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勳儀式結束後，小禮堂的人散去。

“明樓，等等。”

戴笠叫住了明樓，作為副官的明誠自然留了下來。

他拿過一個放著勳章的小木盒，遞過去：“這個，我想，由你保管會比較好。”

明樓一楞，遲疑地擡手，接過盒子。

“不能給他正名，但是勳章還是要給他的，”戴笠揮揮手，似乎想驅散忽然湧上來的情緒，“你們這對生死搭檔，為抗日事業犧牲了這麽多，黨國會永遠記得的。”

這是屬於毒蜂的勳章，明樓打開了盒子，勳章在燈光下微微閃著光，閃得他一晃神。

戴笠嘆了口氣，當年的死間計劃，最後是王天風贏了賭局，而明樓失去了半條命。

“過去幾年辛苦你們了，接下來你們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曬曬太陽，不必再偽裝了。”戴笠揚手，拍了拍他的肩，“上海這一役，打得實在漂亮。”

明樓聞言，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和阿誠心照不宣著。

二人出來的時候，顧韻蓉一個人在政府大樓外等著。夕陽西下，她消瘦的身影站在臺階下，一身利落的褲裝，這幾年，看來她愈發地幹練起來了。

見他們出來，她揚起頭，上前一步，笑著說道：“我訂了酒樓，大哥願意賞臉嗎？”

“我就不去了，”明樓客氣地微笑，婉拒，又是補充道，“不過，阿誠去。”

明誠喚了他一聲，語氣有些窘：“大哥。”

“去罷。”明樓轉頭，說道，然後對著便走下了臺階，上了車。

高高的臺階上留著兩人，低著頭誰也不知道說什麽，還是顧韻蓉做了個“請”的手勢：“那阿誠哥不會不給我面子吧？”

“怎麽會？”

他們上了汽車，融進重慶的車水馬龍與燈紅酒綠之間。自抗戰以來曠日持久的大轟炸停歇了一年，作為黨國首都的重慶，繁華地區也日漸修葺完善。在酒樓外下了車，顧韻蓉顯然是常客，門童打開車門，恭敬地彎下腰來：“蓉小姐。”

見阿誠身著軍統制服，也是招呼道：“長官，請。”

顧韻蓉訂的包廂，寬敞大氣，布置得古色古香的。顯然是事先打點過了，夥計上菜十分麻利，不過入席片刻，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肴。

“我特意吩咐了，但是沒想到只有我們兩個，怕是要吃不下了。”她彎起唇，玩笑道。她現在做事也像起了顧琴韻，滴水不漏的。

或許多年不見，竟然覺得並無什麽合適的話題。

韻蓉便主動起了個頭：“大姐還好嗎？”

“我們轉移之前，就安排大姐去了巴黎，那裏還有些老朋友，能照顧好她。”

“明臺呢？”這個名字恍若隔世了，這一念出來似乎驚動了不少情緒，她放下筷子。

“去了北平一切都好，性子也沈穩了許多。”明誠答得實在。

她點頭，擡手取過酒壺，袖子微微拉起，露出瑩白的手腕。

“這麽久不見，你消瘦了不少。”

頭發也剪短了。

她楞楞地望著他，半晌，一笑：“阿誠哥看起來沒怎麽變啊。”

她莫名覺得氣悶，她也說不上是為什麽，低頭往小酒杯裏倒去，滿滿斟了一杯，然後雙手拿起杯子：“阿誠哥，慶祝我們再見，我敬你一杯。”

韻蓉仰頭喝下，給了他一個微笑，又拿起酒壺給他面前的酒杯滿上：“禮尚往來啊。”

“好。”他點點頭，順著她的意思，拿起杯子一飲而盡，白酒不若紅酒那般，入口極為辛辣，度數極高，他微微皺眉，很不習慣。

在這會兒，她又飲下一杯，十分痛快。

“好了，別喝了。”他抓住她的手腕，握在手裏的杯子一晃，灑了出來。

“高興嘛。”她這樣說著，盈盈地笑著，擡起另一只手，微微施力撇開他的手，還是喝下了那僅剩的半杯。

他掌心一空，慢慢放下手，怔怔地望著她，望著那張因為酒勁兒上來了，泛著紅愈顯嬌俏的容顏。

房間裏陷入了安靜，無人再去碰桌上的一碗一筷。

韻蓉忽然幽幽地說道：“我應該高興的，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麽……”

她的眼底水光波動，看得他心酸。

“我只想知道，”她頓了頓，似乎開口艱難，緩緩擡手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你這裏，還像當初一樣嗎？”

明誠一怔，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什麽。

“現在哪有什麽兒女情長，”她又忽然笑了，似乎不在意了，“相識一場，作為朋友，我真的很高興，你和明大哥能夠安全地回來。”說著，又舉起了酒壺。

她的話毫無邏輯可言，明誠以為她是醉了。

“不準喝了！”

酒壺被他奪了去，她無奈地笑笑。

“我送你回家吧。”沒有吃下去的必要了，他站起身來，伸手給她。

“不用，溫伯在外面候著呢。”她拒絕了他的好意，喚了聲，果然，包廂門推開了，一個中年男子推門進來，對著他們微微一躬身。

“蓉小姐。”

“走吧，先送你回酒店。”她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步履穩重，大家閨秀的做派，伸手做了個“請”。

“明樓和明誠是軍統的人？”顧琴韻合上今日的晨報，然後問道，“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了？”

餐桌上，顧父輕咳了一聲：“大清早的，這事兒有什麽好說的。”

韻蓉擡頭看了眼大姐，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一旁的念親咿咿呀呀地開始叫喚起來了，湘湘從奶媽手裏接過孩子，抱在懷裏搖了搖。韻蓉看著孩子肉呼呼的臉頰，不由地伸手捏了捏。

顧琴韻便沒有再說什麽。

吃完早飯後，韻蓉就去上班，湘湘抱著孩子在門口跟她揮揮手：“來，跟小姑說再見。”

孩子甜甜地笑笑。

“念親再見。”韻蓉沖他們揮揮手。

“你等等，”琴韻從屋裏追了出來，叫住她，“要是有機會，請明先生他們來家裏坐坐。”

“我知道。”她點點頭。

“您找誰？”中統局的職員一看西裝革履的明誠，恭敬地問道。

“顧韻蓉在嗎？”

“蓉小姐？”她蹙眉想了想，“我幫您去問問。”

片刻後，職員回來了：“蓉小姐去訊問犯人了，應該快好了。”

正說著，顧韻蓉帶著幾個特務從樓梯走上來，身上是隱隱地血腥味，她擡眼望見是他，便把手裏的文件遞給旁邊的特務：“這份口供給先生送去。”

阿誠匆匆一瞥，白紙上印著鮮紅的血手印。

“是。”特務接過東西，恭敬地躬身走開了。

“阿誠哥，怎麽現在來找我？”

“我看你差不多要下班了，過來看看。”

韻蓉望著他，沈默了會兒，輕輕一笑：“今天上午我還打電話去你們下榻的酒店，只可惜你們都不在，家裏囑我要請你們來做客呢。”又微微地一皺眉，低下頭打量了自己一身的制服，“阿誠哥等我一下，我還是去換件衣服吧，似乎沾了點血。”

片刻後，她回來了，換了件明綠色的小洋裝。

他們並肩走出中統局的大門，明誠忽然問道：“你剛才審訊的是什麽人？”

“潛在政府機關的日本特務，在機要室偷文件的時候被抓個正著。”她面色一沈，顯得不快，擡手整理了下袖子，“等上頭閱了口供，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處決了。”

“這些年……”

“說句與立場無關的話，”她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年來死在我手裏的叛徒、特務，我這雙手沾的人血是越來越多了，可當初我去日本是為了學救人之術，到頭來……”

“你殺了他們，是為了救更多的人，不是嗎？”他終於明白她的心結，學醫之人應該抱有博愛之心，難怪這次重逢，她身上總是消極的氣息，“這些年，你一直這樣想的嗎？那為何還要到中統……”

“原本我是想讓我哥帶我去戰地醫院的，哪怕是去長沙的醫院也好，但是父親不允，寧可我來中統做個秘書，”她語氣頗有些無奈，“父親跟這邊也通了氣，頂多讓我做破解電報，審訊犯人的活兒，就是不讓我離開這棟樓。”

她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個男聲：“韻蓉！韻蓉！”

可她連頭都不敢回，拉住阿誠的手，跑了起來。

“怎麽了？”明誠覺得奇怪，邊回過頭望去，只見一輛福特車旁站著個公子哥兒，手裏還捧著束鮮花。

她命令道：“先上車！”

兩人火急火燎地跳上了車，顧韻蓉顧不得什麽了，立刻說道：“開車！”

明誠不由地笑了：“是李家的小少爺？”果真是追得緊。

“你什麽意思？”她不高興地問道，“我惹不起他，躲總行了吧。”

“行行行！”他趕忙點頭。

他們讓司機放他們在江邊下車，兩人並肩在江岸上走走停停。

“其實這些年，我知道，”這次換他主動，試著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人，我……”

韻蓉打斷他的話：“我很感動，這些年你還在關心我啊。”她又揚起下巴，說道，“不過，我一直一個人的原因，未必就是因為你啊。”

明誠一楞。

“這一次，我不會再由著你了。上海是你的地盤，隨你，但是重慶這兒，我有更多的選擇啊。”她一語雙關，頗有挑釁的意味，背著手，邁著俏皮的步子走開了。

“誒！”他叫道，快步跟了上去，“走吧。”

她回過頭：“去哪兒？”

“大哥說，今日去府上拜訪，禮儀之道。”

“今天？”她瞪大眼睛，擡腕看了看時間，“一定要今天嗎？”

“怎麽了？”

她蹙了蹙眉，思索了片刻，只要抓緊時間應該也不急，便開口：“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跟上戰長沙的結尾 又去看了後面幾集 就算跳著看 也會看得眼淚鼻涕一起來QAQ

畢竟覺得不是情深深雨濛濛 所以不想太矯情 畢竟再見就是四年……………………

其實我還是想聽大家的意見 再看男女主結局走向……

刷完B站雙毒的一個剪輯 站一會兒雙毒 所以腦補這對是生死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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