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屍蟲

關燈
她們並未在陽街停留多久, 任橋醒來的第二日她們就出發了。

除了她和任橋、關季月,還有冷湘影、旻子迂、再就是胡悅喜和竹子精隱倪同行。

冷湘影現在暫時沒有管轄區,以後可能會接管陽街, 自然是跟著她們一起的, 旻子迂好容易找回來了女兒, 自然不會舍得讓任橋獨自冒險的。

關季月原本不想帶著胡悅喜的,但胡悅喜說上次沒有她發揮的機會, 這次說什麽都非要跟著她們同去, 她原是還想拉著杜若錦同去的, 只是杜若錦在陪杜若儀養傷,沒有要跟著她們同去的想法,這才叫上了隱倪。

有了隱倪以後,關季月反而敢讓胡悅喜跟著了, 因為隱倪是竹子精, 她的天賦技能是遁地,就算真的遇險了, 她也能夠帶著胡悅喜逃脫。

動身以前, 冷湘影就提前聯系了枯市的陰差——殷妙到通道口接她們。

靳半薇最後還是帶了兩只包,任橋替她背了一個。

枯市並不繁華,但鎮守在此的陰差是殷妙。

至於原由,只因枯市有兩處景,一處三清道門, 一處是同在一座山的鑒照庵和慈文寺。

在枯市待過的陰差都知道, 枯市要怕的不是鬼索命, 而是這三家出了邪術士。

殷妙來之前, 陰差死了一個又一個,她來之後才算是穩定了, 一來是因為殷妙實力強大,二來則是她擅長交際,她和三清道門,還有鑒照庵的關系都極好,上次在鬼城這兩門都是賣了她面子,這才去幫陸砼的。

許久不見,殷妙看著憔悴了不少。

慘淡的臉色比那日在鬼城傷了幾分元氣時,還要憔悴難看些,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個枯市的陰使,陰使一個個手中還提著燈籠。

靳半薇朝著空中望了眼,這會兒的天色很是不錯,明亮的光線幾乎晃花了眼。

這一個個燈籠看著有些多餘。

冷湘影跟殷妙關系不錯,她們也有些日子不見了,如今再見,看到殷妙臉色這麽難看連忙迎了上去:“殷妙姐,你臉色有點難看。”

殷妙沈悶地嗯了聲,她的眼神瞥了瞥關季月:“還是因為最近頻發的失蹤案,現在除了你剛剛卸任,哪裏的陰差不煩呢,我實在是不明白怎麽失蹤的都是體弱的女性,從老到少,各個年紀段的都有,現場我都去過了,氣息都被刻意隱藏了,很難追蹤到,我懷疑是術士幹的,畢竟她們這些陰陽術士屏蔽氣息都很厲害。”

她若有所指,關季月依舊平淡:“仙官命,我和半薇上次逆推了她們的命格,她們都是殘仙官命。”

殷妙一驚:“你怎麽才說,難道你現在還不願意跟冥府合作?”

關季月從向著閻桃妥協就已經想明白了,不然她今天也不會主動跟殷妙說話。

她搖搖頭:“我只是還沒弄明白,那麽多殘命格能有什麽用?”

殷妙比冷湘影要靠譜上許多,她黯淡的臉色越發難看,狠狠地咬了下唇瓣才說:“殘命格對術士是沒有那麽大的作用,但對於鬼可就不一樣了。”

靳半薇猛然醒悟了過來,命格殘缺在術士這裏也就沒太大作用了,但鬼是可以吃人的,命格雖殘,但血肉裏還是會有些命格的力量。

鬼吃人,實力本就會增強。若是能夠吃夠同命格的人,鬼的力量增幅可就更為誇張了。

她頓了頓,忽然說:“她們在養鬼。”

“全都是仙官命,這哪裏是養鬼,簡直是養孟婆。”胡悅喜雖然是妖,但她是不沾人血的妖,她想了想那鬼吃人的血腥場面,心裏有幾分抗拒,她捂著嘴,小拇指輕輕翹著,咕噥一聲:“那麽多人,生吃活吞的,怪惡心的。”

靳半薇讚同胡悅喜的話,只是比之惡心,她更痛恨那些人的歹毒。

那麽多條無辜的生命都化作了惡鬼的食物。

胡悅喜的話,倒是打開了殷妙的新思路:“孟婆……”

誰人不知仙官命是冥府歷任孟婆的命格,她皺皺眉,如果真的有人誠心斷仙官命,那根本是明著和冥府宣戰了。

殷妙皺皺眉,她沖著身後的其中一個陰使招招手:“你去冥府匯報一下這個情況。”

“是!”那陰使也不廢話,立刻應了,動了身。

靳半薇沒有見冷湘影指揮過陰使,但兩次見殷妙,她身邊都是跟著陰使的,而且她的陰使都格外聽話,實力也不弱。

靳半薇只是在心裏想,而冷湘影則是直接說了出來,她勾住了殷妙的肩,笑盈盈地說:“殷妙姐你手底下的陰使可真是訓練有素啊。”

殷妙推了推落在她肩頭的手,但並沒有真的推開,她斜了眼冷湘影:“陰差也只有你不太重用陰使吧,我之前就說讓你把陰使送到我這裏,我幫你練練,你也是沒應。”

冷湘影那張臉垮了下來:“已經無所謂了,反正我也不是陰差了。”

殷妙看著跟冷湘影關系很不錯,眼裏也滿是對冷湘影的關心,幾乎在冷湘影話音落下的時候,她下意識瞥了眼站在關季月身後的兩只妖,有些擔憂地說:“湘影,陽街的妖可不好相處,你的修為怕是壓不住她們。”

殷妙話說妖壞話也不說避開點妖,她話剛說完,胡悅喜就炸開了一身狐貍毛,火紅的狐貍尾巴卷向了殷妙:“你說誰呢?”

殷妙輕描淡寫地鉗制住了狐貍尾巴,淡笑一聲:“你呀。”

她是一點也不客氣,靳半薇是跟著頭疼不已,她終於是明白關季月為什麽不想帶胡悅喜了,胡悅喜太容易跟人吵架了,不論是敵是友,同樣是被說,但隱倪就很安靜。

當然,這次是殷妙先招惹的胡悅喜。

冷湘影笑著扯開了殷妙的手:“這不要緊,小狐貍還是吃不了我的,畢竟半薇會幫著我的。”

她扯開了殷妙,靳半薇也連忙上前拽開了胡悅喜,胡悅喜瞥了眼靳半薇也就不吭聲了。

殷妙記憶力還算不錯,她記得在鬼城的時候是見過靳半薇的,只是那時候的靳半薇並不強大,現在的靳半薇氣息也不太強,但她的眼神明顯是跟在鬼城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殷妙也不再多言,她和冷湘影親密無間在走在前頭,一邊給她們帶路,一邊跟冷湘影說著些閑話。

越走越偏後,殷妙這才轉身問她們:“關季月,我知道你們這次是要去慈文寺,可否要先去三清道門求援?黎歸初上次弄丟了你的骨靈燈,心中也很愧疚,你若是去了,他一定會幫你們的。”

關季月和靳半薇在陽街的時候就明顯覺得任清栩有問題了,她當時跟旻子迂說要順路去三清道門也不過是搪塞旻子迂的,真要她去三清道門,她還真不想去。

畢竟她們對任清栩,還停留在懷疑的層面上,加上他的身份還有些特殊。

關季月支開了殷妙的提議:“如果是去慈文寺的話,難道不是請鑒照庵相助會更容易一些。”

提到鑒照庵,殷妙的臉色一變再變,語氣都有了明顯的低落:“雖然慈文寺和鑒照庵同在空鳴山,請她們相助會更容易一些,但最近的空鳴山不太對勁,依著我的本事居然進不了山了。”

殷妙在陰差裏的實力可是名列前茅的。

冷湘影震驚極了:“進不了山?”

殷妙掐了掐手腕,看著像是在隱忍心口的低悶:“對,我昨日請山歲姐來看過,山歲姐說空鳴山被陣法籠罩了,這並不是一人之力能夠破開的陣法,她讓我先集結陰使們過來,等著她晚上再來時,她會賜給陰使力量,帶著我們共同上山,不過她還沒到,你們就來了。”

旻子迂有些怪異地問:“現在是白日,夜游神山歲來不了,為何不找日游神仲歲?”

回答旻子迂的並不是殷妙,而是冷湘影,提到仲歲,她那張臉上都露出來幾分驚懼:“山歲姐姐人更好相處一些,仲歲大人脾氣很差,我們都不太願意跟她打交道。”

她看著面對閻桃都沒有這樣怕過,這仲歲也不知是何等的脾性能將她嚇成這樣。

旻子迂聽完她解釋,連忙說:“那我們還是去三清道門借人吧,師兄會給我這個面子的,而且他也該見見裕離。”

旻子迂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任橋,她眼底甚至是有些期待的。

期待什麽呢?父女重逢嗎?

只是那可能期待的結果和事實是背道而馳的,靳半薇並不想破壞旻子迂的想象,畢竟關於任清栩的一切都在猜測中,她乜有實際性證據。

靳半薇拽了拽任橋,她小聲說:“鬼姐姐,我有些擔心鑒照庵的師太們。”

她並不想正面跟旻子迂產生沖突,這種時候任橋開口更為合適。

提到一同施展過四象八卦陣的惠音師太,任橋也是有些不放心了,她主動朝著旻子迂說:“媽,我們先去空鳴山看看好嗎?我上次跟鑒照庵的師太打過交道,有些擔心她們。”

“好。”

旻子迂答應的太快,這讓靳半薇都不由懷疑她究竟有沒有聽清任橋在說什麽,不過旻子迂答應了就好。

只是帶著她們去空鳴山的殷妙有些猶豫:“不再等等山歲姐嗎?”

現在才是上午,山歲到來,還要等到夜幕降臨,這其中間隔的時間太長了,難保旻子迂不會再有去三清道門的念頭,靳半薇是有些忌憚三清道門的。

三清道門身為原書最強道門傳承,根基實力都毋庸置疑,哪怕那些人並非惡人,但只要任清栩有問題,難保不會隨意找個借口動用門中力量抓捕任橋,任橋去底蘊深厚的三清道門,風險太高了。

而且陣法封山,明顯是慈文寺那些和尚做的,拖得時間越長,鑒照庵出事的可能性就越高。

她不願意等。

靳半薇朝著殷妙深深的看了眼:“我們先去看看是怎樣的陣法吧。”

不管是怎樣的陣法,她九階紙紮師的實力應該可以闖一闖了,而且關季月也剛剛升了級,任橋還新穩固了兩魄,實力再次增強了不少。

總該去看看的,看看再知道那群和尚在謀劃什麽。

殷妙也不再攔著她們,而是說了句:“你們帶燭火了沒有?”

——

等著到了空鳴山下,她們才算是明白殷妙為何突然問她們有沒有帶燭火。

外面分明是一片萬裏無雲,陽光熱烈的好景象,可空鳴山卻籠罩著團團黑霧,她們剛剛靠近些空鳴山,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靳半薇將任橋拽得緊了些。

殷妙讓陰使們挨個點燃了燈籠,眼前終於是亮了起來,只是依舊有些暗,一盞盞燈籠只能讓她們看清身處的地方。

關季月翻出來一個個頭燈遞給她們,雖然很驚訝關季月居然會帶著這種東西,但巨大頭燈亮了起來的時候,遠處的景都能看清了,胡悅喜仰著下巴,沖著殷妙說:“老陰差,時代變了。”

殷妙看著那一個個頭燈,嘴角浮出一絲不明以為的笑容:“我若算老,你也絕不能算年輕。”

“誰說的,跟笨花花比,我可年輕了。”

胡悅喜一如既往是只口不擇言的狐貍。

她話剛說完,就得到了關季月的警告:“胡悅喜。”

胡悅喜摸了摸頭上的燈,拍了拍狐貍嘴:“哎呀,我又說錯話了,我知道的,我閉嘴。”

她還在說話,那頭頂的燈忽然滅了,嚇了她一跳:“季月,你這燈質量不行。”

“胡姐姐,你先安靜一下。”靳半薇示意胡悅喜安靜後,她耳邊聽到了哭聲,很細很小,但很陰冷,還夾著些陰風拂過,那陰風吹拂而過,她頭頂的燈也熄滅了,在熄滅以前,靳半薇聽到了電絲燒壞的聲音。

緊接著,她們每個人身上的頭燈都熄滅了,唯有殷妙陰使手中的燈籠依舊亮著。

殷妙摸了摸唇角,看著那漂亮小臉變得有些難看的胡悅喜:“狐貍精,時代沒有變。”

靳半薇仔細看了看陰使手中提著的燈籠,那些燈籠雖然看著昏黃的燭火光,但燈籠中心冒著少許幽藍色的火焰。

冥火。

靳半薇終於是明白殷妙為何一開始就問得她們有沒有帶燭火,而不是燈了,殷妙問得是陰陽術士的手段。

在關季月準備將骨靈燈拿出來照明的時候,靳半薇從任橋背的包中翻出來了一個個紙質燈籠,她指尖在燈籠片上輕輕一刮,鮮血就滲了進去,隨著鮮血流進燈籠裏,燈籠就亮了起來,耀眼的紅光幾乎侵占了大片視覺。

她將燈籠又遞給了關季月和旻子迂,關季月沒有猶豫地學著靳半薇指腹刮過紙燈籠,旻子迂則是看了看任橋才動。

這燈籠只要活人血能用,等著三盞燈籠都亮了起來的時候,幾乎讓空鳴山下大半的地方都重新亮了起來。

只是這燭火的顏色,看著有些嚇人。

紙燈籠的顏色並非是喜燭那樣稍微飄著些的紅,因為鮮血染紅了燈籠的原因,那是鮮艷還濃郁的紅,僅僅是看著那燈籠,都像是陷入了一片血色裏。

一草一木一樹,此刻都被照成了血紅色。

“你這燈籠顏色可有點嚇人。”胡悅喜說著,便想伸手去碰碰關季月手中提著的那盞燈籠。

靳半薇連忙喊了聲:“別碰!”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胡悅喜已經摸上了燈籠木柄,她掌心像是摸到了一塊燒紅的鐵塊,掌心發出滋滋的聲音,灼痛感刺激著神經,胡悅喜連忙要收回手,可她的手像是黏在了上面。

靳半薇連忙上前,指尖掐著靈訣,一張符紙避陽符落在了胡悅喜手背上,胡悅喜的手才算是掙脫了燈籠。

她攤開掌心一看,那裏硬是被燙下了一塊血肉,還有些焦黑的痕跡。

靳半薇也有點無奈:“胡姐姐,你不是活人,不能碰這個燈籠。”

胡悅喜也有點委屈:“你也沒說。”

看到胡悅喜的慘狀,隱倪連忙抓著胡悅喜退到了殷妙身邊,冷湘影也情不自禁挪動了兩步,退到了殷妙身邊,離得紅燈籠很遠,唯有任橋跟到了。

看到她靠過去,冷湘影有些心驚:“任橋,你小心點。”

殷妙都有些無語,她避開些燈籠:“靳半薇,不就是照明,用明火不就可以,你這是否……”

殷妙應該是想罵她,只是沒好意思開口。

靳半薇搖搖頭,她示意任橋不要再靠近了,她捏著燈籠柄:“我不是拿它來照明的,而是避邪的。”

關季月聽到她話,臉色嚴肅了起來:“你也察覺到了。”

“嗯。”靳半薇示意旻子迂和關季月與她站成一排,再次劃開指尖,任由鮮血流進燈籠裏,她捏著指訣:“陰陽厲絕,正氣避邪,起!”

隨著她一聲令下,那三盞燈籠同時是浮了起來,燈籠裏血絲竟是沒有完全融進紙裏,而像是一縷在燈籠中心流淌的細水,隨著細水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那燈籠中心竟是開始飄出一點點血霧。

血霧飄出燈籠,冷湘影她們都嗅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那香味仿若能蠱惑神經,驅動著她們去靠近。

只是殷妙她們修為不弱,剛剛也見識過燈籠的可怕了,紛紛克制著心中的沖動。

不過殷妙身後的陰使們,雙眸漸漸變得血紅,提著燈籠的手因為過度用力開始咯咯作響,他們極力隱忍,可心中靠近燈籠的渴望越來越大。

靳半薇連忙祭出十張符紙:“陰陽兩生極,眾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萬符聽我令!去!”

符紙分別貼在了非活人的冷湘影她們身上,在符紙貼上的一瞬間,那股濃郁的香味就消散了,只嗅到的到一股燭火燃燒的味道。

靳半薇牽上任橋,離得燈籠遠了些。

“嗡嗡嗡”忽然,響起來了昆蟲翅膀震動的聲音,順著聲音望過去,那是一只只綠色的小蟲子,它們渾身都冒著綠光的,密密麻麻的一片,竟是將紅光都襯的黯淡了幾分。

它們渾身都是綠的,翅膀薄而寬大,仔細看著那翅膀上竟像是有一根根人的青筋在上面攀爬,蟲子身體上一塊塊凸起著,那蟲臉,居然像是一張張猙獰血腥的人臉。

看起來,它們都是被燈籠吸引過來的。

胡悅喜捧著受傷在恢覆的手,看著那些蟲子,心裏有些膈應:“那是什麽?”

“屍蟲。”關季月面目較為難看,她死死地盯著那些屍蟲:“如果被咬上一口,很有可能變成僵屍,所以半薇才想著先把它們解決了。”

聽到是屍蟲,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變。

屍蟲是由腐爛的屍體而生,它們會依靠吞噬腐屍的血肉而成長,不過屍蟲因為自身不夠強大,它們都是群居生物,往往只有死了許多人的地方才會誕生屍蟲,出現成群結隊的屍蟲。

這麽多屍蟲出現只有一個解釋,這裏有屍體,還是成堆的屍體。

殷妙臉色鐵青著一張臉:“怎麽會?我也只是最近才進不去空鳴山了,以往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空鳴山巡查一遍,這裏怎麽可能死那麽多人?”

屍蟲的出現是殷妙不能接受的,畢竟這幾乎是判定了她的失職。

可並沒有人能夠回答她,屍蟲的出現就是最好的答覆。

這也不是殷妙的失職,而是她的確守了個危險的地方。

胡悅喜看人人都很沈悶的,她想著活躍些氣氛,她指了指靳半薇:“她倒是快把我解決了。”

隱倪摁了摁她腦袋:“你別吵。”

屍蟲成群結隊的飛到了燈籠邊,它們被燈籠牽引著靠近,剛開始只有少數屍蟲靠近的時候,燈籠很快就能將它們焚燒幹凈,可隨著屍蟲越來越多,竟是漸漸將燈籠覆蓋。

靳半薇臉色微微一變:“季月姐,旻師!血!”

關季月皺皺眉,先割開了手掌。

在旻子迂緊跟上後,靳半薇操控著燈籠開始吞噬更多的鮮血,她們掌心的鮮血竟是化作一根根血絲飛向了燈籠,隨著吸收的血越來越多,燈籠的顏色發生了改變,靳半薇的燈籠變成了淡金色,而旻子迂的燈籠變成了更深的紅色,細細的花葉浮在燈籠上,而關季月的燈籠變成了深紫色,上面還有環繞著一道道細雷。

隨著異變的出現,燈籠的光越來越亮,氣勢也越來越強,只聽得一只只屍蟲化為灰飛的聲音。

只是隨著血被吸收的越來越多,旻子迂的身體晃了晃,她很多年沒有正兒八經動用什麽手段了,氣血比較不穩定。

任橋連忙上前扶住了旻子迂,旻子迂在任橋扶住她的一瞬,眼底沁出少許淚花。

關季月忍不住罵了聲:“這太廢血了,你停下,讓我來用符。”

關季月的符都是高級符紙起步,個個攻擊性高的嚇人,她是活人當然不怕,任橋身上是有錦符珠,可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殷妙她們修為高的,也有辦法避開,但那些陰使可就不好說了。

“季月姐,這裏還有不少冥府的人呢,還是我的辦法比較穩妥。”

關季月不是話多的人,但感受到體內鮮血流逝加快的她,此刻也忍不住再次咕噥一句:“你們紙紮師的手段怎麽能這麽費血。”

靳半薇笑了笑:“還好還好,畢竟這次我有記得問你們借血。”

她也覺得紙紮師的手段太費血了,不過每個紙紮師應該也是有補血的手段,就比如她的補血丸。

“可以了。”

等著屍蟲差不多完全附在了燈籠上,燈籠的光芒吞噬了屍蟲,靳半薇就停了手,任由那燈籠繼續跟屍蟲抗衡,借著燈籠的光,她朝著四周看了看,暫時沒有什麽東西要過來的跡象了。

靳半薇將補血丸遞給了關季月和旻子迂:“這個能加速血液的恢覆。”

關季月問都沒問就將補血丸吃了進去,藥丸在口腔融化的一瞬,關季月忍不住說了句:“我知道你為什麽沒有失血過多而死了。”

紙紮師就是這樣嘛,手段越強,用血越多。

感激系統能在她手段變強以後抽到補血丸這種好東西,不然她估計也不能這麽肆無忌憚地動用能力。

旻子迂吞下藥丸以後,指著燈籠,問著靳半薇:“你這是什麽手段,我以前也接觸過紙紮師,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手段,你甚至還能控制我和關季月的血。”

以前當然是不可以的,她這不是升級了嘛。

九階紙紮師已經強過這世界大部分的人了,這個世界的紙紮師能達到九階紙紮師水平的人應該也不多,更多的還是像她上次在鬼城的碰到的那個叫林晉鵬的紙紮師一樣,剛剛入門的級別就已經覺得自己實力超群了。

“這是乾祀燈籠,可以覆刻供血者的一定手段,融進燈籠裏,化作燈籠的手段。”

正因為乾祀燈籠的特殊性,靳半薇才沒有選擇用自己一個人的血,她想著旻子迂和關季月的手段都是很不錯的,這才用了她們的血。

聽到覆刻能力,旻子迂更為驚訝了。

她發現她似乎對靳半薇有所誤解,靳半薇不僅不弱,甚至可以算得上強大了。

依著她的年紀,有著這樣的手段,不知需要著何等天賦。

冷湘影倒是看著那三盞完全不同的燈籠,感嘆了一聲:“關季月,你一定是紫雷符用多了。”

那雷絲閃爍,光芒肆意的紫藍色燈籠很像關季月的這個人,直觀的強大,滿是威懾力的雷光。

不過胡悅喜的關註重點總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樣的,她眼睛看著旻子迂的那盞燈籠,那是越看越好看,那密密麻麻的屍蟲落在旻子迂燈籠上,似乎都沒有那麽醜陋了。

胡悅喜的關註重點漸漸偏移,她指了指旻子迂的燈籠:“旻子迂的燈籠為什麽那麽好看,還有花?”

其實施術人會看的比她們更清楚一點,靳半薇能夠清楚地看清旻子迂燈籠上浮著的一朵朵彼岸花,旻子迂體內果然還有孟婆的力量,所以那些人才會挑選旻子迂作為母體,孟婆的陰官位可是冥府最靠近正神位的存在。

心裏越是覺得旻子迂是被挑選的母體,靳半薇就越發覺得任清栩不是什麽好人。

屍蟲都被控制了起來,現在只用等著燈籠徹底消滅這些屍蟲也就好了,現在不用擔心被咬上一口變成僵屍了,只是這黑暗中不知還藏著怎樣的危險。

靳半薇牽住了任橋,叮囑著大家:“大家小心點,待會兒我和季月姐再用什麽手段,你們記得都別碰。”

種類不同,手段差異太大,還互相限制。

她們這並不是個很合適的陣容。

靳半薇其實覺得她們應該像鬼城那樣分開行動,只是她們只是過來探查情況的。

關季月也想到了這一層,她轉過頭沖著殷妙說:“殷差人,你還是讓你的陰使們回去吧,他們只會拖後腿。”

雖然關季月說的是實話,但她未免太直白了,果不其然關季月話剛說完,那些陰使就炸了,他們氣憤地瞪著關季月:“你什麽意思!”

關季月直言不諱,不躲不偏:“字面上的意思,你們太弱了。”

眼看著一場內訌就要開始了,殷妙及時開了口:“你們都回去吧,等著山歲姐過來,你們再來找我們。”

好在,殷妙是個明事理的。

其實靳半薇覺得關季月是直白了點,但話是沒有說錯的,這些陰使留在這裏,不僅幫不上忙,甚至可能平白丟命。

陰使雖是不服關季月,但他們都很聽殷妙的,殷妙開了口,他們立刻應下來了:“是!”

他們將手中的燈籠遞給了冷湘影和殷妙,朝著他們過來的方向跑開了。

只是冥燈只有鬼能用,就算殷妙再給了任橋一頂,她們可以照明的東西也少了太多,至於頭頂的燈籠 ,隨著屍蟲的減少,光芒也在黯淡,它們並不是真正照明的東西,最終也是會隨著屍蟲一塊消失的。

靳半薇又拿出來了新的燈籠,還沒點燃,胡悅喜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小薇薇,你小心點你手裏的燈籠,別傷著橋橋了。”

“不會的。”任橋有錦符珠,身體也已經開始活人化了,而且她會避開任橋的。

只是她的燈籠剛剛點燃,突然傳來了一道甜軟的女聲:“好香啊,好香啊!”

一道鬼影忽然從眼前竄了過來,在她們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發生了驚恐的一幕。

她手中的燈籠被吹滅了!

這怎麽可能。

靳半薇心中一驚,耳後竟是有一點點涼意滲過,濡濕的東西蹭上了她的脖頸:“姐姐,你好香啊。”

靳半薇猛地回過頭,居然是看見一個綠色皮膚的少女,她剛剛回過頭,少女的頭就在她眼前掉落了下來,“砰”的一聲砸向了她懷裏,靳半薇連忙後避,雖是躲了過去,但她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那顆頭顱上綠色的血液,血液竟是開始腐蝕她身上的衣服。

她慌亂將外套脫了下來,砸向了少女。

“這是什麽東西啊,長得太醜了吧!”聽到胡悅喜抱怨的聲音,靳半薇這才留意到四周像這樣的綠皮膚的東西竟是有數十位,她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個人都□□著身體,渾身肌膚綠油油的,散發著一股極其難聞的氣味,皮膚還有一根根纏著她們身體的青色經絡,那畫面像是將身體裏的青筋一根根瞅了出來,纏繞在了身體上,脖頸處則是一根類似血腸的東西繞著,看起來肥厚由惡心,身體會有不同程度的裂口,裂口處流出膿血。

這個東西也涉及了靳半薇的知識盲區,她看著那再次砸過來的腦袋,看著是顆人腦袋,可臉上滿是細小的飛蟲,密密麻麻的十分恐怖,再融進那綠色的鮮血裏,像是浸泡在綠色油漆裏的蒼蠅,一只挨著一只。

實力怎麽樣另說,但真的很惡心。

靳半薇呼了口氣,她朝著那燈籠一抹,手裏的燈籠再次亮了起來,那顆頭顱再次靠近的時候,燈籠裏飛出一道火焰竟是飛了出去,將那顆頭顱彈飛了出去。

那顆腦袋落在了地面上,無力地顫動著:“嗚嗚嗚,姐姐我好疼,好疼啊,我的腦袋斷了,你幫我接起來好不好?”

她發出的聲音漸漸像是小孩哭泣的聲音,靳半薇耳邊嗡鳴聲聲響,十分難受。

靳半薇想要去捂住耳朵,卻另有一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她回過頭,竟是看到了另一個少女,她猛地一驚,連忙要攻擊少女,只是手中的燈籠再次顫了顫,她的眼睛恢覆了清明,站在她身後替她遮住聽覺的居然是任橋。

她差點攻擊任橋。

這是什麽手段?

靳半薇有點懵,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

任橋指尖在她耳尖點了點,一股冰涼涼的感覺占滿了整個耳垂,那種嗡鳴的聲音減輕了不少,任橋這才跟她說:“小靳,別聽她們的聲音,她們好像可以迷惑活人的心智。”

靳半薇一眼看去,果然只有旻子迂和關季月已經封了聽覺,靳半薇沒有封聽覺,而是在胸口貼了兩張七道鬼紋的清心符。

貼過以後,心中舒快了些。

果然如任橋所言,會被影響的只有活人。

那些妖和鬼則完全沒有收到哭聲的影響,在跟這些奇怪的物種戰鬥。

胡悅喜除外。

胡悅喜在驚恐地哭天喊地,完全看不到平日裏的嬌媚慵懶了,她化成狐貍,到處亂跑,狐貍尾巴胡亂裹著自己的眼睛,靠著聽覺在逃竄:“別過來,我有人臉密集恐懼癥,你們別過來。”

“……”靳半薇看得目瞪口呆,她呆楞楞地望向任橋:“這是什麽癥狀?”

任橋搖了搖頭表示不知,她指了指頭頂上的燈籠,靳半薇一驚,一道鬼影竟是竄向了她的燈籠,她一楞:“鬼姐姐,你幫我看著點,我先把這些屍蟲燒了。”

屍蟲太多了,而且太小了,被咬一口還有屍變的可能,必須一次性解決。

任橋連忙點點頭:“好,小靳你小心些。”

靳半薇丟給了任橋一把紙刀,自己沖向了燈籠,任橋身影竄了出去,竟是在頃刻間斬下了五顆頭顱,只是頭顱落了地她們還是能說話,頭顱還在一動一動的:“姐姐,我的頭斷了,你幫我接起來好不好啊?”

重色的小蟲隨著頭顱顫動,一只只的滾動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