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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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半薇無聲地將視線轉向了任橋, 一切都已很明了。

旻子迂不可置信地看向任橋:“她不是叫任橋?”

任橋看了看靳半薇,在靳半薇的註視下,緩緩傾訴:“旻師, 我以前是叫裕離的。”

旻子迂從見到任橋畫的第一眼, 她就覺得她像, 特別的像,她當時也問過了任橋的名字, 只是她說她叫任橋, 而不是她的裕離, 可她又說她以前是叫裕離的。

旻子迂提醒著自己該清醒些,清醒地問清原由。

只是看著那張臉,她的所有困惑都成了欣喜,她沖上前一把抱住了任橋, 眼淚越演越烈:“裕離, 你真的是裕離,怪不得那麽像的, 是我算錯了, 是我算錯了!”

面對此情此景,那挽著任橋胳膊的關雪不由松開了手,她飄到了關季月身邊,化作一朵白色山茶花依附在了關季月肩上,將獨處的時間留給了旻子迂和任橋。

可相比於旻子迂的熱情, 任橋更多的還是迷茫。

她眼眶是微微有些濕潤痕跡的, 只是那是被哀魄所影響的痕跡, 而不是和旻子迂同樣的激動。

任橋向往過的親情的, 只是在靳半薇常伴身邊以後,一切都好像淡了些, 她沒有那麽深的執念了,更何況她的記憶裏是沒有旻子迂的,她甚至在記憶裏看到了卓凝她們,卻沒有看到自稱她生母的旻子迂。

不過她是個很好的人,她做不出來推開旻子迂的舉動。

任橋放任旻子迂抱著她,聽著旻子迂傾訴對她的思念:“裕離,媽媽找了你一百一十六年,我每一天都在思念你,你去哪裏了,你為什麽要離開神怨湖,你知不知道離開神怨湖的你會變得有多危險,你會死的,你會死的啊。”

任橋能夠感受到旻子迂對她滾燙的愛意,但她似乎回應不了旻子迂的愛,她有些慌亂地捏了捏手心,嘴唇微微啟合:“旻師,我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她的身體略輕,沒有滾燙的血肉溫度,抱起來會覺得有微微的涼意。

旻子迂怔了怔,她神情開始變得痛苦,緊緊抱著任橋的手開始一點點松開:“不對的,不對的,你不是我女兒,我女兒不可能變成鬼的。”

任橋的身體剛從旻子迂懷中脫離,她幾乎本能地松了口氣,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旻子迂於她而言只是個陌生人,她並不習慣被陌生人擁抱的這樣緊,旻子迂畢竟不像阿元那樣的小巧可愛。

她是個成熟的女人,一個應該是她生母的女人。

可母親這個詞匯對於任橋來說很陌生。

只是旻子迂剛剛松開她,又突然抱緊了她:“不不不,你就是我女兒,我做過一個夢,夢裏我的女兒是變成了鬼。”

“可這不對的,師兄分明說你是神仙骨,神仙骨不會有魂的,無魂怎麽會變成鬼!”

她呢喃自語,一聲比一聲痛苦。

先是肯定自己,又是否定自己。

旻子迂似乎在這一百一十六年的尋女生涯裏,漸漸變得有些神經質了,她知道任橋是她女兒後,說得話都是自相矛盾。

不過那聲師兄還是讓靳半薇留心了,旻子迂來自三清道門,她的師兄自然也是三清道門的人,按著她的年紀推算,她口裏的師兄若是還活著,最有可能的便是任清栩。

難道說任清栩就是任橋的生父?

再聯想到在任千菁記憶裏看到的那些,卓凝她們似乎都是忌憚任清栩的,動手以前似乎還特地引開了任清栩,所以說任清栩是任橋生父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不過……她原本的名字是叫裕離,任橋這個名字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那張美艷的臉蛋又是誰的?

靳半薇思緒煩亂,她像是在迷霧中走失的行人,四周只有一團團黑色的雲霧,一層層將她包裹其中,根本找不到清晰的路線。

任橋因旻子迂一時熱情,一時冷意的態度而越發不安,她有些無措地朝著靳半薇伸了伸手:“小靳。”

靳半薇連忙上了前,任橋便一把握住了靳半薇的胳膊,顫抖著的手心顯露著她的不安,任橋所感知的感情一直以來都是有限的,旻子迂這樣極端的情感轉變,她有些無力承受。

在觸碰到靳半薇的一瞬間,她的心方才平覆了些。

她做過最明智的舉動,大概就是當初欺騙了靳半薇也要留在她身邊吧,一瞬間的貪念,讓她擁有了永遠的溫暖。

只是她們的行為引起來了旻子迂的皺眉,旻子迂終於是明白了她為什麽第一次見靳半薇的時候就覺得她不太靠譜,原來她竟是勾搭了她女兒。

“你松手!”陡然降下溫度的聲音讓靳半薇和任橋都楞了楞,就連站在邊上圍觀這場母女相認的關季月她們都有片刻的楞神。

靳半薇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秉著尊重長輩的心,她還是下意識要挪開胳膊,只是任橋不願意放開。

此刻的她是不安的,靳半薇能讓她穩定些。

她不願意松手,落在旻子迂眼裏又不太一樣了:“你?你喜歡她?我的女兒為什麽會喜歡一個女人呢?還是一個弱小的女人,她甚至沒有辦法保護你……”

旻子迂的話以極快的速度惹毛了一個護短的關季月,關季月朝前邁了一步:“你說半薇護不住任橋,難道你就保護好她了,你要是保護好任橋了,她現在就不會是鬼。”

靳半薇自己倒是沒有那麽生氣旻子迂對她的態度,置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是她找女兒找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兒卻根本不認識她,甚至沒有想認她的沖動,身邊還跟著個年紀輕,看著也並不莊重靠譜的女孩,並且全心全意地依賴著女孩,或多或少是有些情緒的。

只不過關季月會替她計較的。

靳半薇這才發現關季月不僅是氣鬼有一套,氣人也是有一套的。

旻子迂聽了關季月的話,有些崩潰地用力捂住了腦袋:“不,我是想保護好她的,但裕離的命格……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裕離,媽媽對不起你,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她滿眼哀求地看著任橋,可任橋只是點了點頭。

神情很溫柔,嘴角還掛著安撫的笑容。

哪裏都好,唯獨不像是個女兒對母親的態度,這讓旻子迂有些崩潰,這些年她所有的執念就是女兒,她幻想過無數次母女重逢的悲慘,也想象過她的女兒會指責她不負責任,甚至會恨她。

什麽都想過了,唯獨沒有想過她會這麽的平淡。

她看著從未幻想過重逢,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她眼裏似乎只看的到靳半薇,沒有多餘的情感分給她。

情感不對等會逼瘋一個思女成狂的母親:“為什麽,為什麽你這麽平淡?你難道從未期待過見到親人?難道說你當初離開神怨湖就是為了不認我?”

旻子迂幾乎被自身的種種猜想逼瘋了。

任橋也盡力了,她已經盡可能地在感受情感了,只是掌管情感的七魄,她如今只有喜、懼、哀,那愛魄還在鈴鐺裏,她沒有同樣熱烈的情感來回應旻子迂,看著她情緒失控,有些於心不忍:“旻,旻師,我期待過的……”

任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陷入一種情感誤區的旻子迂打斷了:“那為何你的眼睛這麽平淡!”

“等等,旻師你冷靜一點。”冷湘影終於覺得這個母女相認的走向不太對勁了,她上前攬住了旻子迂的肩,一點點地將她拽開了任橋身邊,她湊到旻子迂耳邊說:“任橋就算是你的女兒,但她現在魂魄不全,記憶也不全,她根本就不認識你,你這樣說小靳 ,她只會討厭你的。”

她是靳半薇和任橋的朋友,她知道任橋有多在乎靳半薇。

她同時又足夠敬重旻子迂,所以不希望旻子迂繼續走向極端。

只是冷湘影的話沒能讓旻子迂平覆下來,反而在旻子迂本就煩躁的心口添了一把火:“魂魄不全?沒有記憶?”

冷湘影以為旻子迂將她的話聽進去了,連忙點點頭:“我剛剛遇見任橋的時候,她只剩下主魂和喜魄懼魄,剛剛融合了哀魄,現在應該是一魂三魄,但記得的事應該也不多。”

旻子迂臉色更加難看,她一把沖向前,緊緊地抓住了靳半薇的衣領,歇斯底裏地喊著:“她魂魄不全,記憶不全,甚至連情感都不完整,她都不能算個完整的人,這種情況下你哄騙她做了你的鬼妻,你跟畜生又有什麽區別!”

她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雙眸血紅一片,她將靳半薇定義為了惡人和騙子,恨不能將她的命就此了結。

靳半薇覺得旻子迂陷入了一個誤區,任橋和關雪不同,她的確是魂魄不全,沒有記憶,但她的心智是健全的。

她懂情,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最多只是沒有辦法像她這樣濃烈地去愛。

而且見到愛魄的瞬間,靳半薇就知道,任橋是愛她的。

靳半薇輕輕摁住了旻子迂的手背,她想要將旻子迂的手從她脖頸處移開:“旻師,我想你誤會了,我沒有哄騙鬼姐姐,我……”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旻子迂打斷了:“你就是個畜生!”

旻子迂幾乎給她定性了,靳半薇沒有太多面對長輩的經驗,她前世被父親拋棄,被母親虐待,最後被看不過眼的姑母撿回了家,姑母自己還有孩子,對她是好的,但能教導她的時間也不太多,加上姑母自身因為早年離異總被親戚說事非,她自己有些不願意靠近親戚,靳半薇沒太多機會接觸個性不同的長輩,姑母性情很穩定,靳半薇不太懂如何去哄一個陷入暴怒的長輩。

謙卑溫和,好言好語總歸是沒錯的,只是旻子迂好像並不接受。

她陷入了片刻的迷茫,直到脖頸處被抓出了血痕,她猛地驚醒,她割斷了衣服布料,一把拽緊所剩不多的布料遮擋著春光,帶著任橋避開了旻子迂。

關季月連忙給她扔了件外套:“你在發什麽呆?”

靳半薇也沒有想到旻子迂居然能偏激到想殺她,好在旻子迂並不是厲鬼,不然她這一爪下來,靳半薇的脖子都能被擰斷,她捂著在滲血的脖子,心情有點覆雜。

任橋卻已經堅定地擋在了她跟前:“不,不對,您說的不對,我是鬼,我本來就不需要做個完整的人,我是魂魄不全,沒有記憶,可是我分得清誰對我好,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她就是你想要的?”旻子迂沒有想過母女重逢的場面會變成這樣,她面對的似乎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一根不開竅,也不需要母親的木頭。

任橋點點頭,她語調依舊溫柔:“對不起,我並不認識您,但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能夠重要過小靳。”

她能看到旻子迂眼底的難過,她並不想旻子迂難過,可旻子迂在傷害靳半薇,旻子迂幾乎是想摧毀這個將她從百年孤寂當中拉拽出來的太陽,語調並不是在怨恨旻子迂,她只是在跟旻子迂訴說她的想法,就連語氣都是懇求的:“如果您真的是我的生母,還請您不要辱罵小靳,也不要傷害她,好嗎?”

旻子迂能感受到任橋幾乎將情感都寄托在了靳半薇身上,這跟她想象的不一樣的。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從前她的她也沒有好好當過幾日母親,一切就被摧毀,但這些肯定不是她期待的,完全偏離了預期的女兒讓她有點崩潰:“你,你不是我女兒!我的女兒不會這樣跟我說話的!”

冷湘影還是很在意旻子迂感受的,她上前攬住了發瘋的旻子迂,她難得有溫柔的語調,她說:“旻師,你冷靜一點,你得給任橋時間,給她時間適應你這個母親的存在。”

看到她難過,任橋也有些難過,她望向靳半薇:“小靳,旻師真的是我的母親嗎?那我應該是個很差勁的女兒吧,畢竟她好像因為我的話,很難過。可我也是難過的,如果她是我母親,那她不應該傷害對我這麽好的你才對。”

靳半薇脖頸上的傷刺痛了任橋的眼睛,那皙白肌膚上的抓痕讓她們都有些靜默,她們對旻子迂的防備心都不高,連被抓傷都有些後知後覺。

跟之前相比,這只能算是小傷,只不過這能讓心口也跟著一起疼。

靳半薇嘆了聲氣,她脖子上的血痕已經止住了,因為旻子迂是任橋的母親,她沒辦法跟旻子迂計較這個,她只能寬慰著旻子迂:“很抱歉讓您難過了,我可以跟您發誓,我沒有哄騙鬼姐姐,如果我有趁鬼之危的嫌疑就讓我被雷劈死,而且我也不弱,我會越來越強,保護好鬼姐姐的。”

她知道旻子迂應該是聽不太進去的,只能是幽幽的嘆了口氣:“我們回陽街再說好嗎?這裏也並不安全。”

在原書裏,旻子迂一直是個溫柔而且情緒穩定的鬼醫,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出現而改變了這些,但此刻的旻子迂的確無法平靜。

並不完美,甚至有點像鬧劇的母女相認。

這讓胡悅喜十分不滿,她擠著笑容,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呀呀,你這還要帶她回去陽街呢?那帶她回去做什麽呢,等著她再掐斷你脖子嗎?”

雖是帶著些冷嘲熱諷的意味,但聽起來,胡悅喜也是關心她的。

可無論是因為答應了閻桃要保護旻子迂,還是旻子迂是任橋母親的原因,她都是要將旻子迂帶回陽街的,關季月也明白這一點,她指了指冷湘影:“你也該去陽街巡視了。”

冷湘影本來是準備回冥府跟閻桃匯報一下謝祖憑失蹤的事,但是眼下的情況,她和旻子迂認識的年份是她們當中最久的,也還能寬慰旻子迂兩句,所以冷湘影也得跟她們一塊回去。

冷湘影也明白這一點,她連忙囑托了那六神無主的程闌依兩句,確定她緩過神,能夠帶著程闌桂去冥府覆命,並且跟冥王匯報謝祖憑的事後,這才跟著她們一塊踏上了去陽街的通道。

一路上的氣氛都有些詭異,關季月帶著關雪她們幾只妖走在最前面,靳半薇和任橋走在中間,冷湘影則是半拉半拽著旻子迂走到最後面。

冷湘影也有些無奈,她要不是因為敬重旻子迂,萬萬也不會走這一遭的。

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任橋時不時會回頭看上旻子迂一眼,她心中有愧,也有些疼。

靳半薇牽著任橋的手,安慰著她:“鬼姐姐,沒事的,我們好好跟旻師說,一定會說服她的。”

靳半薇雖然受傷了,但她的笑容還是很明亮,眼底有光,眉尾都揚著笑意,像是暖洋洋的太陽。

任橋不太明白,旻子迂為什麽會討厭靳半薇。

靳半薇分明那麽溫暖。

她視線裏又多了幾分貪戀:“嗯,小靳,你還疼不疼?”

任橋的眼眶依舊是紅的,像是在眼尾打了層胭脂,好看又惹人憐惜。

靳半薇摸了摸她手背:“鬼姐姐,我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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