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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秩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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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兩任孟婆呢?

靳半薇和關季月心底都升起來了疑惑, 靳半薇之前還聽過冷湘影講述過冥府的故事,在冷姒清之前,幾乎每一任孟婆都沒有擔任陰官職位超過兩千年便道消魂散了, 唯有第七任孟婆是自己提前去輪回了, 再有就是失蹤的第十任孟婆。

而且投胎以後, 命格就會發生改變,怎麽算也不會有重疊的孟婆才對。

冷姒清涉及冷湘影的事不太給閻桃面子, 但這種涉及冥府機密的事, 在開口之前還是尋求著閻桃的意見。

閻桃低下眼眸, 看著那靠著她熟睡的女人,淡笑一聲:“還是我來說吧,你知道的也不完整。。”

在閻桃的講述下,她們也知道旻子迂的前世。

冥府至今有十一任孟婆, 冷姒清是在位最長的孟婆, 也有可能是最後一任孟婆,她是仙官命滿宮格, 天生就是要做孟婆的人, 但她並不是孟婆裏貢獻最大的,孟婆裏貢獻最大的是初代孟婆,其次就是第二任孟婆。

第二任孟婆是個醫女,她仙官命的命格並不算高,僅僅只占滿了宮格七成, 但那時候的冥府第一次失去孟婆, 正陷入高層陰官人人都要參與熬湯的窘迫中, 醫女的出現才結束了這一切。

她命格雖有缺, 但生前是醫女,醫者仁心, 善良慈悲,為人十分和善。

她用少量花葉和自己的血又新添了兩味珍藥一同入鍋,在位期間也有不斷改良孟婆湯的配方,還消減了孟婆湯的些許副作用,她改良過配方也讓冥府往後更換孟婆時,再沒有像第一次那樣束手無策。

只是如果可以,她們是不願更換孟婆的。

冥府的陰官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天道和冥王限制的,人人都各司其職,堅守崗位,只有少許陰官得到特批能夠長年留在陽間,職位越高,限制越大,正陰官位更是只有日夜游神才能一個白日去陽間,一個黑夜去陰間,但因為鶴緹的特殊性,孟婆是正陰官位裏,唯一一個能夠自由出入冥府的陰官,她們都是由人變成鬼的,感受過陽間的太陽,感受過陽間的溫暖,這也導致大部分孟婆都有些仗著特殊性,肆意貪戀陽間。

不過,醫女是個特殊的。

她從不貪戀陽間,她是個特別恪守本分的人,孟婆的職責是熬湯和鎮守忘川河,她便日日夜夜守在那,一刻也不松懈,甚至會特意尋和尚學習經文,誦經感化忘川河的邪靈。

雖是無用,但她是個很好的孟婆。

那時的冥府體系也不太完整,邪靈比之現在更為肆意,每個陰官都很忙碌,她甚至會幫著其他陰官做些他們的工作。

所以,冥府的陰官幾乎都欠著她人情。

那日忘川河下惡靈暴走,依著孟婆的能力,如果僅僅是逃離忘川河邊是沒有那麽困難的,只是……那忘川河水畔是一群群在等待輪回的靈魂,她逃不難,可她不能帶著她們一起逃,所以她沒有逃,她拼盡所有力量在鎮守忘川河,讓下屬帶著那個普通靈魂離開。

最後受不住的時候,也是主動被忘川河吞噬的。

她取出了寄放在彼岸花中的三魂,三魂七魄完全融入了忘川河裏,用盡所有力量和邪靈抗爭到了最後一刻,支撐到了冥王攜眾陰官的到來,所以那次忘川河暴動是最厲害的一次,但死傷卻是最少的一次。

僅僅是犧牲了一個孟婆,但卻是最盡職的孟婆。

醫女雖無鶴緹強大,但她較之鶴緹,更為盡職,她從未離開過自己的崗位,從未貪戀陽間分毫,她也是跟閻桃相處最為和諧的一任孟婆,沒有像鶴緹那樣短時間內能將閻桃氣到火冒三丈好幾次。

鎮壓亡靈,忘川回歸平靜後,那站立奈何橋邊的醫女已不見蹤影。

閻桃新添了許多關押亡魂的地方,在十八層地獄以外還新添了不少折磨惡靈的刑法,她心裏是不痛快的,不痛快冥府孟婆會死在她守護的忘川河中,不痛快自己趕過去的太晚。

醫女死得也最為特殊,她三魂七魄全消失在了忘川河裏,也就是說那河中有她完整的魂魄。

因為愧疚,閻桃特意是尋了聚魂燈,放入忘川河地,替醫女聚魂,這件事只有正陰官位的人知道,其實冥王原是不抱希望的,可經過將近八千年的歲月,醫女的魂魄真的被重聚了。

其實那時候冥府的孟婆已經空缺了,但閻桃還是將醫女的魂魄送去了投胎,並且許諾她生生世世富貴美滿,以後她不再是冥府的孟婆,不用再守著陰冷的冥府,她將是個幸福美滿的活人。

閻桃覺得她操勞的夠多了,不該再為冥府死一次,畢竟孟婆的詛咒都已刻在了她們心頭。

活人又沒什麽不好的,一生百年,但短暫幸福,能夠真切的感受溫暖。

人輪回以後都是會改變命格的,醫女也的確改變了命格,她從仙官命七成宮格變成了仙官命八成宮格,

她並沒有過完平穩的一生,死在了及豆蔻之年。

她是自殺。

至於原因,那是因為那讓送她去投胎的孟婆湯是閻桃煉制的,閻桃並非孟婆,純靠修為煉制的孟婆湯,藥效並不穩定,她竟是恢覆了記憶。

她見到閻桃的時候,也只是說:“我怕我死晚了,你們又手忙腳亂地亂煉湯,那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帶著記憶去輪回了。”

仙官命占滿八成宮格的人,她的確有成為孟婆的資格。

醫女再次成為了冥府的孟婆,這一次是第七任。

一個連續兩世,四千年都在給閻桃盡心盡力打工,還從不惹閻桃發火的好員工註定是招人喜歡的,哪怕是閻桃。

第七任孟婆轉世投胎,外面傳的是她害怕死亡,自己喝了孟婆湯,跑去了輪回路,實際上是閻桃強行灌了她孟婆湯將她丟進了輪回路,只是冥王不能徇私,這才對外宣稱是她自己跑的。

只可惜她的命格依舊是仙官命,沾上仙官命的女子似乎在陽間的命無法好,她依舊很短命,還死的很慘。

這次她不再記得閻桃了,但她去輪回的那一日,閻桃還是去送了她,不過那一任孟婆性格並不好,甚至因為閻桃阻攔她去探望陽間後人而對閻桃有諸多不滿,她覺得閻桃口口聲聲不能徇私,卻對醫女有著私情,她竟是擅自送醫女去投了樹胎。

妖分為兩種,一種是動物,一種是植物。

動物大都是和人一樣的輪回,而植物則是和靈一樣,本體是死物,吸納萬物靈而產生魂,並非是輪回的靈魂。

醫女的魂魄被她送去成為了銀杏樹,如果不能恢覆靈識成為妖物,那她將一直都是銀杏樹,沒有思考,沒有意識的死物,這不能叫投胎,這是冥府的另一種刑罰。

魂魄一旦入了死物就徹底被磨滅了意識,如果在生靈智以前將魂魄帶了回來,那魂魄就會變成傻子。

饒是閻桃也不敢輕舉妄動。

閻桃是要懲罰那一任孟婆的,只是那些不想熬湯的正陰官們替她求了情。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她們本就不會熬湯,強行熬湯都是依靠修為堆積,可她們的力量還要用來鎮守各自鎮守的領地,一旦力竭,到時候邪靈暴動,會有數不盡數的亡魂死去。

為了大局和秩序,閻桃並沒有處罰那一任孟婆,可這並不公平,一個四千年都在為冥府奉獻的兩任孟婆,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甚至傷害她的人沒有得到懲罰,閻桃又一次虧欠了她。

她甚至想等到新的孟婆,她就要罷免那一任孟婆,只是那個階段的仙官命像是消失了一樣,那個孟婆還是安穩度過了將近兩千年,最後死在了孟婆宿命裏。

不止閻桃,冥府的正陰官都虧欠了醫女,她們早年就承過醫女的情,情沒還,還給傷害醫女的人求過情,人人心中都是有虧欠的。

終於她們等到了化妖的醫女魂魄,她剛剛化妖不久,便已身死。

她在陽間做了幾千年的銀杏樹,受盡風吹雨打,蟲鳥侵蝕,魂魄來到冥府的時候看著還有幾分呆傻,走路都很僵硬。

閻桃終於是決定徇私一次,她想要醫女能夠過平凡又幸福的一生。

這是她虧欠她的。

她在輪回路找到了已經飲過孟婆湯的醫女,她將自己的食指刮破,伸到了她的唇邊:“喝下我的血吧,這樣以後你有難我都能感知到,我會去救你的,我保證。”

“大人對每個鬼魂都這麽好嗎?”

閻桃搖搖頭,將鮮血擠進了她唇齒間,唯有一道聲音在心底傾述著:“只有你,這是我欠你的。”

閻桃沒有刻意抹去她這一段記憶,所以醫女記得冥王贈血。

這件事只有冥府的正陰官們知道。

她是徇私了,但沒有陰官阻攔她,因為她們大都虧欠了醫女,唯一沒有虧欠醫女的冷姒清,她是個好孟婆,心腸不錯的冷姒清算是默認了她的行為,只是偶爾會戲謔地調侃她兩句對老情人真不錯。

沒有什麽老情人,不過是份長達萬年的愧疚。

醫女轉世成了旻子迂,都說是轉世命格就會改變,可旻子迂幾乎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天生孟婆,她是轉世了,命格也變了,但依舊是仙官命,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是仙官命滿宮格。

仙官命滿宮格註定是招人妒忌的,她生女那日百鬼夜行,她母親一人差點守不住她,閻桃遵從了對她的承諾,現身陽間搭救了她,她也是那時見過了卓凝一次,那日的卓凝還是幫旻子迂接生的人,不過百年過去,竟是成了要殺旻子迂的人,時間果然會改變人。

閻桃以為她幫旻子迂逃過生女的劫,旻子迂就能安穩度日了。

雖然她女兒有點特殊,但旻子迂從小就拜入三清道門,實力不弱,她母親也十分厲害,丈夫……也還挺不錯,三個人怎麽樣都應該護得住孩子了。

但意外來的很快。

那日旻子迂刺穿了自己的心臟,讓她自己陷入了瀕死的狀態,召喚出來了閻桃。

她渾身是血,眼底也有血淚:“我做了個夢,夢裏,我女兒變成了鬼,冥王大人你幫幫我好嗎。”

閻桃那時才知旻子迂的女兒失蹤好幾年了,她自己因為思女成疾,身體落了病,就算那日不刺穿自己的心臟,她也沒有幾年活了。

可她不想死,亦或者可以說她還不能死。

她本是想借陰壽的,可她的身體有病,她不知道靠著壽糕能活多久。

閻桃還是答應了她,她賜給了旻子迂陽壽,讓旻子迂活了下去。

從來就不是因為她救鬼,閻桃才給她陽壽的,而是因為她是冥府的兩任孟婆,也因她是旻子迂。

旻子迂因夢中見到她女兒成為了鬼,她漸漸不太適應三清道門,三清道門雖對鬼魂沒有明顯的敵意,但他們畢竟是術士門派,捉妖除鬼一直是責任,可旻子迂漸漸不能對鬼出手了,所以她離開了三清道門,成為了鬼醫。

只是一個活人,這麽明目張膽地偏袒鬼魂,無疑是要遭受同行敵對的,旻子迂還只有一個人,所以閻桃安排她住進了陰街,讓她方便救治鬼魂,也是借陰街的力量保護旻子迂。

故事聽完總會有些疑惑的,關季月破天荒地主動跟閻桃搭話:“為什麽是陰街,不是陽街?”

那時候的關家還沒有跟冥府鬧僵,陽街對鬼魂也沒有什麽敵意,旻子迂畢竟還是活人,入住陽街,顯然對她的身體更好。

閻桃哼了聲:“當然是因為陰街方便鬼魂穿行,她是鬼醫,自然要跟鬼住在一起。”

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關季月,因為那時候的關家也在盡心盡力地幫助冥府,幫助鬼魂。

冷姒清瞥了眼閻桃,這才悠悠道:“自然也還是有另一層原因的,因為陰街是鬼魂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哪怕是在冥府的鬼也有去購物的權利,當然也包括冥王大人,她想見旻子迂……我便說那是她老情人,她卻從不承認。”

閻桃怒呵一聲:“冷姒清,你話何時這麽多了?“

冷姒清跟冷湘影口中那溫柔柔弱的女人不太一樣,她看著性情並沒有冷湘影所說的那麽好,甚至還能揶揄兩聲領導,不過冷湘影看待冷姒清必定是有濾鏡的,這也是情理之中的。

靳半薇沒有想到旻子迂和冥王之間的關聯足足有上萬年,旻子迂似乎每一世都和冥府糾纏著,兩任孟婆,一任鬼醫,生生世世都是仙官命。

她頓了頓,忽然問著閻桃:“冥王大人,您說旻師的孩子特殊,具體是哪裏特殊呢?”

閻桃是通過這次卓凝背刺旻子迂,明顯感受到了危險靠近,旻子迂還沒有充分的自保能力,這才想著讓關季月和靳半薇保護旻子迂的,她雖然有些看不上關季月和靳半薇的實力,但她自己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時出現,她終究是屬於陰間的人。

因為指望她們幫忙,也沒有避諱地說:“我沒有時間細看,只是匆匆感知了些許,她身上似乎有鶴緹的氣息。”

鶴緹的氣息!

靳半薇一楞,她朝著關季月看了眼,在關季月的示意下,連忙將那幅殘畫拿了出來,她展開畫卷:“冥王大人,您認得這幅畫嗎?”

看到殘畫的一瞬間,閻桃楞了楞,她眼眸微瞇看向了關季月:“關季月這不就是你家丟得那幅畫,莫非你剛剛在誆騙我?”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裏迸發出一股特殊的力量,那股力量出現的一瞬間,靳半薇連吐息都變得艱難。

關季月的手拂過她腰間的骨靈燈,骨靈燈的火亮了起來,靳半薇才覺得呼吸暢快了些。

感受著冥王的絕對實力,靳半薇還是有些震撼的,她剛剛已經抽到了七階紙紮師的能力了,現在的實力應該接近關季月了,可是面對閻桃竟是連一點抗力都沒有。

關季月不怕閻桃,甚至對閻桃散發威壓有諸多不滿:“收起你的威壓,這幅畫就是旻子迂身邊畫靈的本體,這些年都在旻子迂手上,她今天才剛剛給小靳的,按著你現任孟婆的說辭,你這些年應該沒少去陰街看旻子迂吧,那你如何不知道這幅畫在她手裏?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將畫還給我!”

面對關季月故意反咬一口,閻桃狠狠地刮了眼冷姒清:“我看上去很閑嗎?我冥府的事都處理不完,哪裏就有時間常常去陰街了。”

冷姒清輕笑了一聲:“的確沒去幾次,但去了,總歸是要看看旻前輩的。”

“冷姒清,你還是閉嘴吧。”閻桃忍住了現在找冷姒清麻煩的沖動,摁了摁發疼的眉骨:“關季月,我想告訴你,畫的事我不知情,旻子迂沒有將畫還你,應該也是她不認識畫的原因,她沒必要貪圖你的畫,而我就更沒必要了,我並不覬覦你先祖的力量,我雖並非正神,但哪怕是你先祖巔峰時期也不是我的對手,就算我三魂融入了冥府,她想要打贏我也得費些功夫,你覺得依著我的實力有必要覬覦她留給她後代的部分力量嗎?”

“你既然這麽強,為何遲遲不給我們關家一個交代?為何就連旻子迂的女兒你都沒辦法幫忙找她?”

關季月的確刺激鬼有一套的,她句句說在痛處,饒是閻桃都氣得嘴角抽了抽:“我不屬於陽間,我不能長時間在陽間逗留,輕易不能出現在陽間露面,我發過誓,永生永世鎮守冥府,陽間不亂不臨陽間,旻子迂能成為例外,那是因為我虧欠了她。”

這個確實是不假,靳半薇記得在原書順向時間線裏,冥王只出現過一次,也就是鬼城裏眾鬼逃出封印,瘋狂蠶食南市的時候,那時候的南市幾乎成了鬼魂的食物臺,活人被肆意折斷手腳,被吞食血肉,那時冥王便親臨了陽間,處理了□□的群鬼。

靳半薇在一瞬間有些迷茫,她問出了一個有些沒頭腦的問題:“可為什麽要發這樣的誓呢?如果冥王能夠管理陽間的話,世間應該也會安穩許多吧。”

“恰恰相反。”閻桃扁扁嘴,忽然問她:“你可知這世上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魂?”

靳半薇坦誠地搖搖頭,閻桃便繼續說:“冥府的魂是陽間人的數十倍。”

“萬物皆能生靈,有靈後就有了魂,魂入輪回。陽間和冥府不同,冥府的空間大都虛無,只要力量足夠可以衍生出越來越大的空間,但陽間可以容納的人是有限的,隨著魂魄越來越多,輪回的名額也就會越來越少,畢竟陽間容納空間是有限的,自來只有福報,前世無孽的人才能在最短時間裏,二次輪回。”

“每一個世界都需要秩序,而這秩序是截然不同的,如果陽間也由冥府來管理的,那就不會有陽間和陰間之分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陽間成為另外一個冥府,鬼魂能夠肆意進出陽間和冥府,那等同於是讓活人和鬼魂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裏。”

“如果鬼和人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你覺得弱小的活人還能過上平穩的生活嗎?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她們會輕易輪為鬼魂的食物。可能夠輪回轉世的魂魄,她們前世大都是善良的,亦或者是贖清自己罪孽的,不論這一世她們是何等的人,但冥府的規矩一直以來都是善良的人該有一份美好的生活,哪怕是短短百年,這也是她們應得的,所以陽間不能和冥府共用一套體系,更不能讓冥府來管理陽間,陽間要有自己的秩序,和陰間截然不同的秩序,最好的辦法就是冥府不管陽間事,冥府的鬼絕不涉足陽間,我身為冥王,若不能以身作則,那我又有何資格要求他們不能踏足陽間,所以鬼魂不臨陽間,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冥王不臨陽間,所以我發過誓陽間不亂,我絕不臨陽間。”

“陽間的人也的確有了自己的秩序,從前的衙門,現在的警局都是維持陽間秩序的人。只可惜世間還有一些特殊的力量,和尚、道士、巫師,還有妖物,她們的力量是超出了普通範疇的,是陽間所維持秩序的人不能管理的,所以冥府建立了鬼市,用陰街的力量來制衡陽街的妖物,也能用寶物引誘術士出現在陰街,讓冥府能夠對他們有一定的監管權,但凡在陰街出現過的活人,冥府的生死簿上就會有此人是術士的記錄,相應的也能監管到她們的生平,以及陰德和作惡的數量,如果作惡過多,我們這邊就會由日夜游神去了結她們的生命,只不過我們有新規定,她們也會有新對策,那就是斬斷輪回路,斷掉輪回路的靈魂就不在冥府生死簿上了,冥府也會喪失監管權,所以她們作惡,我們也無法得知。”

閻桃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鬼王危險,但冥府特意留下過部分潛心修行的鬼王,就是為了制衡術士,那些鬼王輕易不會傷人,而且有陰差監管,基本上不會出問題。倘若能死在她們手上的人,一定是心術不正,主動招惹她們的。當然,我從不否認冥府的管理確實是有一定的漏洞,但關家人很大程度上會彌補這個漏洞。”

“關家在七十年前,一直都是冥府留在陽間的監管者,她們並非是監管活人,而是監管那些冥府不方便管理的妖物、術士、靈物,幫忙維持陽間的秩序,她們是鶴緹的後人,也的確有跟冥府合作的資格,而鎮守陽街的之所以是正陰官位級別的浮喜,不僅僅是因為陽街的鬼強大,也是因為冥府想要她幫著關家監管那些特殊能力的人、妖、靈,浮喜也是唯一一個三魂沒有融入管轄地的正陰官位,所以她雖然在上陰帥當中是墊底的實力,十大陰帥也只排第五,但在其他四位上陰帥沒有取回三魂的情況下,浮喜的實力才是最強的,而且浮喜手中的陰官令其實跟百漣的還有所不同,百漣的陰官令只能在陰街方才連通冥府,召喚陰帥相助,但浮喜的陰官令在陽街以外的地方也是可用的,我允許她調遣陰兵,求援陰差陰帥,甚至沈淵她們,借著陰官令饒是陰官也能出面相助關家。”

說到這裏,閻桃深深地看了眼關季月:“我一向是看重關家的,也盡可能的在袒護了,只是……”

關季月替她將沒有說完的話說了出來:“可偏偏浮喜失蹤了,你最信任的陰帥成為了叛徒。”

閻桃嘆息一聲:“談不上最信任,我下面的陰帥,每一個都跟了我上萬年,我每一個都是十分信任的,浮喜的事……她或許不是叛徒,只是遭了難……”

她頓了頓,不再往後說了。

其實閻桃很清楚,依著浮喜的實力,遭難的可能幾乎是沒有的,三魂七魄齊在的正陰官位,僅僅只有浮喜一人,冥府能拿下她的人都唯有她和冷姒清,再就是七城皇爺,左右判官都因大部分力量給了生死簿和輪回境,拿她沒有辦法。

這些年一點痕跡都查不到。

閻桃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是我們冥府內部出了問題,這些年你怎麽鬧,我都是沒管過,甚至縱容你自己管著陽街,但你仔細想想,不跟冥府合作,你自己有幾分力量,我原以為你那麽任性,起碼該有幾分你先祖力量在身上,可關季月你現在的本事還不足以輕視這世間大部分力量,你能活到現在都得感謝你家先人留給你的寶貝確實是夠多。”

關季月有片刻的靜默,靳半薇就更為沈默了,閻桃的話讓她對冥府和這個世界都有了更深認知,怪不得姜李落她們個個囂張無比,因為她們每個人都斬斷了和冥府的聯系,冥府失去了對她們的監管權,而陽間監管她們的家族已經被滅了。

怪不得她們囂張,完全不計後果的傷人,因為壓制她們的力量沒了。

靳半薇思緒微停,突然想起來了黃鳶精說過的話,或許七十年圍攻陽街的事,不僅僅是黃鳶精一個人在怕的,她們應該每個人都怕的,所以才聯合起來圍攻了陽街,目的不僅僅是君闡,還為了殺死陽間能監管她們的人。

術士更為了解術士,關家人調查她們,遠比冥府容易。

裕離、陽間、冥府,她們究竟謀劃的是什麽?她們殺死裕離總該是有理由的,難道就是為了將裕離制作成法器嗎?

靳半薇想到了在任千菁記憶裏,完全沒有露面的黑袍人,她會是浮喜嗎?

跟在她身邊那兩個沒有露面的男人又會是誰呢。

她的揣測都在心底,靳半薇不敢輕易開口,她心中疑惑可以告訴關季月,可以告訴任橋,但不能告訴閻桃,閻桃是冥王,如果她知道靳半薇諸多奇怪的能力,難免不揣測幾分靳半薇,被這樣強大人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

直白一點說,她並不信任閻桃。

雖然閻桃對她們沒有敵意,甚至她可能跟她們有共同的敵人,但這也只是猜測。

但閻桃剛剛也反覆說了,她只在旻子迂的事上徇過私,一個公正的冥王對於兩界來說的確是好事,但秘密暴露在她跟前,絕對不是什麽好事,靳半薇沒有忘記借屍還魂是冥府大忌,雖然她自身情況有點特殊,但有些事還是不能直言不諱地告訴閻桃,尤其是她可以窺視別人記憶的事。

“大人,我們會盡力保護旻師的,請大人賜血。”靳半薇開了口,關季月就將一個小瓷瓶遞給了閻桃,閻桃爽快地將自己的血滴進了瓷瓶中,交換給了關季月。

關季月接過小瓷瓶,突然問著閻桃:“浮喜已經失蹤了,我再想和冥府合作,你能如何幫我?”

她還是妥協了,不是向著冥府妥協,而是向著自己的實力,她承認她不夠強,以前是不覺得的,但當接觸到任橋和那玉琵鈴鐺以後,關季月忽然覺得還有些超出她認知的力量。

關季月至今也是討厭冥府的,但閻桃承認了她自身的缺失,而且冥府在這場事故中,的確不是沒有管,而是浮喜出了問題。

或許她最應該恨得是浮喜,但遇上浮喜以後能不能贏是個問題。

閻桃沈吟道:“你妹妹都能召喚山精過來,我會告訴其他陰帥讓她們聽從召喚的,當然這需要好一點的紙人身體,不然就算召喚了過來也是無用的,不過日夜游神比較特殊,她們可以穿行在陽間,我可以給你們召喚她們幫忙的權利,但她們還需要巡視陽間,你們不到危險的時候,不能召喚她們。”

“陰差的話,你們要是到了她們管轄的地界,她們是可以幫忙的。”

靳半薇想著那個神秘莫測的黑袍人,大著膽子問了閻桃:“可以召喚您嗎?”

閻桃倒是沒有沒想到靳半薇會問她這個,但她還是應了:“如果你們查到真相,便在你的紙人上滴上旻子迂的血吧,我看到了會去的,你的紙人裝不進我。”

冷姒清恰合時宜的開口:“其實你們不用麻煩冥王大人的,你們可以讓沈差人招我過來。”

“冷姒清。”閻桃是有些生氣的,她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不是喝的湯有問題?”

冷姒清沒有正面回答閻桃,她只是說:“大人是要提醒我忘了什麽嗎?”

她問出了這樣的話,閻桃也就不做聲了。

閻桃將旻子迂撈了起來,半扶著遞給了關季月和靳半薇兩人,關季月沒有伸手,靳半薇便連忙將旻子迂接了過來,閻桃指了指旻子迂:“還有一件事,幫她找找女兒吧。”

閻桃對旻子迂當真是寬待幾分的,甚至在操心她找女兒的事。

靳半薇看著昏睡的旻子迂,依著她的年紀,臉上是有些細紋的,還刻著不明顯的疲累,她痛失愛女,苦尋一百多年,每日還得飽受煎熬,日日夜夜沈浸傷痛中,這種日子並不好熬。

等等。

裕離死了一百多年,旻子迂找女兒找了一百多年,難道說……可裕離只有一個親人,那就是她外婆,不過裕離似乎說她外婆說過,等著她滿十八歲的時候會有人去接她的,難道說這個人就是旻子迂?

她有外婆,當然不會只有外婆,應該是有父母的,不過旻子迂找了她一百多年,那她父親呢?

靳半薇還想再問兩句閻桃關於旻子迂女兒的事,忽然地下湧出了一道道黑紅色的鎖鏈,一根根鎖鏈纏住了閻桃的身體,閻桃看著那鎖鏈,苦笑一聲:“我的時間好像到了,那我再幫幫你們吧。”

她朝著靳半薇手裏的畫伸出了手,那畫就飄到了閻桃手中,閻桃打開畫,朝著畫心一拽,一根根金線就被她拽了出來:“這畫已殘,氣息也存在的不多了,你要是參拜畫卷應該也是無用了,那我就將最後的力量抽出來給你們吧。”

她將金線拋向了關季月和靳半薇,只是那金線很快就繞開了靳半薇,全數鉆進了關季月的身體裏,閻桃皺皺眉:“看來你並不是關家人。”

關季月拽了拽靳半薇,有些提防地看著閻桃:“我說她是,她就是。”

“你是家主,這是你的自由,我不管你這個。”

她說完,那鎖鏈將她拽得越來越厲害,她煩躁地罵了聲:“催什麽催,煩死了。”

閻桃再次看了眼旻子迂,忽然朝著冷姒清說:“你最好快點回冥府。”

“會的。”

在冷姒清應下來以後,閻桃突然看了眼那早就昏死卓凝,她皺皺眉忽然朝著卓凝伸出手,卓凝就自然而然朝著她飛了過來,落在了她手中,閻桃面露不善:“拘魂禁咒是吧?神靈印是吧?我是沒辦法提去你的記憶,但我有很多辦法讓你生不如死,十八層地獄就很合適你。”

閻桃居然要將卓凝帶進冥府,靳半薇還想跟卓凝算賬的,她甚至想將卓凝的皮一點點扒下來,她有些急切地問:“活人也可以入冥府嗎?”

“不可以,但她跟我有仇。”閻桃冷哼一聲,這仇自然是她要殺旻子迂的仇:“我準備將她送去十八層地獄,看看地獄的火是怎樣燒的,真以為把魂封禁在體內我就沒辦法讓她受刑了的話,未免過於天真了。”

閻桃從剛剛見到靳半薇就覺得她和關季月是兩種人,她並不乖戾冷漠,不過這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憤怒,閻桃抖了抖手中的卓凝:“你跟她有仇?那趁著現在多捅她幾刀吧,反正不會死,也不算你殺人了。”

靳半薇一楞,關季月推了她一把,她連忙拿著碎魂刀紮了兩刀卓凝,可這樣是無法解氣的,她將紅羅蠱拿了出來,看著紅羅蠱鉆進卓凝體內。

裕離也是被紅羅蠱噬了心,這樣報應在卓凝身上也算是因果循環了。

“紅羅蠱?我記得這個玩意兒應該很疼。”閻桃忽然十分認真地說:“你還有嗎?多餵幾只吧,反正她肉身入冥府,想死都很難,噬心之痛當然體會的越久越好。”

“……”閻桃不愧是當冥王的人,她真厭惡了一個人,那有酷刑是真的用啊。

靳半薇剛剛的確又抽到了一些紅羅蠱,她又往卓凝身上放了兩只,就在她準備放第四只的時候,閻桃的身體開始下墜了。

“可以了,冥府的刑罰不少,她不會過的那麽輕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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