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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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長刃飛速轉動, 柳無白只覺得有漫天火光逼近了他視覺,他臉上開始出現一道道暗沈的紋路,隨著暗紋的出現, 他身上的鱗片開始變寬變大, 竟是像一塊塊盾牌將他完全擋在了後方。

帶著火的長刃卷過鱗片, 竟是只落下一道道刮痕,甚至不能破開他的鱗片盾牌。

柳無白眼尾浮出些許輕蔑:“憑你, 還傷不了我。”

“是嘛。”靳半薇手心多出一張張天雷符, 一張張符紙被長刃卷動貼近鱗片, 天雷符中間還夾著一張張紅色的靈紙。

柳無白覺得靳半薇可笑至極:“你要是引動雷符,你也會被紮傷的。”

靳半薇充耳不聞,幾乎在一瞬間,她身後的長刃就從她身後脫離, 竟是在一瞬間穿破了柳無白的鱗片, 靳半薇也在一瞬間引爆了符紙:“陰陽兩生極,眾生皆有道, 乾坤星移破, 萬符聽我令!”

天雷符一張張在柳無白身上炸開,其中還有混進去的兩張紫雷符,雷符的威力讓他鐵石般的身體也出現了裂縫,還有焦黑的痕跡,少許的鮮血順著裂縫湧了出來。

這蛇妖心是黑的, 血竟然也成了黑色。

靳半薇早開雷符爆開的一瞬間, 已經跳開了他身邊。

她看著柳無白露出痛苦的神情, 心底有瞬間的暢快。

那紫雷符的威力還沒散開, 靳半薇混在符紙裏的紅色靈紙突然爆開,竟是在一瞬間化作一塊塊紅色絹布纏住了柳無白的身體。

若說雷符還能讓柳無白感受到疼痛, 那這絹布輕巧薄弱,看著一撕就能碎開的東西完全不能讓柳無白感受到分毫的畏懼,他嗤笑一聲:“螻蟻的把戲。”

只是柳無白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這紅色絹布看著薄弱,但竟是隨著他的力量開始延長,變形,甚至隨著他身體變大變小,用一種巧勁在卸去他的力量,又完完全全黏在他身上,並且絹布正在消減他的力量,他甚至能感受到他體內的陰氣在變淡。

它似乎在超度他的惡。

柳無白驚恐地看向了那冷眼看著他的靳半薇:“你幹了什麽?”

靳半薇沒有回答他,只是那紅色絹布漸漸浮出一點點靈體,那靈體的臉竟是佛靈,她吐息很淡,平靜地喚過他的名字:“柳無白,你太小看她了。”

那哪裏是紅色絹布,分明是佛靈靈神。

怪不得它能消減他的力量,可佛靈究竟是什麽時候鉆進了這些靈紙裏?她們怎麽會有這樣的默契?

分明在動手以前,她們也沒有做什麽交談。

柳無白死死地看著靳半薇,終於是在靳半薇身上看到了異常,她的眼睛此刻竟是浮著淡淡的金光,僅僅是被這樣的眼睛盯著,體內的邪血都因害怕而顫動起來。

那是佛靈的氣。

佛靈知道他看見了,她也沒有想過隱瞞,她緩慢地張口:“你看出來了吧,她體內有我的力量,所以我們意識可以相通。”

隨著她張口,唇邊有金色的粉末飛出。

剛剛超度這一片山頭,強行破壞血靈養屍陣損耗了她太多力量,此刻她的力量在快速減弱,身體都開始出現消散的跡象。

佛靈有些悵然,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時間不多,只是……她深深地望了眼任橋,她想在消失前替裕離掃清些障礙,殷姝沒有機會做的事,她總該代替殷姝來做的。

“靳半薇,你楞著做什麽?”

因為此刻佛靈附在那絹布上,一旦她有所行動,難免傷到些佛靈,靳半薇這才遲遲沒有動靜,此刻被佛靈喊了一聲,靳半薇猛地回過神。

她明白了,佛靈所剩時間不多了。

靳半薇立刻拿出一朵朵紙玫瑰,玫瑰花葉被揉碎灑向了柳無白,玫瑰碎像是垂落的花雨。

玫瑰花碎落在絹布上,竟是融進了絹布裏,那碎開的玫瑰碎不過片片粉紙,根本不具備一點點攻擊性,卻比那長刃更鋒利,它們輕易劃破柳無白的鱗片和血肉,像是一顆顆花種子鉆進了柳無白的身體。

柳無白的身體在一瞬間發生了異變,他體內竟是開始鉆出一根根玫瑰花枝,花枝帶刺,一點點卷著他體內的血肉,等著完全伸張出來的時候,花枝上都掛著一塊塊碎肉,甚至有些花枝上掛著柳無白的內臟。

“啊!”柳無白仰著頭,發出痛苦的鳴叫聲,似龍吟,震出了一道道的氣流。

柳無白劇烈掙紮著,只是那紅色絹布將他纏得越來越緊,佛靈借著靳半薇的手段將柳無白完完全全束縛住,柳無白並不懷疑,只要等他力量縮減到一定程度,靳半薇就會立刻剜下他的眼睛。

靳半薇佛光滿布一雙眼裏可以清晰地看見痛恨。

這個小姑娘比佛靈,比裕離都要更恨他。

可她也只能恨著他了,她根本就沒有本事殺死他,當然那是在沒有佛靈的情況下,說來還是要怪佛靈。

他心底湧出滔天的恨意,那張臉上,黑色鱗片浮動:“佛靈,你真該死!你為什麽一定要跟我作對!百年前你就針對我,現在還是陰魂不散,殷老太都死了,你也去死啊!你究竟為什麽不死啊!”

佛靈吐息微微停頓:“不是我要跟你作對,如果你能安安穩穩做殷姝的靈,我不僅不會傷你,甚至會庇護你。”

“誰要你的庇護,少在那顯擺你的實力,我知道你強,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

看著癡迷不悟的柳無白,她甚至忍不住質疑殷姝當年為何要跟這種妖簽訂契約,甚至還供奉過柳無白數十年,助長了柳無白不少力量,到頭來竟是養了個禍害。

柳無白的心比當年還有狠了,將一切罪責歸於他人,分明他在害人,在殺人,在為害一方,卻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

“佛靈前輩,你躲進絹布裏。”

佛靈一楞,快速進了絹布。

靳半薇的手中撒出的玫瑰碎越來越多,像是要將那蛇妖完完全全埋葬,他體內出現的玫瑰枝越來越多,腹部的玫瑰枝更是鉆破了絹布,伸長了出來,化作一根玫瑰樹,那樹枝上還掛著他的腸子和蛇的胃液。

鐘遇他們都看到了,他忽覺在船上的時候得罪靳半薇十分不明智,恨不能將那句句話都一一收回,這氣息弱小,看著甚至有幾分嬌軟的姑娘居然有這樣兇狠的手段,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腹部,只覺得他腹部都像是被玫瑰枝刺穿了。

他吸了口氣,不安地看向身邊的黎歸初:“師父,靳姑娘會不會把我也剖了?”

黎歸初還在思考靳半薇手段級別,具體實力高低,自是無暇理他,妃琳倒是說:“師兄,等著你變成妖邪,無用靳姑娘出手,我就先把你剖了。”

她比劃著手中的軟劍,裝作要捅鐘遇的樣子。

黎歸初頗感無奈地搖搖頭:“靳小友也與你們是同輩人,這是個學習的好機會,你們還在這裏鬥嘴。”

“關季月天賦異稟,能給關季月當朋友的人自然也天賦異稟,我們就算拍馬也是趕不上的。”妃琳咕咕噥噥一句,心底倒是又有了其他的想法:“師父,你說我現在去學紙紮術還來不來得及?靳姑娘的手段看著都很好看,以前見林晉鵬用的時候,我也沒覺得紙紮門這麽花哨好看。”

鐘遇不可置信地望向妃琳:“你管這個叫好看。”

妃琳理所應當地點點頭:“當然,他殺了那麽多人,吃了那麽多的術士,沾上他血的就算不是玫瑰,也是好看極了的,師兄你只看到了靳姑娘的手段狠厲,難道就想象不到那些死在柳無白手中的同行又該有多淒慘,說不定他們的手腳會被一點點掰斷,你想想那得多疼啊,搞不好會直接疼死。”

他們竟是在平靜地談亂他的生死,這一切都讓柳無白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憤怒。

只是那小姑娘的聲音讓柳無白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現在這些名門正派出來的弟子果然還是太過天真。

“小姑娘你說的不對,她們的手腳可不是一點點被我掰斷的,我是生生咬斷的,而且我這個人不吃人皮,往往會先用牙齒咬破她們的皮膚,慢慢扯開,他們也不會死的那麽快,你們術士的血肉可都是妖物修煉的好東西,碰上好吃的血肉,我會分開吃的,今天吃一條胳膊,明天吃一條腿,為了以防他們逃跑,我還會將他們身上的骨頭一塊一塊全部敲斷,該不該說你們術士的身體確實是很強,骨頭全碎了也沒有斷氣呢,這樣也好,我每天都能吃上很新鮮的肉……”

妃琳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她蹲下身體,發出一聲聲幹嘔。

鐘遇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嘴唇顏色消失的很快。

黎歸初蒼老的臉上也浮出了悲憫之色,他仿佛感受到了那些死於柳無白腹中同行的無盡痛苦。

柳無白笑容越發肆意了,他的身體恢覆的很快,哪怕被靳半薇如此對待,還能氣息充足地挑釁她們,他目光輕輕掃過那還守在那悲痛欲絕,仿若雖是會倒下的符煙身邊的任橋。

她沒有上前,源自對靳半薇和佛靈的信任,可落在柳無白眼裏則是成了對他的輕視。

他嘴角微勾:“對了,我記得裕離就是這麽死的吧,皮被一點點扒了下來,骨頭也被一寸寸敲碎了,心臟都餵了蟲子,說來,她的血肉可是我吃過最好的美味。”

任橋一怔,眼眸輕輕擡起。

如願讓她看了過來,只是那眼中的恨意依舊不夠深,甚至情緒太淡了,這讓柳無白輕嘖一聲:“依舊是個連恨都學不會的蠢貨。”

只是她不恨,依舊是有人替她恨著的。

“柳無白,你真該死!”

靳半薇承認她並不是個好術士,一個優秀的陰陽術士應該時時刻刻都保持冷靜,冷靜地分析局勢,剖析出最好的對付妖邪的辦法,可她每每面對這些傷害裕離的東西都會被仇恨沖昏頭腦。

她快步上前,手中的五帝銅錢發出聲響。

柳無白抓準時機,一躍而起,他身體被裹得像蟬蛹,身上還有根根花枝,只是提足氣力了他依舊敏捷,他蟄伏許久,忽然靠近,身上的花枝擦過了靳半薇身上的皮肉。

他雖被捆得緊緊的,但靳半薇靠的太近了,而且她們都沒有留意到他可以動。

“小靳。”

看著那飛快奔向靳半薇,如願沾到術士血的柳無白笑得暢快。

佛靈浮出來的時候,已經阻攔不了靳半薇的血順著花枝流進柳無白的身體裏了,正如柳無白所說的術士血是他最好的良藥,佛靈臉色不太好看。

可柳無白的臉色很快變得同樣難看,他驚慌地看向了那被任橋扶住的靳半薇:“你的血有問題!”

靳半薇掙開了任橋的攙扶:“鬼姐姐,我沒事的。”

靳半薇捂著受傷的胳膊,走到了離柳無白更近些的地方,低聲笑著:“你才是那個蠢貨,紙紮師的血可是助長她手段的最好利器,你主動取我的血,不過是在加速自己死亡的速度。”

他身上全是靳半薇的手段,居然還敢在這種時候去沾靳半薇的血,不得不說他並不聰明。

不過這也是源自他對紙紮師的不了解。

靳半薇忽感她當時決定專研紙紮術很明智,這世上修煉到高階的紙紮師太少了,基本上都是才入門的級別,弱小的紙紮師太多,以至於讓大部分都覺得紙紮師並不強,也不會花時間去了解紙紮師的手段。

隨著鮮血的湧入,那些玫瑰枝開始變成紅色,它們竟是開始抽取柳無白的鮮血,柳無白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幹癟下去,活像是一具幹屍。

“砰!”玫瑰枝吸收了太多的鮮血,竟是在一根根開始爆開,每每爆開都會炸開他一寸肌膚。

任橋連忙撐起來了傘,拽著靳半薇後退了一些,為靳半薇擋住了四濺的血肉。

可她望向柳無白的眼睛,一點點開始改變,她將傘放在了靳半薇手中,掌心多了一朵盛開的紅色蝕靈花,她縱身朝前,突然沖向了柳無白,靳半薇一楞:“鬼姐姐,你做什麽?”

任橋沒有出聲,她只是將柳無白拽了起來,蝕靈花被打進了他的體內,屬於柳無白的血落了些到她身上,染紅了她片片衣料,看著隨著蝕靈花入體,好容易在爆炸後恢覆些的身體開始慢慢斷開,她才說:“柳無白,你錯了。”

柳無白:“什麽?”

別說柳無白沒有聽明白了,就連佛靈和靳半薇都沒有聽明白。

任橋望向柳無白的眼神很平淡,只是語氣微微有些變化:“我說你錯了,我不是不懂恨,起碼你劃傷小靳的時候,我很生氣。”

雖然她的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但行動上似乎都在報覆他。

“真可笑,你既然沒有為你自己感到憤怒,反而因為這個小姑娘受了輕傷生了氣惱的情。”柳無白臉上的皮膚都開始崩壞,只是吐息除了變得有些淩亂,居然還是能夠說出完整的話:“神靈不該愛眾生嘛,你這種人何時也有小愛了。”

任橋看了看柳無白,她視線微微垂下,難得地看到了些痛苦:“我不是神靈,也不是人了,我是鬼。”

她頓了頓,拉開了跟柳無白的距離:“拜你們所賜。”

佛靈也從絹布裏浮了出來,她看著任橋的眼睛憐惜又充滿慈愛,望向靳半薇的眼裏多了些認可。

“轟隆隆。”柳無白的身體隨著玫瑰枝和蝕靈花的力量一寸寸炸成了肉塊,妃琳捂著心口,忍著那尚存的不適感,看著那些肉塊,恨不得上前踢上兩腳:“這種東西死得也太輕易了。”

可她話音剛剛落下,那些肉塊居然開始蠕動,它們以極快的速度竄到了一塊,爬向了金棺,血肉經絡開始相連,竟是在頃刻間重新化作了一條活生生的蛇。

佛靈連忙追了過來,可他在一瞬間竄向了那口金棺,金棺的力量竟是推開了靠近的佛靈,佛靈的身體晃了晃,靳半薇連忙上前扶住了她:“佛靈前輩。”

任橋則是扶住了佛靈另一邊胳膊:“前輩,您還好嗎?”

“我沒事。”佛靈搖搖頭。

盤踞在了金棺上,那小蛇漸漸變大,慢慢恢覆,再次化作了柳無白的模樣。

他冷笑一聲,揉了揉剛剛散架的身體,囂張至極:“你們殺不了我的。”

佛靈:“既然我們殺不了你,那你躲什麽?”

尚存的疼痛感讓他十分不滿,他瞥著那佛靈:“你別逞能了,我能感受到你快消散了,等著你徹底消失,她們就都得死!”

佛靈的力量從某種意義上幾乎是天克柳無白的存在,柳無白不敢跟她硬拼,此刻只能依靠金棺的力量逃避著佛靈,雖然他十分厭惡佛靈,甚至想要打倒佛靈,但他還不是個莽夫。

雖然不會死,但那種爆炸的痛感,感受一次就夠了。

更何況如果被發現了缺陷,可就不好了。

妃琳則是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幾乎是眼睜睜看著那些碎肉再次凝聚成蛇的:“這是怎麽做到的?”

分明都化作了碎塊了,他怎麽可能就這樣重新凝聚呢。

不過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到細微的區別,柳無白的身體肉塊粘連出現的裂縫並沒有及時消散,而是肉塊先變做了黑色,然後才慢慢凝聚,而此刻他的眼睛幾乎完全變成了血紅色。

靳半薇甚至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濃郁的鬼氣,她指著柳無白說道:“你的身體鬼化了。”

“……”柳無白沒想到靳半薇這麽快就看破了他身體的秘密,他沒有否認,只是指了指心口位置:“那得謝謝裕離啊。”

黎歸初她們原本都不知道柳無白在說誰的,只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任橋,恍惚醒悟佛靈似乎一直都在喊任橋為裕離。

任橋原來就是裕離。

黎歸初朝著佛靈拱拱手,態度恭敬地問道:“佛靈前輩,小道有一事不明,還請前輩告知小道任姑娘的身份。”

佛靈沒有回答,她看向了靳半薇。

雖然相處時間不久,但佛靈也看明白了,這個小姑娘才是掌握主導權的人。

她沒有旻子迂那樣奇怪的想法,她甚至覺得任橋願意聽靳半薇的是件好事,因為任橋太善良了,如果事事都讓她太來決定,那個決定說不定會傷到以後的她。

靳半薇看著可比任橋狠得多。

靳半薇沒有要回應黎歸初不合時宜詢問的意思,她目光始終是落在柳無白身上的,她在尋找柳無白身上的破綻,大腦在飛速運轉,佛靈明顯覺得她情緒波動太大。

“靳半薇,我希望你明白越是危險的局勢,越該冷靜。”

她明白,她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每次面對這些畜生,她很難平靜下來。

靳半薇連忙掏出兩張清心符給自己貼上,她知道這樣大量的使用清心符會對她的身體造成損傷,可她並不是擅長平靜,唯有這樣笨的辦法能讓她擁有一個清醒的頭腦。

在貼上清心符以後,靳半薇才終於是對黎歸初有了回應:“黎道長,如果我們能僥幸活著出去,你便有資格聽到真相。”

如果能活著出去,那便說明黎歸初這一路上都沒有使絆子,甚至幫著她們破了可能是任清栩布下的局,那或許有成為她們盟友的可能。

鐘遇見她態度依舊不好,原是要發怒的,只是想著靳半薇剛剛狠厲的手段,那話都卡在了嗓子眼,一句都沒有說出來。

黎歸初倒是不生氣,他也明白現在可能時機還不對,他點點頭:“靳小友,在下明白了。”

清心符加持下的靳半薇頭腦的確清醒了幾分,她看著柳無白那血紅的眼睛,突然冷笑出聲:“柳無白,你應該是失敗品吧。”

柳無白蛇身朝著金棺裏鉆進去,讓金棺遮住了他的身體,唯有一個頭還露在外面:“你,你胡說什麽!”

他在裝糊塗,可他的行動分明已經心虛了。

柳無白固然可以依靠金棺暫時擋住佛靈的靠近,但擋不住一雙雙審視他的身體,尤其是靳半薇的眼睛。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想要從鬼姐姐身上得到什麽,但你的身體出現僵化,卓凝的身體大半都成了枯樹妖,蒼老不堪,你們都是失敗品吧。”

聽到靳半薇提到那已經被閻桃帶進冥府的卓凝,柳無白抓狂地看向靳半薇,滿眼警告:“你怎麽能拿我跟那個女人相提並論,你憑什麽說我是失敗品!”

靳半薇朝著任橋看了眼,目光停留在她心口的位置。

自冷湘影從冥府帶來紅羅蠱在肉身長時間不滅的情況可以完全吞噬肉身的大部分力量和心臟,化作一顆顆可以吃的藥丸,而那藥丸可以讓人增強且擁有部分原身的力量,靳半薇和關季月就開始猜測哪些是成功品,哪些是失敗品。

身體承受不住力量發生反向異變的便是失敗品,至於成功品會得到什麽,她們暫時無法得知。

無疑,大半個身子都淪為樹妖的卓凝一定是失敗品,而眼前這個身體大部分鬼化的柳無白,顯然也不是成功品。

靳半薇條例清理地分析清了柳無白的情況:“從你妄想化龍就可以得知,你向往的是仙道,可你的身體出現僵化,甚至恢覆能力逐漸像鬼魅,如果持續下去你必定只能躲進黑暗中,永生永世不見光明,這顯然不是你所追求的,所以你就是失敗品,甚至可能比卓凝還要失敗。”

聽到靳半薇說他比卓凝還失敗,柳無白急得瘋狂揮動蛇尾:“該死,該死,你比佛靈還該死!”

他半邊身子情不自禁沖出了金棺,眼看著就要朝著靳半薇撲過來,只是目光觸碰到一旁的佛靈後,猛地停下,只是不停地叫囂著:“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也不是很笨,從明白自己完全對抗不了佛靈的力量後,就放棄了要離開金棺的打算。

剛剛沖來挑釁佛靈的是他,如今躲在金棺裏不敢出來的還是他。

的確,佛靈的實力很強。

就連靳半薇都在心中感嘆,佛靈不愧是世上最強的靈。

怪不得她們會先盤算死殷姝,千年最強巫師殷姝加上最強的靈物佛靈,她們確實是很難成功抓到裕離。

妃琳有些不恥柳無白的行為,他居然在這種時候,選擇了蜷縮起來偷生,她掩飾不住厭惡:“膽小如鼠。”

“我是蛇,可不是鼠,蛇伺機而動有何不對。”柳無白反唇譏諷著妃琳:“你要想見老鼠,那該去六煞位的。”

六煞和絕命乃是最為兇險的兩位,靳半薇可不覺得守在六煞位的會是一直普通老鼠,最有可能的便是柳無白口中的老鼠不是真的鼠,而是黃鼠狼——黃鳶精。

她眼睛微微瞇起:“你是說黃鳶精在六煞位。”

柳無白一楞,反應過來後訕笑兩聲:“看來你們對我們也頗有了解,那你就該明白,憑你們這些人走不出黃泉煞的,你們是好運有佛靈相助,她們可就沒那麽好運了。”

她想擾亂柳無白的心神,柳無白也想擾亂她的。

只是靳半薇並不覺得關季月和旻子迂加在一起能夠輸給黃鳶精:“黃鳶精曾是季月姐家的保家仙,季月姐對他的手段可是很了解的。”

“是嗎?”柳無白臉上浮出些詭異莫測的笑容:“可你不是說我是失敗品嗎,那黃鳶精大概會是你口中的成功品呢。”

成功品!

靳半薇一楞,她萬萬沒有想到黃鳶精會是成功品。

那黃鳶精又從任橋身上得到了什麽呢?那可是她們至今為止遇到的唯一一個成功品

她此刻心裏終於是有了一瞬的慌亂,她畢竟還沒有感受過關季月吸收先人力量以後的具體實力,她還不知道關季月具體能做到什麽份上,但關季月應該是會比她還強的,畢竟她都升到了九階紙紮師還是會覺得關季月神秘莫測,實力難以捉摸。

關季月應該搞得定,不然這局是真的破不開了。

柳無白成功欣賞到了靳半薇的焦慮,可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靳半薇既然以極快的速度恢覆了鎮定,他不滿意靳半薇的平靜:“你就這麽信任關季月?”

“信任同伴,難道不是應該的嘛。”靳半薇覺得自己的口才也有所提升,刺激妖邪的水平也在增高:“還是說你這種妖根本感受不到有同伴的安心感,黃鳶精看到你受傷應該也不會救你吧,畢竟你們當初可是沒有人救卓凝呢。”

柳無白的臉色變了變:“我不需要他救,佛靈一死,你以為你能拿什麽跟我鬥。”

他的憤怒都無法掩飾,想必他也很清楚,黃鳶精他們那些人根本不能算他的同伴,尤其是黃鳶精那種跟他一樣愛吃血肉的動物,碰到他受傷怕是迫不及待地吃了他,而不會想著救他。

他們是被共同的利益相連才合作,亦或者說他們都同為幕後人的棋子,他們之間反而是沒有多深情誼的。

想到幕後人,靳半薇問了句:“柳無白,當年的事究竟誰是主導者?”

柳無白:“想知道?那你猜猜看好了,究竟是人,還是妖,亦或者是鬼呢?”

她知道柳無白肯定是不會告訴她的,只是柳無白的話無疑是給她篩選了範圍,他提到了人、妖、鬼,但他們之中已知的那些只有人和妖,也就是說那個主導者可能是鬼。

難道說是浮喜?

不太可能,裕離出事的時候浮喜還是陽街鎮守的陰帥,若是貿然從陽街消失太久,肯定當時就會被懷疑了。

常年跟狡黠妖物打交道的關家人可不傻。

而且黃鳶精已經去了神怨湖,她必定要留在陽街給黃鳶精打掩護。

柳無白看著正在思索的靳半薇,竟是覺得十分的不安,他打斷了靳半薇的思緒:“你在琢磨什麽?”

靳半薇並沒有回答她,而任橋卻忽然有了聲音,她看著那金棺,竟是覺得有幾分熟悉的感覺,甚至她能感受到裏面力量的波動,她指了指金棺:“這金棺應該也護不了你很久吧,我能感受到裏面的力量開始排斥你了。”

柳無白眼底劃過一瞬的驚恐,可他很快又恢覆了鎮定:“我倒是忘了,這東西跟你瓜葛頗深,只是你感應到了又如何,佛靈可是馬上就要消散了。”

佛靈此刻的身體已經開始潰散了,一點點細小的金團從她身體浮出,而後緩緩消散。

這讓柳無白更為肆意癲狂了些,他不掩興奮的笑意:“你們該怨恨殷姝的,若不是殷姝害得她沒了本體,她此刻就會有足夠多的時間來跟我耗。”

竟是殷姝害佛靈沒了本體。

這倒是靳半薇沒有想到的,可佛靈完全不像是怨恨殷姝的樣子。

佛靈也的確不怨恨殷姝:“你們別聽他胡說,那日我們被圍困在寧城長達半月,殷姝早就力竭,我若不借她最後的力量強行超度那些鬼王,那座城上萬人都得喪命,為解救上萬條命,舍棄法相真身,這是我自願的。”

真相幾乎是偏離柳無白說辭的。

置身處地的想想,如果一個法相真身可以搭救萬命,應該也是值得的。

起碼對於有著佛性的佛靈來說,這很值得。

只是柳無白對這些付出的評價,唯有兩個字:“蠢貨。”

靳半薇一直都很討厭柳無白這樣心中只有自己的人,人可以先愛己,再愛人,甚至可以不愛人,但不能否定別人的善良。

無論是任千菁,白筱竹,還是眼前的柳無白,都是靳半薇極其討厭的人。

她有些惱怒地說:“別拿你的私欲來衡量別人的善良。”

柳無白被她吼了聲,有些莫名其妙地多看了兩眼靳半薇:“她是佛,難不成你也是佛,你們這行難道都熱衷於為他人犧牲,真把自己當神佛了。”

靳半薇沒有回應柳無白,反而是黎歸初朝前走了一步:“既修道就該不懼生死,一人的生死能換成千上萬人的安寧,那正是死得其所,縱然是換做貧道,貧道也願與佛靈前輩做出一樣的選擇。”

看到黎歸初身上的道袍,柳無白笑容逐漸譏諷:“三清道門的人居然能說出這種話,可笑至極,你怕是還不知這陣是誰布下的吧,那可是……”

柳無白剛剛開口,他突然開始七竅流血,那堵在喉嚨處的話也改了:“你們術士真是該死!”

黎歸初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機:“他被人下了咒印,一旦說不該說的話就會這樣。”

那這咒印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任清栩下的。

從她們踏入這空鳴山開始,到處都有道士的影子,而且那道士比黎歸初更強,就連黎歸初此刻也不得不去懷疑三清道門裏那些強過他的人還有哪些人。

任橋忽然朝前走了兩步。

靳半薇她們靠近的時候都會被彈回來,而任橋卻沒有,她連忙回過頭沖著靳半薇說道:“小靳,我覺得我可以靠近那口棺材。”

靳半薇皺皺眉,連忙搖頭:“鬼姐姐,你離那口棺材遠些,那金棺應該可以吸收你的力量。”

雖然她覺得棺材應該不太可能能拿走任橋的靈魂了,但上次那個玉琵鈴鐺就能吸收任橋身上的鬼氣,這口金棺和那玉琵鈴鐺差不太多,應該也能吸收任橋的力量,所以她靠近金棺並不合適。

任橋也不笨,靳半薇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上次:“小靳,那口棺材……”

她朝後退了兩步,靳半薇立刻就拽起她的手腕,將她拉拽到了身後:“鬼姐姐,那裏面也有你的魂魄,柳無白應該就是在利用你的魂魄作為化龍的陣眼來聚靈。”

“靳半薇……”她剛應完任橋,身側忽然響起佛靈的聲音。

靳半薇連忙回過眼眸,她幾乎是要攙扶不住佛靈了,她的身體已經變得很淡很淡,幾乎要到了看不清的地步,唯有眼底的懇求是清清楚楚能夠看到的。

佛靈說:“照顧好裕離。”

她只說了一句,眼底卻像有千言萬語,靳半薇讀懂了,佛靈與她一樣覺得這世界對極端的善良並不好,雖然這是一種好品德,但往往也是最容易被傷害的存在。

佛靈是任橋外婆的靈,也可以稱之為她們的長輩,面對長輩的托付,靳半薇極度認真地點點頭:“佛靈前輩,我會的。”

她的確還有許多話想說,也還有少許遺憾。

只是她確實是沒有時間了,好在不長的相處,讓她覺得靳半薇是個靠得住,且十分在意任橋的姑娘。

接下來她會按著她所說的,化作風化作水去告訴殷姝,她惦念的外孫女有了個願意對她好的人,她可以瞑目了。

佛靈的消散點燃了柳無白所有的鬥志,他將在佛靈那受的所有委屈都記恨在了靳半薇他們身上,剛剛所有憋屈,此刻都到了他要報覆回來的時刻。

長蛇的身子爬出了金棺,那鱗片冒著紅光,蛇尾拍打在金棺上,嘴角掛上冷冽殘忍的笑容:“她死了,你們也可以去死了,放心吧,在你們死之前,我一定好好品嘗你們的血肉。”

妃琳打了個冷顫,眼睛卻瞥到了那不斷被蛇尾拍打的金棺,急切地扯了扯黎歸初的道袍:“師父師父,棺材上的龍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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