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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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琴韻就留在家中陪伴父親,軍統那邊有動靜就會差人送來。

“電報。”

她接過薄紙,細細看了一遍,臉色一變:“父親……”

顧父擡眼。

“營救行動失敗。”

他怔怔地問道:“什麽?”

“我們的行動組損失慘重,已經退回山裏休整了,不過,”她像是想寬慰幾句,慌忙補充道,“第十軍的陣亡名單裏,沒有弟弟的名字。”

他無言,看向桌子上擺著的那張全家福。

“我去打探下消息,說不定弟弟逃出來了,還有韻蓉那裏,我現在就通知她。”

等到韻蓉趕回家中,琴韻還在打電話四處打聽,她快步走進書房,待姐姐放下電話,說道:“查過確切的俘虜名單,哥哥不在上面。”

顧清明應該在營救之際趁亂跑出來了,他們略松了口氣,此時,湘湘拿著張報紙走了進來:“父親,你們知道衡陽的事了嗎?”

琴韻和韻蓉互相一望,顧父嘆了口氣,見狀,湘湘眼底藏著淚:“你們知道?你們知道為什麽要瞞著我呢?清明那邊有消息了嗎?”

琴韻搖搖頭,她原本以為可以等到好消息的:“沒有。”

“我要去找他。”湘湘喃喃道。

“湘湘,從重慶到長沙千裏迢迢,路途兇險,你說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什麽事,等我弟弟回來,我們怎麽跟他交代啊?”琴韻立刻反對。

湘湘的眼淚掉了下來:“念親有你們照顧著,我放心啊。”

“你回去有什麽用?”顧父說。

“我知道沒用,可我就是想離他近點兒。”

韻蓉上前抱住她,抱住那個哭得開始發抖的湘湘,只聽她帶著哭腔重覆道:“我就是想離他近點兒。”

書房裏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

“我們……在等等消息,想想辦法吧。”她安慰道,看向父親和大姐,“哥哥他趁亂跑出來了,那我們去找他吧。”

明誠到顧家公館的時候,剛走進門廊,便看到顧家幾個人走了出來,後面跟著的傭人手裏還提著行李。

“顧老先生。”明誠和顧父打了招呼,對其他人微笑頷首示意,發現幾個女人眼眶都微微泛著紅,他一得知顧紹桓所在的第十軍出了事便趕了過來。

司機整理好了車,打開車門,等候著。

“大姐,我……”

“你留在家裏,照顧父親,還有念親。”顧琴韻按住她的肩膀,“我和湘湘一有消息就會打電話回家。”

她們一個去郴州,一個去藍田,分成兩路去等他回來。

琴韻又看向明誠,說道:“麻煩你照顧下韻蓉了。”

“好。”他點點頭,目送她們上車。

第十軍已經背上了投敵的罪名。

明家的住所裏,明誠關掉廣播,回頭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發著呆的韻蓉。

“你哥哥吉人自有天相,會安全地回來了,你也不要過於擔心了。”

韻蓉緩過一口氣:“那裏離國統區那麽遠,這一路上不知道要經歷些什麽。他還不如不要逃出來,跟方將軍一起,至少讓我們知道他在哪裏……”

“很多情況下,都是不容猶豫,沒的選擇的。”

“我覺得過去的我很愚蠢,”她這樣說著,“可能因為我從沒擔心過我的家人,直到這一次……阿誠哥,過去,我還一直不平衡,你把大哥他們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我覺得……”

“好了,點到為止吧。”他不需要她繼續言明,緊抱她入懷。

她沒有再說什麽,順從地倚在他的懷中,明誠垂下頭——

門砰地一聲開了,明樓手裏握著瓶紅酒,另一只手裏夾著高腳酒杯,見狀滯住了步子,僅僅是楞了一秒,他便笑道:“我回避,我回避。”

“大哥。”兩人慌忙起身。

明樓便又去取了兩支酒杯,倒上他珍藏很久的紅酒,望著坐在對面的阿誠哄著韻蓉放下憂慮,喝點紅酒,他忽然地想起,數年前,有個人陪他喝酒的模樣。

“韻蓉,關於你哥哥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開口就是。”他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安慰道。

“謝謝大哥。”

“其實回來到現在,都沒有告訴你一個消息。”明樓停了停,看她有些茫然的樣子,微微一笑,“一個好消息,明臺他的孩子們,剛滿了周歲。”

她驚訝地一楞,有些好奇地問道:“真的?!”

明樓揚了揚手,意思是“不信問阿誠啊”。

“嗯。”見她看向自己,明誠肯定地點點頭。

“他結婚了?”

阿誠有些遲疑,但還是回答道:“和組織安排的一個女人。”

韻蓉斂去了嘴角的笑意:“……為什麽?”

明樓接過話,語氣平淡:“我和他單線聯系,等他告訴我的時候他已經完婚了。他說既然他已經錯過了自己最愛的人,所以對組織的這一安排並無異議。”

一室靜默,他拿起醒酒器,慢慢地給倒上。

“於曼麗。”韻蓉訥然。

“也許吧。”

陳禮甫知道她近日牽掛著家中的事,見她上班也沒什麽精神,便準了她休假。韻蓉陪著父親在公館裏收著消息,每天傍晚,大姐和湘湘都會打電話回來,可是,她們誰也沒有找到顧紹桓。

這日,電話又響了,顧父坐著未動,韻蓉早已明白他這些時日的心情,接起電話,那頭是郴州轉接過來的,片刻後,那許久未聞的活潑靈動的湘湘的嗓音就傳了過來:“餵?”

“湘湘!”

“韻蓉,我找到清明了——”

那一頭聲音一變,應該是顧紹桓拿過了電話:“蓉蓉嗎?”

“哥……”她擡眼望向顧父,眼底滿是欣喜和激動,顧父一把搶過話筒。

“紹桓?”

那頭不知道說著什麽,顧父的表情緩了過來,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好,我會通知你大姐的,放心,念親很好,等你們回來。”

他放下電話,顯然松了一口氣,當得知消息的喜悅褪去之後,他望向小女兒,眼神裏有些疲憊的情緒:“蓉蓉,通知你大姐回家。還有,在你大姐回來之前,關註下這幾日重慶對衡陽戰役的輿論,特別是政府內部對預十軍的動作。”

韻蓉神色一凜:“我明白。”

幾日後。

“到家了。”湘湘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轉頭對著丈夫粲然一笑。

隔著玻璃,顧紹桓看到自己的父親、姐姐、妹妹,以及奶媽懷裏抱著的一個嬰兒。

車門打開了,顧紹桓就坐了那裏,遲疑了一下,他緩緩地下了車,這幾年曬黑了,人也結實了許多,他站定在臺階下,望著顧父,說道:“父親,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顧父淚目,像是笑,又像在掩飾自己的淚意,“快看看你的兒子吧!”

一旁的奶媽忙把念親抱上前去,紹桓接過這個他第一次見到的兒子。他有些僵硬,動作卻是本能的,看著這張肉乎乎的小臉,不覺露出微笑。

“哥,你看他真的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啊。”韻蓉說道,即使和兄長許久未見,說起話來語氣依舊。

顧紹桓回道:“你見過我這麽小的時候啊?”

“父親說的嘛。”

“好了,進屋再說。”還是琴韻拍拍她的肩。

紹桓把念親抱還給湘湘,便進到了顧父的書房,氣氛一下子嚴肅起來了,重慶各家報社的報紙在顧父的書桌上疊放得整齊,琴韻和韻蓉在一旁站定,顧父揮揮手,示意他坐下。

“衡陽陷落後,重慶的廣播、報紙對你們是罵聲一片啊,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自那日,顧紹桓聽過方先覺的話後,一路上也想得清楚了,便說道:“對他們我沒有解釋的必要。”

顧父沈吟片刻,問道:“那,對我呢?”

他看著父親,目光灼灼:“父親,我知道你了解我,投筆從戎是我自己的選擇,打了那麽多年仗,經過那麽多事情,我從沒後悔過,所以無論對誰,我都無話可說。”

“那好,你安心在家休養,其他的一切有我。”

顧紹桓起身,轉身走出了書房。

見他走出去,琴韻上前一步,站在書桌前,緩緩開口:“父親,我最近聽說了一些關於第十軍很不利的傳言,我很擔心。你還記得去年年底的常德之戰嗎?”

“嗯,記得,守常德的餘師長受了處分。”

“您相信嗎?他被安上了棄城逃脫的罪名。”琴韻嘆了口氣,“明哲保身,見死不救的人卻能安然無恙。拼死抵抗的人卻有罪,真叫人寒心啊。”

“現下方將軍還被困在衡陽,估計等他回來,很有可能會開刀。”韻蓉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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