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淵源 (1)

關燈
靳半薇雖然跟蔣念沒有太多接觸, 上次還因為帶蔣初初離開,看破她的表演型人格,對她的印象大幅度消減, 但也算是她來這個世界接觸到為數不多還能正常交談的人了。

而且, 她甚至不確定沈元陶是不是因為她找上的蔣念。

太奇怪了。

沈元陶的年紀, 沈元陶的身份,沈元陶心狠的程度都不像是會真心與人談戀愛的樣子, 更何況她剛剛在鬼城丟了一條手臂, 現在心情應該不太美妙才對, 怎麽會有心情談情說愛。

還是剛好她們在鬼城發生矛盾以後,沈元陶找上了蔣念。

如果蔣念是因為她遭殃。

哪怕是她們之間沒有什麽感情,但靳半薇還是會覺得愧疚的。

靳半薇不再有閑心吃飯,隨意在買了包子在路上平覆了饑餓感, 便一路趕往了蔣家。

門口掛著一個白燈籠, 剛剛靠近,便有昏暗陰冷的光將她們籠罩, 胡悅喜厭棄地輕擡眉頭:“這裏真是活人的住宅嗎?怎麽陰森森的?”

她都能覺察到不對勁, 那靳半薇和任橋早就來過的自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這裏不太像是她們之前來的蔣家了。

太冷了,活人的氣息在減少。

頭頂的白燈籠聚著淡淡的陰氣,僅僅是站在燈籠下都覺得不太舒服,靳半薇皺皺眉, 一道改運符就貼在了燈籠上, 貼上改運符後, 那聚在燈籠上的陰氣就慢慢消散了。

這是她抽到的精通符紙能力, 依著她的本事專心畫來也只能三道鬼紋。

不過這基礎符,她花時間畫三道鬼紋, 關季月都嫌她太閑。

基礎符的作用不大,她也都只是練練手,更多的時間還是都在折騰她的紙紮術,沒想到剛出來就用上了。

靳半薇摁了摁門鈴,只是沒有人來開門。

難道不在家?還是說已經出事了?

她眉頭皺的更厲害了,她問著任橋:“鬼姐姐,你能感應到裏面活人的氣息嗎?”

任橋點點頭,鬼魂的感知力朝著屋裏探去,門後有淺淺的血腥味傳來,她一楞:“小靳,裏面有人受傷了。”

聽到有人受傷,靳半薇不再猶豫,她掏出一張靈紙,輕輕一捏一撕,慢慢疊起,她手中就有了把紙做的鑰匙,紙鑰匙插進了鎖眼,輕輕一扭,只聽得一聲響,門被打開了。

她剛想招呼關季月她們進門,就看見關季月她們已經站在了門後,只有任橋一個還陪在她身邊。

關季月手裏此刻正拿著一張高級符紙——穿墻符,胡悅喜沖著她招招手:“小半薇,你好慢哦。”

她們三,一個高級符紙當糖豆撒的陰陽術士,兩只活了幾千年的大妖,

這不是欺負紙紮師嘛!

好在任橋不欺負她,任橋可以穿墻,但她沒有,而是在等著她開鎖。

紙紮師被尊重的感覺很不錯。

靳半薇擠開她們,牽著任橋進了裏屋,瞳孔在一瞬間緊縮,這哪裏還是蔣家,這裏簡直像是墳場。

遍地都是黃白紙錢,一張疊著一張散落在地上、沙發上、茶幾上、就連擺放客廳的電視上都有紙錢,而蔣家原本供奉牌位的佛龕已經毀了,現在換上了特制的木桌,上面卻不再是蔣初初的牌位,而是蔣荔玉的。

木桌下擺放著一個鐵盆,裏面都是燒掉的紙錢灰。

蔣荔玉死了?什麽時候的事?

靳半薇仔細回憶蔣念發給她的內容,裏面並沒有提到過蔣荔玉的死,大都是分享生活的動態和問詢。

血腥味是從臥室裏傳來的,靳半薇牽著任橋朝著臥室靠近,一路盡可能避免踩著紙錢,她輕聲喊著:“蔣念,蔣念是你嗎?”

臥室裏沒有聲音,但響起來了細碎的響動。

靳半薇還沒來得及推開門,那門就自動開了,印入眼簾的是一根根紅蠟燭,燭火隨著窗外滲進的細風輕輕晃動,帶動一絲絲細煙,蠟油匯聚在地上凝結成一塊塊的紅印。

飄窗那坐著一人,她剪著短發,背影清瘦,側臉熟悉。

蔣念!

只是此刻的蔣念目光很呆滯,沒有轉過頭看靳半薇,也沒有被多出來的人嚇到,她坐在飄窗那像根木樁,一動也不動,血腥味的源頭就來自她。

她的左臂不知被什麽斬斷了,雖是已經止住了血,但四濺的鮮血染紅了窗簾,她左半張臉也沾染了鮮血,看著妖異恐怖。

那傷口是新的,看著剛剛落下不久。

靳半薇呼吸一緊:“季月姐快救人!”

關季月冷哼一聲:“血都止住了,死不了。”

關季月什麽時候對普通人的戾氣都這麽重了?

靳半薇狐疑地看了眼關季月,關季月此刻正低著頭在數蠟燭的數量。

靳半薇眉心緊緊蹙著,她朝著蔣念靠近,一邊靠近一邊輕輕喊她:“蔣念。”

蔣念沒有理她,直到靳半薇喊到第三聲的時候,蔣念這才回過神。

蔣念艱難地轉動腦袋,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等著看清了靳半薇,扯住一抹笑容:“靳大師,你回來了啊。”

只是那笑容難看極了。

那傷口太新了,新到讓靳半薇不得不想,是不是她們早來一會兒,蔣念就不會失去手臂。

她深呼一口氣:“蔣念,這裏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我會替你做主的。”

雖然她對蔣念並沒有多少好感,但是此刻看到她的傷,還有著這幾乎要雕零的模樣,還是情不自禁地關心她。

而且如果沈元陶真的是因為她找上了蔣念,那她一定會給蔣念報仇的。

蔣念暗暗捏緊了拳頭,她忽然用頭撞向了靳半薇的小腹,靳半薇身體技能得到了系統的改善,眼睛還未看清她的動作,身體已經下意識地閃避了過去,只是不小心踢倒了幾根蠟燭,燭火朝著她燒了過來。

任橋及時來到了她身邊,替她拂滅了燭火:“小靳,你沒事吧?”

“沒事。”

倒是蔣念看著像有事的。

她一躲,蔣念的身體就失了重,重重地摔下了飄窗,還壓倒了幾根蠟燭,明亮的燭火點燃了她的衣服,她身上竟是冒出些黑煙。

那是亡魂的氣息。

蔣念緊急忙慌拍滅了身上的細火,掌心的灼痛讓她再也繃不住臉上的笑容,她憤恨地說道:“其實你們都不喜歡我,又何必來關心我。”

“我們?”靳半薇有些莫名其妙。

她冷笑一聲:“靳半薇,托你的福,蔣荔玉死了,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讓她見到了蔣初初,所以她才會不想活的!”

這難道就是蔣荔玉的死因?靳半薇有些意外。

鬼魂因執念難消偷留陽間,活人因執念消散而一心赴死,這種事靳半薇也說不上來對錯。

蔣念大聲吼過以後,情緒竟是慢慢恢覆了過來:“媽媽她身體一直都很差,隨著年紀大了,記憶力也跟著不太好了,唯獨將蔣初初記得很清楚,我雖然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但她對我一直很好,也是因為小時候的我很像蔣初初,我那麽努力地跟蔣初初完全不一樣,到最後卻還是個替身,當正主回來後,替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我真的很討厭鬼魂貪戀陽間,可又很慶幸蔣初初能夠三十年不投胎,一直想著媽媽,她那樣的執念深重,媽媽才不至於太可憐,因為她的感情得到了回應。”

“說句實話,我挺感激你的,因為你將蔣初初帶了回來,讓媽媽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女兒,你讓一個思念自己女兒幾十年的母親見到她朝思暮想的女兒有什麽錯呢?她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帶來蔣初初也算是了卻了她的心願。”

“可我又很恨你,如果你沒有帶蔣初初來,媽媽她應該還能多陪我一段時日,我知道這對她來說是痛苦的,她失去蔣初初後活的每一天都很辛苦,只是……我是貪心的,只要她在,我就還有個家,可她還是死了……她將所有遺產都留給了我,可我……還是不知足的,我想要她陪著我……”

“靳半薇,我不想恨你的,因為你讓媽媽沒有了遺憾,可我又很嫉妒,嫉妒她們可以在冥府團聚,我本來很早就想跟你說說這些了,但我發給你的消息,你都沒有回覆。”

“我這些天都沒有看手機。”

當關季月滿是疑惑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靳半薇就知道她沒有信她,畢竟一個現代大活人很少有人能超過二十天不看手機的,但這就是事實。

這些日子不是在鬼城拼死拼活,就是在陽街昏迷,加上陽街根本沒有信號,她根本沒機會看手機。

靳半薇基本上沒有到撕破臉的份上,不會輕易冷漠一個人的,要是早點看到蔣念的消息,她肯定也會早點回覆的,只是蔣念不信,她也沒有辦法,畢竟很難跟普通人解釋陰陽術士需要遭遇的東西。

蔣念撇撇嘴:“你毀了我的生活,難道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跟我說嘛,你不把我當朋友,我也不會怪你的。”

靳半薇看她有幾分可憐的樣子,剛想違心地說兩句她們是朋友的話,來寬慰蔣念,小狐貍胡悅喜已經擠開了她,胡悅喜生得嬌媚,她沖著蔣念笑了笑,蔣念頓時精神一怔,還沒來得及跟她搭話,胡悅喜的手就已經放在了蔣念額心。

淡淡的紅光從她掌心冒出,她故作天真地點了點下巴:“咦,你的生活有被毀掉嗎?可你分明拿著你養母的錢四處玩樂呢,呀呀呀,還是一口氣玩了四個嫩模呢,體力很不錯嘛,哎呀,還有空去醫院艷遇呢,哎呀呀,居然招惹到術士頭上了,你斷胳膊,沒有丟命都是較為好運的了。”

她每說一個字,蔣念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看來胡悅喜說的是真的,靳半薇有些驚訝:“胡姐姐,怎麽知道這些的?”

任橋扯了扯她的衣角:“那是悅喜的能力,她可以看到一個人四十八小時內身上發生的所有事,一周能用一次。”

靳半薇恍然大悟,就像阿元可以畫意一樣,小狐貍是可以感知過去。

也就是說蔣念是主動惹到沈元陶身上的,跟她沒什麽關系,這讓靳半薇松了口氣。

蔣念掙了掙胡悅喜的手,只是胡悅喜可是個大妖,豈能輕易讓蔣念逃脫,她還是摁著蔣念:“呀,你真那麽在意你媽媽的話,怎麽她剛死沒多久,你就帶女人回來玩啊……這麽刺激的畫面,我還是不看了,省得臟了我的眼睛。”

她松開蔣念,朝著靳半薇攤攤手:“你別聽她忽悠你了,我看她媽死了,她也沒有多傷心嘛。”

蔣念早已被嚇呆了,她望著胡悅喜嬌媚的容顏:“你,你是什麽東西?”

“我嗎?我當然是妖。”隨著胡悅喜應她,胡悅喜白皙的臉上浮出細小的紅色絨毛,屬於狐貍的尖牙冒出,那尖銳的程度仿佛能輕易咬斷人的血管。

蔣念驚恐地低下眼眸,不敢再看她。

靳半薇倒是覺得帶來胡悅喜是個明智的決定了,不然蔣念的表演應該還要繼續:“多謝胡姐姐了。”

胡悅喜輕哼一聲,臉上的絨毛漸漸消散,她踢了踢腳下的蠟燭,靠到了任橋身邊:“不客氣,誰讓我喜歡你老婆呢。”

靳半薇眉骨輕輕顫著,她還是有點不適應妖物表達情感的直白,雖然不是那種喜歡,但還是覺得有點別扭,不過任橋招厲害的妖喜歡也是件好事。

負罪感消散以後,靳半薇就冷靜了下來。

從她進門開始蔣念就在指責控訴她,反而沒有提過她胳膊受傷的事,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她之前就覺得蔣念是個表演型人格很重的人,她擅長將自己扮演成弱小可憐善良的人,至於她真正的想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的確是愛蔣荔玉,在乎蔣荔玉的,只是與蔣荔玉相比,她還是更在意她自己。

蔣念想讓她愧疚,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才是最好的解釋。

靳半薇如夢初醒,她直接挑破了蔣念的心思:“你想讓我答應你什麽?”

蔣念看向靳半薇的眼神多了些驚訝。

她沒吭聲,靳半薇忽感不妙:“你有話大可以直說。”

蔣念猛地擡起頭:“靳半薇,你覺得這世上有長生嗎?”

靳半薇還沒回答,其他幾人倒是紛紛發表了意見,因為長生這個話題對於妖物來說格外敏感。

胡悅喜:“開什麽玩笑,以前還能求仙問道,獲得長生,現在昆侖仙橋都斷了,連仙都沒有了,何來長生之道!本狐貍都只敢說能比活人,活得久一些呢。”

杜若錦:“雖然我平時覺得胡悅喜每句話都是廢話,但她說的很對,總不會有人跟你說用妖血煉丹就可以長生不老了吧?”

胡悅喜敏感的神經再次被觸碰:“誰說的,是不是沈家那個小姑娘?你快說出來,我一定去打死她?”

她活像是被踩了尾巴,毛發都炸了起來。

靳半薇覺得有些奇怪,任橋在旁邊拽了拽她,小聲跟她說:“很早就有人傳妖血可以長生了,陽街的妖以前還愛出來玩的,但後來越來越不愛出街了,就是因為出街會被追殺,悅喜她們都被各色各樣的人追殺過。”

怪不得胡悅喜她們變臉了。

不過任橋這些天應該沒少跟她們聊天,要不然也不會知道這些了。

“鬼姐姐,她們好像都還挺願意跟你聊天的。”

“嗯,我守著小靳的時候,她們也會過來房間裏找我說話。”



怪不得她們第一眼見她,甚至都沒跟她打過招呼。

原來早在她昏迷的時候,她就被當做觀賞品,被這些陽街的妖欣賞了一次又一次。

蔣念驚恐地望了眼面色不善的胡悅喜,目光再次落在靳半薇身上的時候卻變得熾熱癲狂了起來:“不!元陶說,你的血可以長生!靳半薇,你給我一點你的血吧!”

胡悅喜和杜若錦紛紛看向了靳半薇,靳半薇有些無奈:“我的血不可以長生。”

雖然系統改造了她的血脈,但她的血脈僅僅是朝著關家血進化,她的血要是可以長生的話,關季月不也可以。

沈元陶這明擺著才哄騙蔣念,蔣念卻信了。

可沈元陶騙個活人幹什麽?

靳半薇還在疑惑,蔣念忽然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的手抓住了靳半薇的褲腳,袖口裏竟是冒出一把小刀,眼看著就要紮向靳半薇。

只是還沒有紮到她,蔣念的身體就被任橋打飛了出去,下一刻便腦袋撞到墻壁昏了過去。

任橋以前對蔣念的觀感沒有很差,甚至因為蔣初初的關系,覺得她還不錯,可沒想到她突然就要傷靳半薇。

她不願意傷人,但蔣念要傷靳半薇就不一樣了。

靳半薇心有餘悸地朝著自己的腿看了眼,牽起任橋朝後退了退,她覺得她對活人的防備心還是弱了點,這點有待進步。

她拉著任橋退回了關季月身邊,身體卻有了輕微鈍痛感。

關季月朝著她看了眼,踢翻了所有蠟燭:“我果然沒看錯,沈元陶要殺你。”

蠟燭熄滅以後,靳半薇身上的鈍痛感就消散了。

“這是怎麽回事?”

關季月指了指那些蠟燭:“這是弱蜉乾鬼陣,嚴格來說這並不是個完整的陣法,此陣需要入陣人的用鮮血澆滅這些蠟燭才算布陣完成,一旦布陣完成,你就會被陣法侵蝕,不出半柱香的時候就會化作白骨,不過她這個陣法太簡陋了,就算你的血沾上去,任橋也很快就能帶你出來,沈元陶大概是在賭你會一個人過來。”

“沒有什麽長生,只有個還在記你仇的沈家人,她應該是跟著你房東回來的時候,發現她認識你了,所以取走了你房東的胳膊,卻幫她止血,就是故意留著你房東的命引你過來。”

靳半薇還是有些疑惑:“她怎麽知道我會過來?”

“不,她不知道你會過來,她原本就不是沖著你來的,她要的是一個心甘情願把手臂換給她的同命格的人,恰好這個人認識你,布下這個陣法只是隨手的事,如果你來就再好不過了,你不來,她原本的目的也達到了。”

她原本的目的應該就是蔣念。

前因後果在關季月的提醒下,靳半薇已經揣測了大概,沈元陶在醫院看胳膊的時候遇上了對她一見鐘情的蔣念,恰好蔣念跟她命格相同,她想要蔣念的胳膊,所以當晚跟著蔣念回來了,蔣念抵不住美□□惑,今早兩人醒過來以後,自願將臂膀送給了沈元陶,沈元陶拿到了命格相同手臂,著急找人動用特殊手段縫合手臂,自然不會在這裏多做停留,只是臨走前想著蔣念認識靳半薇,這才有了這個陣法。

哄騙蔣念,還有順手布陣,對於她來說都是順便的事,橫豎她的真實目的已經達到了。

沈元陶固然還有許多別的手段尋條新的手臂,但在這個命格十分重要的術士世界裏,一條手臂的血脈足以影響她以後用符畫陣,所以她需要相同命格的人自願給她提供手臂,這樣血肉和命格都能完美融合。

也不怪蔣念提都不提她胳膊的事,原是因為她是自願給沈元陶的。

不過還是有些意外的。

蔣念居然為了女色,連自己的胳膊都舍得。

靳半薇看了眼已經昏迷的蔣念,上前確定她沒有斷氣後,也就帶著任橋準備轉身離開了。

胡悅喜不滿地踢了踢蠟燭,指了指蔣念:“不給她點教訓嗎?”

“算了。”

胡悅喜睚眥必報的性格看到靳半薇完全不計較的樣子,有些郁悶:“橋橋看上你,難道是因為你跟她一樣想的開。”

她有些懷疑狐生,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她們後面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靳半薇停了下來,她將她自己貼在白燈籠上的符紙揭了下來,揉了揉丟進了垃圾桶裏,胡悅喜看到了,眼睛彎了彎:“呀呀呀,也不是完全不記仇的嘛。”

這白燈籠在聚陰,放任不理,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但住在這裏的人可能會走點黴運。

蔣念都要幫著沈元陶殺她了,走走黴運……也好。

這黴運也不是她施加給蔣念的,她只不過是袖手旁觀了而已。

她既不是聖人,也不是仙人,沒誰規定她必須諒解蔣念。

任橋問著關季月:“可是沈元陶怎麽會來b市呢?”

“這並不稀奇,沈家知道冷湘影的管轄區是b市。”

靳半薇頓悟:“她們是來找我和鬼姐姐的。”

聽到這個回答,任橋眼睛暗了暗。

關季月:“靳半薇,丟胳膊是她自願的,她不貪戀美色,沈元陶硬是砍下她胳膊也沒用,我希望你不要鉆牛角尖,更何況她不是什麽好東西,她想幫沈元陶算計你。”

這話看著是跟靳半薇說的,但實際上是說給任橋聽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鉆牛角尖的是任橋,而不是靳半薇。

“她都要拿刀捅我了,我當然不會因為這個愧疚的。”靳半薇摸了摸任橋的手背,看似回答關季月的話,也是在提醒任橋,蔣念並非好人。

見任橋臉色好轉後,她才問關季月:“季月姐,這世上難道真的再沒有仙人了嗎?”

她問完這句話,電梯的門剛好打開了,裏面走出來的人怪異地看了看她們,靳半薇一手捂住嘴,一手拽著任橋,快速走進了電梯,等著電梯門關上了,確定裏面只有她們後,關季月才說:“傳說中在昆侖仙橋斷了後,這世上就沒有仙人了。”

一直沈默寡言的杜若錦,忽然說道:“嚴格來說的話,其實還是有一個的。”

靳半薇和任橋齊刷刷地看了過去,站在她邊上的胡悅喜不甘寂寞地接話:“冥府的初代孟婆鶴緹啊!”

杜若錦也跟著點點頭:“雖然那位早死了,但她的確是世上在昆侖仙橋斷了以後,唯一的仙人。”

胡悅喜:“但她的後人還活著呢……”

“後人?”

靳半薇很是震驚,她之前還從冷湘影那裏聽過鶴緹的一部分事,但無論是冷湘影還是原書裏都沒有說這位孟婆還有後人啊。

胡悅喜白了眼她,又看了看關季月:“你不也是關家血脈嗎?關家祖先就是鶴緹的血脈啊,我還是小時候聽我祖奶奶說的,冥王當年就是看在鶴緹大人的份上才讓關家入住陽街的,陽街上萬年,可只有關家這一戶是人,也因為鶴緹大人,我們這些妖怪家族從先祖輩就都聽關家人的話,半蛟幾乎快要化龍,能給她們關家當保家仙,不也是因為她關家是仙人血脈。”

關家人居然是鶴緹血脈。

這並沒有人跟她講過啊,書裏也只是些關家血脈特殊,靈氣充裕。

仙人之後,可不就是血脈特殊嘛,怪不得就連系統都說關家血脈好,這可不就是很好嘛。

杜若錦見她口不擇言,擅自議論上仙,還妄言當初入住陽街有黑幕的事,朝上瞥了眼,淡淡道:“你小心招雷劈。”

她話音剛剛落下,忽然聽到一道轟隆隆的雷聲,胡悅喜臉色白了幾分:“哎呀呀,杜若錦你真是個烏鴉嘴。”

胡悅喜看看關季月,又看看靳半薇,果斷地繞開了靳半薇,走到了關季月身邊,一把摟住了她的胳膊,關季月別扭地動了動:“你幹嘛?”

“我怕雷劈我,你是仙人血脈嘛,我貼著你,它應該就不會劈我了。”

可她們現在是樓裏啊,就算天道真的要劈胡悅喜也應該是要等胡悅喜出去以後,才會劈吧。

靳半薇在心中暗暗腹誹,胡悅喜卻在抱住關季月後,再次妄言,這次是更為機密的事:“不過,就算你們是仙人血脈,吃了你們也不會長生不老的,畢竟傳說鶴緹大人就因不想失去她夫君,將自己的血肉餵給了她夫君,結果不僅沒有阻攔他夫君衰老,反而害她夫君魂魄融入肉身,無□□回轉世了。”

靳半薇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段往事,她看看任橋,任橋也在看她,她們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驚訝。

別說她們了,就連關季月這個正經血脈傳承,現任當家家主都驚訝。

關季月眼皮輕輕發抖,一把扣住胡悅喜的手腕:“胡悅喜,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是上哪知道的?”

聽到關季月說她不知道,胡悅喜就呆住了,她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顫動:“哈,你不知道啊?”

眼看著關季月眼神越來越危險,胡悅喜忽然倍感狐生悲傷,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離了關季月手中:“那個電梯到了,我們出去吧。”

她在電梯門開的一瞬間,沖了出去。

關季月也跟著她竄出了電梯,一把扯住了手臂:“胡悅喜,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不然你怕是回不去陽街了。”

“我一只活了三千五百年的大妖,速度比不過二十來歲的活人,這也太離譜了。”胡悅喜小聲嘀咕,勉勉強強轉過腦袋,臉上擠出一點點殷切:“嗯……那個……季月,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靳半薇和任橋也跟著她們出了電梯,看著那在關季月跟前卑微可憐的小狐貍,任橋這些天已經跟胡悅喜較為相熟了,忍不住替她說話:“關姑娘,你好像有點嚇到悅喜了。”

“就是就是。”

胡悅喜瘋狂點頭,關季月一把摁住了她腦袋,轉過頭,擠出一絲和煦的笑容面對任橋:“任橋,我告訴你,她們妖物除了我姑姑,大都狡黠,精於演技,她的害怕都是演的。”

雙標,赤裸裸的雙標。

靳半薇都忍不住在心裏腹誹關季月了,雖然她也覺得關季月說的有道理,畢竟關雪那樣傻乎乎的妖可太難找了。

不過關季月對任橋的確改善了許多,不僅會點醒鉆牛角尖的任橋了,甚至會擠出笑容面對任橋。

一來因為她和靳半薇是朋友了,二來應該是因為關雪超乎常理地喜歡任橋吧。

胡悅喜不太滿意關季月對她的描述,她咕噥著:“你胡說 ,我分明是真的害怕你。”

“既然怕我,那你最好說實話,不然我扒了你的狐貍皮。”

胡悅喜摸了摸自己的皮,打了個冷顫,連忙說:“那個你也知道的,我們家世代傳承的妖物能力就是可以看見過去嘛,我雖然只能看四十八個小時,但我祖奶奶可以嗯,看很久以前的記憶……你家笨花花現在笨,以前也不是很聰明,不過好歹是記憶力很好的,我祖奶奶摸摸她腦袋……摸摸腦袋就什麽都知道了嘛……”

聽到這個回答,靳半薇只能替胡悅喜默哀了。

果不其然,關季月更是生氣了,她聲音猛地拔高:“胡悅喜!”

胡悅喜抱著自己的皮,一下竄到任橋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看著暴怒的關季月:“我道歉嘛,我知道錯了,我祖奶奶也知道錯了,季月你要是不解氣就把我祖奶奶喊上來打一頓吧!”

靳半薇都楞了楞:“胡姐姐你還真是孝順……”

任橋搖搖頭,小聲跟她說:“悅喜的祖奶奶早身死道消了。”

那怪不得胡悅喜敢這麽說了,畢竟狐祖奶奶都已經身死道消了,就算是關季月這樣的天才都沒辦法將她喚出來了,除非是用寄靈燈,不過寄靈燈,關季月早就用過了。

關季月雖是生氣,但也氣了一會兒就好了。

她總不能真的扒了狐貍皮。

“我警告你,以後不許對姑姑用你的天賦能力。”

胡悅喜連忙答應:“放心放心,我肯定不用了,而且我現在用了也沒有用嘛,畢竟笨花花現在什麽都記不住了,只記得跟你有關的事,那有什麽意思,我才不浪費呢。”

其實,她覺得胡悅喜後半句完全是沒必要說的。

果然胡悅喜說完,關季月臉色又難看了些,甚至眼眸裏都刻上了傷痛。

都說是妖物狡黠,狐貍狡詐,胡悅喜怎麽說話顧頭不顧尾,什麽都往外說呢。

關季月又沈默了好久,她深呼一口氣問道:“為什麽姑姑會知道這些呢?”

“她是鶴緹養的花啊!她不知道誰知道啊!”

胡悅喜咕噥完,看著關季月還有些迷茫的眼神,問道:“你們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關季月沖著她冷笑一聲:“我只知道姑姑化形比較晚,活得比較久。”

“那不是一點久,她是鶴緹大人養的花呢,現在還活著的妖裏面就數她年紀大,說不定也是鶴緹大人的原因,她才不用經歷雷劫呢。”

胡悅喜還真是知道的足夠多啊。

她們這裏一個穿書者提前看過劇本,一個正經關家後人提前看過族譜,結果加在一起都沒有這個窺探花花記憶的狐貍妖多。

鶴緹的事一直以來都是關家世代守護的秘密。

畢竟捉鬼師家族先祖是冥府初代孟婆,要是傳出去難免惹人非議,所以傳到關季月這一代,關季月也只知道鶴緹是先祖,其他的一概不知,陽街大部分妖都是只知道這些的,而且絕不外傳,沒想到這裏有只狐貍妖,靠著她狐祖奶奶的八卦心,知道了這麽多秘密。

關季月一瞬間消化了太多信息,她有些頭疼地瞥了眼在一邊裝死的杜若錦。

杜若錦見她看過來,心一緊,連忙說:“我知道了,我這就發血誓不把今日所見所聞說出去。”

關季月顯然將靳半薇和任橋真的看做是關家人了,她並沒有逼著她們兩發誓。

杜若錦發完誓以後,瞪了眼胡悅喜:“胡悅喜以後你要是再說什麽這種來路不正的八卦能不能避開我的耳朵,我根本就不想聽。”

胡悅喜也有些委屈,她小聲嘀咕著:“我又不知道這些事,她們關家人自己都不知道。”

她今日要不是剛好跟兩個關家人說到仙人和長生的話題了,她也是不會主動說這些的,她這些年一直守口如瓶的,她以為自己是在幫著關家堅守秘密,值得表揚,沒想到人家關家家主都不知道。

還得怪那朵花花啊,如果花花沒有丟失記憶的話,說不好會一早告訴關季月呢。

怎麽就只記得跟關季月有關的了呢,前主人這麽要緊的事也記一記嘛。

關季月瞥了眼她:“你還有理了。”

“我沒理,不僅我沒理,我祖奶奶也沒理!”

胡悅喜認慫的很快,靳半薇差點笑出聲,只是目光碰到任橋時,又不由得擔心了起來,她連忙伸出手摸了摸任橋的額心:“鬼姐姐,你沒有被胡姐姐偷看記憶吧。”

“你不要懷疑我的狐品好不好,我又不是我祖奶奶,我也就只能看到兩天的記憶而已,而且一周只能用一次,我基本上都用來給顧客算卦了好嘛。”

原來胡悅喜給人算卦,還帶窺探人家兩天內經歷的,靳半薇指了指胡悅喜,問著關季月:“季月姐,她這麽算卦,算不算作弊?”

“算吧,不過她沒有狐品,作弊也很正常。”

胡悅喜急得直跳腳:“我算卦很靈的,我只是碰上那種厄運纏身的顧客才會用用能力看看他最近具體倒黴到什麽份上了嘛。”

“無聊,且惡趣味。”關季月由衷評價一句。

關季月不跟胡悅喜計較了,杜若錦突然說了句:“胡悅喜你真的是聽你祖奶奶說的?可是你出生的時候,你祖奶奶好像已經身死道消了吧。”

“哎呀,你好煩!我祖奶奶告訴了我奶奶,我奶奶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