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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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靳!”淡淡的清香裹挾著一聲熟悉的呼喚。

靳半薇還未回過神, 已經被任橋抱了個滿懷。

鬼魂的速度在擁抱時都顯得格外熱烈,但其實任橋並不是熱烈明媚的個性,不過是心憂情深, 讓那柔情似水的鬼也有了濃烈炙熱的懷抱。

靳半薇見到任橋以前原本是還有幾分忐忑的, 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 也有太多值得擔心的事,可見到任橋後, 心中就只剩下疑慮了。

她算是個擅長觀察的細膩人, 她懂得分辨情緒。

毫無疑問的, 任橋依舊很愛她,就像是那張體驗卡還沒有到期一樣。

可系統反覆申明過,她們的時間只有十天。

靳半薇沒有算錯日子,可任橋對她的感情並不像是演的, 畢竟任橋無論是做人還是做鬼都不像是能有那樣演技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可這對她肯定是個好消息。

她早就愛上了任橋, 自然是格外期待任橋愛她,不受系統影響地來愛她。

【靳半薇:系統, 是不是你做過什麽手腳?】

【系統:善緣系統出品時效是不會出問題的, 宿主大人又沒有這方面的訴求,系統】

也對,畢竟她的系統雖然不算很吝嗇,但也沒有多大方,甚至多數時候還挺不靠譜的, 系統必定是不可能白白幫她繼續維持任橋愛她的。

她想不明白原因, 可她能感受到熾熱。

靳半薇的心顫了顫, 她也抱住了任橋:“鬼姐姐。”

她雙臂用力勒住任橋的腰肢, 似要將她揉進血肉裏才好,鼻尖輕輕蹭過任橋脖頸處的肌膚, 嗅著屬於她的味道。

等等。

靳半薇終於是發現不對了,鬼魂身上幾乎是沒有味道的,就算是有也是露出本相時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但擁有了實體的鬼魂是可以再生的,無論是血肉還是心臟,等著身體完整後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味道。

任橋的身體是靳半薇給予的,加上融合並不完整,所以身上血肉再生也不完整,那股香味一直都是若有若無的,她有時候是可以聞到的,有時候是卻又聞不到。

可是此刻那股香味很清晰濃郁。

縈繞鼻尖,揮之不去。

靳半薇下意識松開了任橋,盯著她看。

這會兒的太陽已經開始下落了,沒有她初醒時那般熱烈滾燙了,淡淡的光影落在任橋身上,為她精致的眉眼投去斑駁的光點,她細嫩的脖頸竟是浮出淡淡的緋色。

鬼魂身上不該有的特質。

仔細看她的臉,那臉上原本的蒼白也少了許多。

她腦海中再次想起來了關雪說的話,難不成任橋已經完全融合了紙人的身體。

任橋這可是在斷自己的輪回路!

雖然她從前是不在意這些的,畢竟在靳半薇原本的世界裏,靈魂、冥府、轉世這種詞匯都離她的世界很遠,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已經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在這個靈異世界,靈魂的完整度和輪回轉世都是彌足珍貴的。

她皺皺眉,連忙就要查看任橋的身體狀況。

只是還沒等她摸上任橋,她試圖撫摸任橋的手就被關雪抓住了。

靳半薇能夠明顯感受到自己力量得到了增幅,只是她依舊沒辦法掙脫關雪的手,關雪雖然是朵看著呆呆傻傻的花花,但她畢竟已經是只大妖了,系統剛升到第三級的靳半薇力氣還是比不過她的。

靳半薇很是困惑地問關雪:“關姑姑,怎麽了嗎?”

關雪卻沒有理她,她只是將靳半薇的手推到一邊,然後眼巴巴地望著任橋:“橋橋,你抱夠你的女人了嗎?這裏有朵花花也需要被抱抱呢,她已經排隊好久了。”

她不太明白為什麽要抱那麽久,關季月每次回來也會抱抱她,但只是輕輕地抱一下。

關雪剛剛就想拉開她兩了,只是她被關季月拽住了。

她已經掰著手指頭數了整整五分鐘了,那可是五分鐘!

靳半薇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太明白關雪這是做什麽,但任橋好像已經習以為常,她伸過去手摸了摸關雪銀白色的發:“好,抱抱。”

她順勢松開靳半薇,轉過身輕輕抱了抱關雪。

關雪被任橋抱住,臉上是揚起的明媚笑容。

燦爛天真,看著有幾分像小孩子。

可關雪這張臉怎麽看也不是小孩子!她可是只大妖!

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她迷茫地瞪著眼前這一幕,餘光忽然瞥見了站在關雪身後的關季月。

關季月傷得比她輕,早就好全了,此刻的她正死死地盯著任橋和關雪,那眼神完全不似平時的冷淡,反而是十分幽怨的,她和關季月隔得有些距離,都能清楚感知到她此刻的怨念沖天。

至於原因,大概是關雪對任橋的依戀。

剛剛她還在說關雪像怨婦,現在她覺得關季月也很像,難道這個都會傳染?

靳半薇看著關雪搭在任橋腰上的手,突然想起來了在陰街的時候,那個初見面的畫靈阿元也是這樣粘著任橋的,任橋好像格外招這些心思單純的東西喜歡。

無論是妖還是靈。

想到阿元,靳半薇覺得她自己應該是成長了,她沒有之前面對阿元抱任橋那樣酸了,更沒有關季月這樣的幽怨。

她只是有點懵,不太明白眼前這是什麽情況。

關雪剛剛還在抗議任橋抱靳半薇太久,為了證明這一點,她很快就松開了任橋,只是改做了挽著任橋,整個人黏在任橋胳膊上,她嘟噥著:“橋橋,我可想你了,都怪季月不肯帶我出陽街,不然我們就可以一起逛逛了。”

任橋熟稔地哄著她:“可是也正因為雪兒姐姐沒有跟我們一起出門,小靳醒來的時候才不是一個人啊,那小靳會很孤單的,我還得謝謝雪兒姐姐陪著小靳呢。”

“是嗎?你要謝謝我嗎?”關雪更高興了,她漂亮的眼睛蕩著興奮的水波,說道:“那晚上我們一起睡吧!”



“咳咳!”靳半薇原本是不想出聲的,但這只花妖當著她面在邀請她老婆陪她一起睡覺,她被嚇得不輕,還沒張口只覺得嗓子癢得難受,也就咳出了聲。

任橋聽見她咳嗽,立刻回過頭關心地問她:“小靳,你是還疼嗎?”

“哈哈哈哈她看著就是已經好全了,我覺得嘛她不是覺得身上疼,她是覺得頭頂有些綠。”肆無忌憚的笑聲響了起來,靳半薇順著聲音望過去,這才發現這裏除了她們,還有其他幾個人。

不對,不是人,而是妖。

她們雖是都化了形,但身上的妖物特征都太過於明顯了。

那說話的妖生得一張萬分嬌媚的臉,輕輕笑著恨不能將人魂魄都勾出竅,她看著年紀不大,但眉眼間滿是風情,眼尾落著些艷色,只是手背有些紅色的毛發,而她頭頂還有只毛絨狐貍的頭飾,最是奇怪的是她腰間還掛著塊刻著“卦”字的玉牌,靳半薇忽然想起來了冷湘影之前說過的陽街守門的,會算命的小狐貍。

她當時還誇小狐貍美貌,想要拽著關季月來陽街照顧小狐貍生意來著。

看來那小狐貍就是眼前這只。

她果然生得是很好的,任橋見她在看小狐貍,也就主動與她說:“小靳,那是胡悅喜胡姑娘,她是只會算命的狐貍,站在她身邊的是杜若錦杜姑娘,還有隱倪姑娘。”

狐妖、貓妖、竹妖。

她們的特征十分醒目,靳半薇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們好。”靳半薇有禮貌地打過招呼。

竹妖點點頭算是見過了她,貓妖認真地打量她一番,然後仰著頭輕哼一聲:“任橋,這個活人配不上你。”

狐妖嬌媚笑顏綻開,她捏著嗓子揶揄著貓妖:“哎呀呀,你這個妖真奇怪,這個感情嘛,哪有陪不配得上的,只要心裏喜歡不就好了,不夠你這只目中無人的傲嬌小貓咪肯定是不會懂得啦。”

狐妖胡悅喜外向話最多,貓妖杜若錦孤傲話帶刺,竹妖隱倪清高話很少。

她們不遮不掩,倒是讓靳半薇很快就琢磨清楚了她們的性格。

看到杜若錦,她忽然想起來了杜若儀,那只以靈符貓形態跟在澄影閨蜜白澄身邊的貓,這一下子終於讓她想起來了,她剛剛好像也沒有嗅到澄影的氣息。

雖然她們之前也和澄影鬧了許多不愉快,但當矛盾化解以後,澄影也跟著她們很長時間了,甚至還跟著她去了鬼城。

她還準備替澄影查清她死亡的真相呢。

靳半薇不動聲色地將任橋往自己這邊拽了拽:“鬼姐姐,澄影呢?”

“她說要找那個巫女報仇,現在正在關家禁地裏修煉。”

聽到任橋回話,靳半薇就更為詫異了。

原書裏關家以前先祖是有過娶鬼妻的例子,關家禁地就是專門給鬼修煉的地方,相當於一處結界,裏面有充裕的陰氣,但那早就被關季月封起來了,她居然會主動打開禁地給澄影修煉,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靳半薇忍不住朝著關季月看去,關季月依舊盯著她姑姑挽著任橋的手,臉青的嚇人。

再這樣下去,她都怕關季月發瘋。

靳半薇再次將任橋朝她這邊拽了拽,她的本意是想讓關雪松開任橋,但她拽著任橋動了一步,關雪也就跟了一步,她還是黏在任橋身上。

如果不是關雪眼裏一點異色都沒有,她都要懷疑關雪是故意要占任橋便宜了。

但這樣真的有點奇怪!

究竟有沒有人給她解釋一下眼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關雪為什麽黏任橋比黏關季月還厲害,她和關季月難道不是相依為命多年嗎?

關雪捏了捏頭頂的小花,再次問著任橋:“橋橋,我們晚上可以一起睡嗎?”

關季月終於忍不住冷著臉撥開了關雪的手,將她從任橋身邊拽開:“姑姑,任橋和靳半薇是妻妻兩,所以晚上她要跟靳半薇睡,沒空陪你。”

“這樣啊。”關雪認真地思索著,神情看著有幾分苦惱,但突然揚起腦袋,滿臉期許地看向了靳半薇:“那橋橋的女人,今晚我跟你們一起睡吧!”



她懷疑自己的耳朵,而關季月臉更黑了:“擠不下。”

“沒關系的,我可以變成花花啊,花花占不了多少位置的,只需要擺在枕頭上就好了。”

關雪十分認真,大有一副非要纏著任橋的架勢,甚至願意委屈自己化了形的身軀再次變作那比手掌還小的花也要黏著任橋。

關雪似乎過於喜歡任橋了,但並不是那種有關愛情的喜歡,更像是只寵物在依戀她的主人,

就像是只想要蜷縮在主人掌心的小貓?

嗯,她好像是白茶花妖,那就是想要被主人捧在手心的小花好了。

她不會跟個腦袋不太好的花花計較的,但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太過詭異了。

她滿心疑惑,那邊的小狐貍胡悅喜已經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季月,你姑姑一年比一年缺心眼了啊哈哈哈哈。”

關季月沒好氣地白了眼她:“閉嘴!”

關雪也不在意胡悅喜說她缺心眼,她還是滿眼期待地望著靳半薇。

靳半薇有些頭疼地扶了扶額:“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關季月頗為無語地將手中的包丟給了隱倪,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們去院子裏把食材處理一下,我和我妹妹說點話,隱倪你記得盯著那兩只肉食動物,讓她們別偷吃肉!”

任橋都還沒來得及挽留靳半薇,關季月已經抓住了靳半薇的手腕,拽著她就先一步往裏走。

靳半薇朝後瞥了眼,在她們離開後,關雪再次挽住了任橋。

關家的宅院很大,大部分地方都被關季月封了,這片院子是專門隔出來她和關雪居住的,但也已經大得離譜,關季月拽著她隨意進了間屋子,屋裏擺放著的都是一些冷兵器,鋒利的刀刃泛著銀白的光。

關季月這些年什麽都是自給自足的,所以才能多年屹立頂峰,她們雖不會醫鬼,但醫人還是很厲害的,那些對鬼有幫助的陰骨香和聚魂符都是從醫理知識當中衍生出來的。

她先是給靳半薇把把脈,確認過她身體的情況非常好後才問:“靳半薇,你老婆到底是只什麽體質的鬼?”

“啊?”

關季月朝前走了一步,她用力抓住靳半薇兩條胳膊,語氣無奈又陰郁:“我姑姑雖然對大家都很好,心思也比較單純,看誰都像是好東西,但她因為記憶力很差,所以很少對別人如此熱情的,可是你老婆來我家第一天,我姑姑就記住了她的名字!而且!特別黏她!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她體質有問題,還是說你給她的紙人身體是動了手腳的?”

在關季月的講述中,靳半薇終於是明白了她昏迷的這些時日裏發生了什麽事。

那日她昏迷以後,關季月就帶著她們來到了陽街,因為陽街的妖對七十年的事耿耿於懷,大都和關季月一樣對鬼有偏見,所以關季月就給靳半薇編造了個關家血脈的身份,關家祖上就有過娶鬼妻的例子,任橋也就順勢以她妻子的身份留在了陽街。原本冷湘影是想也順勢在久別的陽街,但因為孟婆離開冥府的事,冷湘影被冥王急召回了冥府,就連她的轄區都暫時由白無常手下其他陰差代理了。

而澄影的事是因為杜若儀,關季月還是很關心杜若儀的,知道她化作靈符貓跟在白澄身邊,也就沒有計較澄影的事,還特意帶著澄影去她所說的家中調查了一番,但很奇怪的是白澄她們都失蹤了,關季月試過尋找她們下落,但無論她怎麽算,都算不到白澄和澄影父母的下落。

澄影就以為她父母和白澄一起遭遇了姜李落的毒手,畢竟姜李落在鬼城的時候有多狠,澄影也看到了的。

她想要報仇,所以哀求著關季月打開了禁地,關季月原本是不想幫這個忙的,但靳半薇給她的寄靈燈讓她召喚回了母親,關家禁地是她母親給澄影打開的,她想讓關季月還是多幫幫些沒害過人的鬼魂。

因為母親的原因,關季月也就放任了澄影的事。

原本關季月還想用陰魂牌查查澄影父母是不是真的死了,但是任橋的陰魂牌並非真正陰差所持,力量有限,根本沒有這麽大的能力,關季月又不願意跟陰差打交道,能指望的只有靳半薇另一個朋友——冷湘影,只是冷湘影此次被召回冥府以後,遲遲沒有消息,也就沒了途徑。

她還特意去杜家查看過杜若儀的情況,可杜若儀魂魄好像丟得只剩一魂了,妖身陷入了昏迷中,饒是關季月也不敢輕易將她魂魄喚出體內問話,借著她身上的氣息也沒有找到白澄她們。

杜若錦因為擔心她妹妹,最近一直都在關家晃蕩,至於胡悅喜和隱倪跟她關雪關系很是不錯,所以最近總愛往她們家來,也就有了今天的燒烤聚會。

其實剛開始關季月原本還在頭疼該如何讓任橋融進陽街的,然後她就發現這點她完全不用擔心,因為她家保家仙會帶著任橋挨家挨戶的串門,關雪在陽街還是十分具備妖緣的,加上任橋性格很好,那些妖對她也沒有太大的敵意了。

其實任橋是不想去的,她只想守著昏迷的靳半薇,但奈何關雪真的很會粘人撒嬌,任橋又是個十分心軟的鬼,加上關季月再三保證靳半薇絕對不會有什麽事,也就跟著一塊出去串門了。

關季月原以為是好事的,畢竟任橋老守在靳半薇床前,盯著她發呆走神也怪沒有意義的。

傷也不是眼睛看看,就能看好的。

可很快她就發現不太對勁了,關雪實在是太黏任橋了。

因為心智缺失,記憶力低下,關雪是有很強的依賴性,但僅限於黏關季月。

關季月也非常樂意被她依賴,只是多了任橋後,關季月就沒那麽高興了,她也不是生任橋的氣,她只是搞不清楚其中原委有些難受。

要知道關雪連陽街那些跟她住在一起多年的妖都能忘,幾乎沒有那些她靠妖力凝聚出來的記憶碎片,那就是除了關季月誰都不認識,可她不需要記憶碎片就能記得住任橋的名字,雖然關於任橋的事依舊記不住,就比如任橋跟她說過許多次靳半薇的名字了,但她都沒有記住。

可不需要記憶碎片就能記住任橋這叫讓關季月很心煩了,那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花硬是剝開一瓣分給別人。

每次問關雪原因的時候,關雪也只要一句任橋身上的氣息很熟悉很好聞。

她知道關雪對任橋的心思很單純,她說是因為任橋身上的氣息讓她覺得熟悉好聞,那就只有這麽簡單,因為關雪跟其他妖物不一樣的,她的身體已經不支撐她說謊,不支持她口不對心,能說出來的就是最真的話。

關季月好奇不止一天兩天了,但任橋又沒有記憶,她對自己的情況一無所知,關季月這些天一直在等靳半薇醒。

可就算靳半薇醒了,她的問題也註定是不會有答案的。

靳半薇消化完關季月所說的一切,眉心緊緊皺著:“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鬼姐姐的體質,但我給她的紙人,我肯定是沒有動手腳的。”

這太奇怪了。

關季月嘆了口氣:“你上次不是說出來以後,跟我講講她臉的事。”

“你要是聽了,可就沾上了因果,你真要聽?”

關季月沒好氣地道:“我既然拿你當朋友,就不會不管你們的事。”

因為是朋友了,所以就算不知道任橋的事,她以後還是會插手的,倒不如多知道一點,說不定還能知道點跟她家有關的事。

靳半薇說起來了任橋臉和她身上較為特殊故事,包括她剛剛從珠娉記憶裏讀到的那些。

關季月聽完,沈默了許久,才說:“這世上特殊的命格有很多,但她以普通人之身可以壓制整個鬼城,未免太匪夷所思,只是你口中的和尚,我與你猜得差不多,應該就是慈文寺的彌空,現在距離任橋她們那個年代過去了一百一十六年,彌空差不多是一百四十多歲,在當年應該就是個年輕和尚,而且他這個和尚六根不凈,心狠手辣,如果真是他,倒也不稀奇,至於那個女蠱師……我一時倒是想不出合適的人選。”

關季月頓了頓,又說:“我的骨靈燈,現在就有一盞在慈文寺。”

“這是怎麽回事?”

“多虧了你給我的尋息符,我傷愈以後就查看了骨靈燈的位置,分辨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其中一盞就去了慈文寺那裏,我原本是要外出尋燈的,只不過你傷沒好……”她頓了頓,方才說:“我向來是獨來獨往慣了,但這些年鬼倒是沒傷著我,倒是多次遭了同行算計,但你不同,我覺得我可以信任你,我姑姑也希望我不要總是一個人,我總是在讓她擔心,她原本能記住的事就少,我也希望她不要把所剩下記憶空間都被對我的擔心占滿。”

“靳半薇我現在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以後一直做我的夥伴?以後賺的錢我們對半分,我會幫你調查任橋的身世,而相應的你也得幫我調查我家滅門的原因。”

她在鬼城裏說的是四六分,靳半薇都答應了,更何況是對半分。

靳半薇目標一直很明確,她不願跟原女主為敵,因為她強大而且人不壞,現在擺在她眼前的選擇對她十分有利,她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這兩件事本都是希望很渺茫的事。

“你不是都說我是關家遺失在外的女兒嗎,哪有做女兒的不操心自家事的。”

關季月對這個回答是滿意的,接下來只等著再準備些東西,她們就可以出門了,而目標不出意外的話會是慈文寺。

關季月尋燈,而她說不好會是尋仇。

靳半薇頓了頓,問了關季月一句:“關季月,關姑姑她說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味道是什麽的味道?”

關季月捏緊了拳頭,情緒有幾分壓抑克制:“她記憶力很差,想不起來。”

也是。

關雪好像連發生不久的事都記不住,更何況是這種事了。

只是關雪為什麽記憶力會這麽差?

“關季月,我能問問關姑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難道真像她說的那樣是因為年紀大了?”

她還是覺得不太合理的,妖物就算是衰老,應該也不會影響到智商,但關雪看著實在是太過於迷惑和懵懂了,說她是只大妖都不合理,簡直像只初生靈智的小妖。

妖物多狡黠才對。

關季月神情變得有幾分黯淡:“我不想瞞你,她的花葉被我吃了大半,所以修為和記憶都在減退,她今天要是能記住昨天發生的事都屬於奇跡了,這些年比較要緊的事就會用妖力幻化的記憶碎片記一部分,至於其他的也就完全記不住了,不過因為她的花葉消融在了我的體內,所以跟我相關的事,她都記得很清楚。”

靳半薇聽明白了,也就是說關雪真實的記憶只夠容納關季月一個人,至於任橋是個意外。

可……關季月為什麽要吃關雪的花葉,那花葉可是關雪的妖身本體了。

對於妖物來說靈魂甚至都重要不過妖身,她們靈魂殘缺,只要不像杜若儀那樣只剩一魂,基本上都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她們最重要的是妖丹和妖身,妖丹是修為的根源,妖身則是妖物汲取天地靈氣的根本。

至於妖丹和妖身相比,妖身更為重要一些。

妖丹沒了的話,妖物還可以修煉出新的妖丹,雖然需要花費的時間久點,但是可以再生的,可妖身本體不同,化了形的妖一般有兩個盛體,一個是化了形的身體,一個是作為植物時的身體,植物的身體是本體,化了形的身體受傷,只要不是法器所傷可以自己慢慢覆原,就算是法器所傷得到救治也可以覆原。

化了形的妖身死去後,妖物魂魄可以借著本體妖身再次修煉,也可以放棄妖身前去輪回轉世,但本體妖身不同。

如果本體妖身毀在了化了形的妖身之前,妖物修為也會跟著潰散,化了形的妖身也會不覆存在,就連靈魂都會一同泯滅,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靳半薇並不覺得關季月會舍得傷害關雪,她看上去在意極了關雪,就像她在意任橋那般在意著關雪。

關季月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動回答了她的疑問:“我之前也跟你說過,我的命格比較特殊,我生來就是五行鳳仙命滿宮格,一旦開始修行,說是一日千裏也不為過,但唯一的缺點就是六歲之前完全不能沾陰陽,甚至不能沾上太多的戾氣,否則就會破命格,所以我六歲以前是沒有學習陰陽術的,也沒有能力殺鬼。”

“二十年前那日我父母慘死在外,幾乎同時關家族地進了好多鬼王,他們附在進陰街的客人身上,溜進了關家行竊,他們身上的戾氣太重了,一旦沾上他們身上的戾氣我的命格就該被破了,姑姑只能帶著我躲在族地密室裏,避開那些戾氣,可鬼對活人的氣息是很敏銳的,他們還是找了過來。那時的我不會陰陽術,姑姑沒辦法用術士的手段,可她一旦跟鬼動手,就沒辦法顧上我了,她怕我壞了命格,關家傳承無法學習完整,便將自己的花葉餵給了我吃。”

“妖物和靈一樣,大多數誕生的時候就會有一樣特殊的能力,姑姑的能力就是完全隱藏自身,我吃了她的花葉,也有了她的能力,我們逃過了一劫,命格也沒有受損,我還因為體內有了萬年大妖的本體力量,修煉的速度更快了,甚至我的身體恢覆能力是要強過平常人的。”

怪不得關季月在鬼城的時候恢覆能力那麽嚇人,原來她有部分妖的體質。

關季月雙拳緊緊握著,緊繃著唇線:“如果我不那麽害怕就好了,如果我能看清就好了……”

雖然關家只剩下了她父母,但因為關季月的特殊,父母一直都將她保護的很好,她只見過些來陽街巡查的陰差,還從未見過惡鬼,那天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鬼,有好多好多的鬼,他們的氣息陰冷潮濕,模樣醜陋駭人,到處都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她太害怕了,她一直縮在關雪懷裏哭泣,淚水模糊了視線。

關雪將自己的花葉搓成了一顆顆圓球遞到了她嘴邊哄著她:“季月乖,季月吃糖,吃過糖就不哭了。”

那些花葉是甜的,入了口很快就滾進了肚裏,她以為真的是糖,可等著那些鬼被陽街的妖和陰使察覺到的時候,關雪蒼白無力地抱著她,一頭青絲都變成了銀絲,自己也早已是奄奄一息的狀態。

關雪幾乎將自身七成的花葉都餵給了關季月。

從那以後,關季月就不怎麽哭了,甚至變得有些冷漠。

為了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她關了關和堂,還封了關家大半的族地。

起初的時候關雪每次出門去購買食物,她就會央著陽街厲害些的妖陪著她,其中找胡悅喜的次數最多,甚至作為交換還將關家的算命蔔卦之術交給了胡悅喜,她雖是妖,道緣還算不錯,學的還行。

後來,關雪出去遇襲了,要不是她算到她的劫難,及時拜托陽街的大妖去救她,關雪和小狐貍就一塊死了。

那次過後,關季月就沒有再讓關雪出過陽街,她自己就算遇到了生命危險,也沒有召喚過關雪這個保家仙,雖然關雪會不開心,可她會安心許多。

其實她斬斷輪回路還有一部分是因為關雪,她將花葉餵了她七成,幾乎是掐斷了她自己的輪回路,所以關季月也不需要輪回路了。

反正有了妖身的她會活得比平常人久很多,只要她不死,關家的傳承就不會斷,也可以一直陪著關雪。

她幾乎是對著靳半薇袒露了所有的心聲,靳半薇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問了她:“關季月你是不是喜歡你姑姑?”

關季月心思被戳破,有些痛苦地低下了頭:“我沒有資格。”

“靳半薇,姑姑只能記住我,現在的她根本就不明白什麽是愛情,也很難分清喜歡和喜歡之間的區別,甚至因為常年對我的依賴,幾乎是我說什麽,姑姑都會說好,我想讓她嫁給我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我不能這麽做。”

因為記不住,所以沒有對比,更沒有情感偏差的感受,就算真的在一起,也僅僅是因為關雪的世界只有她,而不是她真的愛上了她。

關季月心中強烈的道德感絕對不允許她對著這樣迷糊的關雪求愛,那對關雪不公平。

靳半薇是理解關季月的,就像之前任橋感情被體驗卡控制,她會常常抗拒任橋對她的好是一樣的,因為在情感幾乎完全可以被操控的情況下,所以的付出和得到都對那個被控制的人不公平。

不同的是任橋的感情被體驗卡所控制,而關雪是腦子裏只裝的下關季月。

如果關季月吃的是妖丹就好了,她剛剛才抽到顆百年妖丹,說不定能給關雪補補。

靳半薇不忍心看關季月這頹廢難受的模樣,她想了想說道:“可關姑姑現在不是記住鬼姐姐了嗎?她腦子裏還能裝下鬼姐姐呢,你也不是唯一了嘛。”

關季月怔了怔,猛地擡頭看著靳半薇。

她剛剛只顧著難過她不再是關雪的唯一,此刻才反應過來,或許這是轉機。

眼底先是劃過一瞬的失落,下一刻又有了些笑意:“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算了,我決定不跟你老婆計較了。”

分明都是關雪在黏任橋,關季月準備跟任橋計較什麽啊!

靳半薇怨念頗深地白了眼關季月:“嗯,我也不會跟朵迷糊花計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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