喊出來的:“為什麽!師爺,你為什麽要殺師父!”

她最是敬重黎歸初了,也因黎歸初說為了太多任清栩好話而敬重任清栩,沒想到師爺會想殺師父,而她們也揮刀對上了她們敬重不已的任清栩。

任清栩卻沒有回答她,倒是那早就被靳半薇折磨成死魚一樣的柳無白,硬是爬到了她們這邊,聽到妃琳的話,譏諷地笑了笑:“真是蠢,你掌管三清道門這麽多年,在門中威信早就勝過了任清栩,他不殺你,你萬一不同意,他如何能夠率領三清道門誅殺裕離呢?”

“不過現在好像也沒有必要了,畢竟裕離已經要魂飛魄散了,任清栩你還真是心狠,居然拿你三清道門的至寶三煞銅錢劍來殺你女兒,我隔得老遠都聞到那股兇煞氣了。”

“柳無白你找死嗎?”任清栩在柳無白腦袋上踹了一腳,竟是硬生生將他腦袋踹了下來:“剛剛差點壞我好事,現在還要來揭底,我讓你跟他們解釋了嗎?”

柳無白的腦袋被踹飛了出去,竟是依舊能掌握方向,他的腦袋一邊滾向軀殼,一邊說:“反正他們都是要死的,就算我說再多又如何,誰都不會知道三清道門的掌門是個偽君子的,我剛剛為什麽壞你好事,你心裏沒數嘛,你居然放任那個小姑娘折磨我,而且你用三煞銅錢劍殺了裕離,她的魂魄一旦消散,那些煉制的法器可都失效了,而且沈家的命數也就斷了。”

柳無白的恢覆能力太過於駭人了,只是那雙被靳半薇剜出封印的眼睛,遲遲沒有辦法長回去。

那空洞黝黑的眼眶看著有幾分滲人。

任清栩一邊跟黎歸初三人周旋,一邊厭棄地看向柳無白那漸漸跟身體長合的腦袋:“你還真是廢物,金棺都在你手,居然連個小孩都搞不定,眼睛還被挖了,可笑。看來那法器也很一般,我當年不要也算明智。”

“行,知道你不在意大家夥的利益,不在意這一件件法器,但沈家的命數對你不重要,那位大人還是很看重的,大人都說了活捉裕離魂魄,你……”

柳無白的話還沒有說完,任清栩就打斷了他:“命都快丟了,還在意家族興盛?她但凡不蠢就該明白,裕離一旦融合所有魂魄,大家都得完蛋,柳無白你這條蛇都快死了,還在操心他們家氣運,真是不白當回奴才。”

任清栩一句好話都沒有,滿嘴譏諷。

柳無白此刻要不是狼狽至極,非要跟他動手不可,就算打不贏,也該扒下他一層皮。

柳無白摸著自己的腦袋,總覺得腦袋長的有點歪了,嘴上還在哼哼:“對對對,你高尚,你當年就沒要那法器,直接送給了卓凝做人情,那娘們不過是陪你睡了兩覺,你就這麽大方,那旻子迂還是你正牌老婆呢,你怎麽就不尊重她的想法,保護你女兒呢。”

聽到女兒的字眼,任清栩臉色沈了下來,他一腳就踹飛了鐘遇:“你別一口一個我女兒,她本來就是為了我的仙路而生,最多能算份美味的食物,算不上我女兒。”

柳無白覺得這話有點耳熟,他剛剛似乎是說過的,然後他就被個氣瘋了的丫頭摁在地上錘成了粉碎。

胃裏還被塞進了她那些該死的紙蓮。

燙,燙得難受。

眼前黑暗的一片也令他很難受,他覺得自己沒錯的,他那雙眼當初就是因為惦記殷姝血肉被佛靈硬生生毀了的,他拿裕離的補也理所應當。

倒是靳半薇又有什麽資格來毀掉他的眼睛。

哦,對了,裕離是她的鬼妻。

眼前太暗了,他什麽也看不到,只能嗅著那點點氣息,摸到了任清栩的道袍角:“我不想跟你廢話,你幫幫我,那小姑娘給我餵了紅羅蠱,你幫我弄出來。”

柳無白留了個心眼,他沒有說紙蓮的事。

任清栩聽到紅羅蠱,下意識地瞥了瞥柳無白的心口,眼底浮出一絲絲貪念。

視線似要穿過他胸膛一般,他語氣微頓:“不急。”

——

任清栩果然是個畜生,還是個道貌岸然的畜生。

殺女,殺徒,陰損事他算是幹全了。

長生,求仙。

靳半我再次逼近了真相,這些或許就是她們的目的,

不,這只能說是任清栩想要的。

黃鳶精便不想成仙的,他只提過雷劫,黃鳶精想要的是突破雷劫和壽命的延長,而柳無白大概想要的是那雙眼睛。

至於沈家,從他們剛剛交談的只言片語裏,靳半薇也聽明白了一些,她果然是猜對了,當年的事沈家也有參與,而她們一直在說任橋系著沈家的氣運,所以她真的是沈家的保家仙。

所圖都不同,只是他們這些人無疑都從裕離身上得到了太多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其中最殘忍的還是莫過於任清栩。

裕離的父親。

靳半薇呼吸一窒,她覺得這過於殘忍了。

她將銅錢劍小心翼翼地拔了出來,因為沒有被法器的力量傷到,那屬於鬼魂的身體幾乎在劍拔出來的瞬間就愈合了,她輕輕搭著任橋的肩頭:“姐姐,你還好嗎?”

任橋從剛剛她坦白自己一早猜到任清栩是惡人,一直不聲不響的。

此刻,終於有了聲音。

她在靳半薇的撫慰下轉過了頭,那雙眼裏浮出了淡淡的霧,她說:“小靳,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看到水霧,靳半薇更為慌亂了,突然間開始不確定現在的任橋是不是還會被哀魄影響,她不記得任橋是愛哭的,唯有那一魄靠近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柔弱的眼神。

她認真思索著自己剛剛是否有哪句話解釋不當,只是想來想去也沒有結果,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話:“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你的父親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父親在每個人生命裏不都是很重要的角色,哪怕沒有在一起生活過,可你們是有血緣的,你……”

面對那水霧浮著的眼睛,靳半薇突然有些語塞,越說越錯,可偏偏又談不上自己錯在了哪裏。

她是怕任橋心太軟,才想出個最直觀的辦法。

這都是她考慮好的,基本上除了任橋不太穩定的情緒,一切都在她計劃中的。

有子午靈紗護著,任清栩要是弄個普通的刀捅任橋,任橋這已經有幾分像人的身體,可能還會覺得疼,但法器除了能捅開那紙人的身體,連疼都沒辦法感知到。

所以只要等他忍不住傷害任橋,一切真相都會暴露眼前。

或許,她這麽想是不對的。

可她胸口貼得緊密的靜心符告訴她,唯有這樣才是最正確,最快能讓她們看清任清栩的辦法。

只是任橋的眼睛濕漉漉的,那薄薄的霧似乎遮掩了許多委屈。

她覺得,自己錯了,可還沒有想到錯在了哪裏。

任橋盯著她,緩緩喚了聲她:“小靳……”

她落在任橋肩頭的手用了些力氣,似要將她揉進懷中:“我在,我在這裏。”

任橋靠著她,發出沈悶帶著些委屈的聲音:“我有些生你的氣了。”

靳半薇一怔:“為……為什麽?”

她和任橋相識也不算太短了,經歷的事也足夠多了,任橋大多數時候給她的印象都是脾氣太好,她甚至都沒有生氣那些人對她的傷害,此刻卻說她生靳半薇的氣了。

這讓靳半薇摸不著頭腦的同時,又十分心慌。

任橋偷偷吐了口氣,她所謂的生氣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氣惱不休,唯有漸漸平淡的語氣,就連眼睛都是有萬千柔情的:“分明只要你說,我就會信的。”

她聲音雖然很輕,但都一一落在了耳蝸。

靳半薇有片刻的恍惚,耳邊的聲音更為清晰地補了一句:“在我這裏,你才是最重要的,你說什麽,我都會信,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信過我的心,更加不明白我有多愛你。”

靳半薇終於是體會了什麽叫百口莫辯:“姐姐,姐姐我……”

不是,不是這樣的。

分明不是這樣的,她只是逼迫著自己清醒地思考,怎樣更為直觀讓大家都知道任清栩是個惡人,她甚至考慮到了任橋會不會疼的層面,只是……任橋的一切反應都是應該的。

她是沒什麽脾氣,但幾乎面對傷害靳半薇的人都會湧上些氣惱,她分明時時刻刻都在傾訴她有多在意靳半薇,可靳半薇居然不夠信任她們之間的感情。

任橋生氣是因為在乎,她從來都只有面對在乎的才會生氣。

靳半薇從未覺得清醒著權衡利弊,思索對策會是件這麽糟糕的事。

她飛快地扯下了心口的清心符:“姐姐,你聽我說,我只是覺得……”

靳半薇似乎什麽也編不出來,似乎什麽都會是錯的。

她無話可說,任橋倒是又問了她一句:“小靳,你為什麽不叫我鬼姐姐了?”

靳半薇下意識地接了句:“柳無白說你是死物,我不喜歡。”

話音落下,看著任橋越來越多的水霧。

靳半薇知道,她大概又說錯話了。

任橋的語氣果然更為難過了,她轉過頭去,不再看靳半薇,甚至連稱呼都變了。

“靳半薇,我記得我以前也跟你講過類似的話,我說我不想當鬼。”

任橋很少會直呼靳半薇的姓名,她永遠是拿著那一點點溫柔的腔調,站在一個百歲姐姐的角度,一聲聲喊著她小靳,獨一份的稱呼,也是只有她喊來會好聽的稱呼。

她是記得的。

記得任橋說過她不想當鬼,讓她不要喊她鬼姐姐。

只是後來被冷湘影打岔,再加上靳半薇那點紀念初相逢的小心思,她還是喊她鬼姐姐,任橋想通以後只說讓她想喊什麽都可以喊。

似乎,一直以來任橋都會自己消化掉情緒。

她永遠將柔情留給靳半薇,從始至終都是那樣的好,那樣的溫柔,只是靳半薇看似溫柔體貼的同時,有時候好像會不小心忽視掉任橋的想法。

任橋死死地掐著掌心,終於有了勇氣再看靳半薇一眼:“你以為的,別人說的都比我管用對嗎?”

“不對,不對的。”

她分明沒有這個意思的。

靳半薇甚至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被她搞成這個樣子。

稱呼的事是想懷念初相逢的美好,只是柳無白刺激她以後,讓她對鬼字有了些敏感,這才改了。

至於任清栩的事,她是覺得……

靳半薇似乎是有些占理的,可對上任橋的眼睛以後,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錯了,還錯得離譜。

任橋沒有說錯什麽,她似乎有點自以為是,什麽都是她覺得對任橋好的,比如刻意遮掩傷痛,比如任清栩。

她低下頭,誠懇認錯:“我錯了。”

只是她還沒有等到任橋的回應,那被任清栩再次踹飛的鐘遇已經連跑帶爬到了她兩跟前,那滿是血汙的一張臉很是狼狽,他咬著牙,看著靳半薇和任橋:“兩位,這都什麽時候了,戀愛這個事能不能以後再談?任姑娘,你平時看著挺溫柔一只鬼,能不能別這種節骨眼上無理取鬧?”

靳半薇連忙搖頭:“不,不是姐姐無理取鬧,是我不好。”

任橋這算不上無理取鬧,甚至可以說是有根有據,有源有頭,就是靳半薇算錯了步子。

眼看著靳半薇還要跟他解釋了,鐘遇無語,他掏出兩張自己畫的清心符貼在了靳半薇身上:“不是,那個,我知道你年紀不大,可能戀愛也是頭一回,沒啥經驗,還一腔熱血,但你要不要看看我們現在多狼狽了,靳妹妹啊,現在不是你犯戀愛腦毛病的時候啊。”

靳半薇擡眸,這才發現她們幾個人對抗任清栩,意料之中的落了下風,只是這下風落得有點快,也有點過於狼狽,鐘遇和妃琳已經落了傷。

她腦子清醒了一點,連忙就要站起來。

任橋已經先她一步沖了過去,她喊了聲:“黎道長,我來吧。”

看到任橋毫發無傷地沖過去,任清栩呆住了:“你,你怎麽沒事?”

三煞銅錢劍可是三清道門的至寶之一,哪怕是任橋這種級別的鬼被戳破心臟也該魂飛魄散了,所以任清栩刺了任橋一劍以後就沒有再看任橋一眼,只等著三煞銅錢劍將她完全打散。

可她居然一點傷都沒有,甚至連陰氣都沒有受損。

任橋抿抿唇,一掌拍向任清栩的心口:“您與母親口中不太一樣,你不是個好人。”

任清栩堪堪避開任橋的掌,他嘴角透著薄涼:“你是鬼,我是道士,道士殺鬼,天經地義,縱然是三清道門祖師爺來了也該誇我一句大義滅親,氣節可嘉!”

靳半薇也跟到了任橋身邊,恰是聽到他這一句,身上那屬於鐘遇那僅僅兩道鬼紋的清心符根本壓不住瞬間暴漲的火氣:“三清道門祖師爺要是能活過來怕是要砍下你的頭,問你個殺女殺徒的大罪,你都不如柳無白坦蕩,壞就壞的徹底,少在這裏裝什麽道德高尚的好人!”

靳半薇那四只紙人傀儡也跟了上來,因為害怕傷到任橋,她們都沒有再用法器,而是用上了墨刀、竹刀,橫豎任清栩是活人,這些東西對他的傷害也很高。

只是任清栩實在是太敏捷了,靳半薇的速度竟是跟不上他,紙人傀儡就更不必說了,倒是任橋跟他打的有來有回。

不過他是術士,對付鬼的辦法有很多。

一張張咒火符被拿了出來,符紙剛剛貼上任橋的心口,便隨著靈紗晃動,輕輕飄落到了地上,渾然不像是張有靈力的符紙。

任清栩看著任橋身上的靈紗,心底明白了什麽:“你們一早就對我有所防備?”

任橋沒有回答她,下手倒是越來越狠,她仿佛將心中怨氣都發洩到了任清栩這裏。

靳半薇倒是輕飄飄回了他一句:“很巧,我生性多疑。”

她說完這句話,任橋幾乎本能地轉過頭看她,語氣再次輕緩:“你分明沒有。”

沒有什麽?生性多疑嗎?這不是硬生生被這些人逼得多了幾個心眼,不過任橋都氣成這樣了,還是見不得她說自己半句不好的。

趁著任橋轉過頭,任清栩竟是跑到了柳無白跟前,他將柳無白拽了起來:“我得殺了裕離,不過她的實力我看不透,你幫幫我。”

柳無白的身體還在慢慢恢覆的,現在半蛇半人,身上皮膚還滿是裂縫,若不是還能張口,都宛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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