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劇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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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的時候,她已經平穩了情緒。面朝著陽臺,不發一言。

李熏然敲了敲她的肩膀,遞過紙巾,一面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研究她的表情。

她淡淡地一笑,說了聲謝謝,紙巾擦凈臉頰上的淚痕。

“那張照片,真的……?”

“沒什麽,可能我真的失憶了,病了,瘋了吧。”她打斷他的話,徑直說著,睫毛因為剛才沾上的淚,濕漉漉的,“我跟你說過的,你就忘了吧。”

幾十年前的事情,到現在……

她連自己都沒辦法說服,更何況是別人呢。

薄靳言不是顧紹桓,李熏然也不是明誠,她也不是顧韻蓉。她怎麽能糾結至此呢?七十年,這個世界經過了多少次輪回,模樣生得一模一樣又能說明什麽呢?

也許她只是“幸運”地失憶了,然後腦子裏是七十年前的故事。

可是那張照片上的人呢,在她記憶裏如此鮮活的人呢?她的父親、姐姐、兄長……

李熏然忽然伸手抱住她,攬她入懷,韻蓉這才發現自己又沒能忍住,淚水浸入他的襯衣,他擡手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一下一下,鼻息間是溫暖的男性荷爾蒙的氣味。

“好了,不哭了。”他這樣說著。

出入境那邊消息還沒有那麽快,潼市本就不是什麽入境大口岸,於是輾轉到S市的出入境管理處那面打聽消息。李熏然只能帶著她繼續走著生活軌道,好在她一向安靜,到了警局,也是拿本書坐在他位置旁,極有自知之明地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隊裏的其他同志對她也十分照顧,買了什麽零食飲料都不會落下她一份。

這日,刑偵隊來了一宗謀殺案,照片幾乎貼滿了寫字板,趁著空隙寫著些潦草的字跡。

顧韻蓉捧著杯白巧克力摩卡路過,看到那張屍體的正面特寫照,才慢慢地停下腳步。

“別看了,血淋淋的。”一個小夥子慌忙說道。

“沒事兒,就當看解剖了。”她微笑,忽然擡起手指著屍體軀幹上那極淡的線條,“雖然是照著人體解剖圖畫下來的,但是切口……太完美了。”

“……”

等熏然回來,辦公室裏剩下的幾個還在討論那個秀秀氣氣的女孩子是不是美劇看多了,那麽重口味,發覺這話題繞在顧韻蓉身上,熏然側臉一看,那個話題中心窩在靠窗的位置,一面曬著太陽,一面喝著咖啡看著書。

“你剛才做了什麽?”他走過去,微彎起手指,落在書脊上敲了敲。

“沒什麽。”她勉強擡起頭,“就是評價了一下照片,不好意思啊。還有,剛才那位警官買了咖啡回來,你的摩卡……”放在那邊呢。

李熏然隨手拿起一杯,仰頭喝了一口,甜膩膩的口感迅速湧進口腔,忍不住咳了幾聲。

“餵!”她慌忙嚷道。

“怎麽那麽甜?”

“你拿的這杯是我的。”她剛才都喝了小半杯了,他那杯明明就放在旁邊啊,她沒好氣地從他手中搶回自己的咖啡,放在桌上才後知後覺起來,那隱約的口紅印被抿去了大半。

他也是,剛才咳了幾聲似乎還不夠,咳著咳著連臉都漲紅了。

她又低下頭去,卻是看不進書的感覺。

“抱歉啊。”李熏然低聲說道。

幸而那頭有人叫他了:“熏然,法醫報告出來了。”

他應聲過去,讓她多少松了口氣。

距離潼市一百多公裏外的S市,市中心各色的摩天大樓折射著陽光,光是極冷的,藏著看得見的滾滾財富和看不見的殺伐決斷。

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窗前,手機那頭仔仔細細地報上了一個地址,他冷冷一笑:“潼市?”

片刻後,電話掛斷了,具體的地址發送過來了,他扯了扯領帶,這些日子以來終於有些松了口氣的感覺。

一個女人輕扣了門,緩步走近:“徐總,會議延遲到……”

“把這幾天的日程全部順延,我要去一趟潼市,幫我訂最近的機票。”

“是。”女秘書應道,轉身步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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