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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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日夜工作,整理出了截獲第二戰區最新軍事部署的重要情報,上報給日本特高科軍事長官。她據理分析,一絲不茍,從查獲的上海站A區行動組來往電訊密碼記錄到秘密膠卷,從郭騎雲、於曼麗攜帶重慶第一作戰室作戰計劃部署的真假情報,到王天風為軍統分權,受排擠而反水,到“毒蠍”明臺為了取回真情報,冒死自投羅網,一一敘述,內容翔實,情報豐厚,終於得出了一個正確結論,於曼麗身上攜帶的“第三戰區軍事最新部署”秘密情報完全屬實!

日本軍部很重視汪曼春的這份緊急報告。經過日方情報專員的連夜分析,確認了情報屬實。汪曼春功不可沒!日本中國派遣軍總部很快根據這份重要情報,調整了摧毀中國第三戰區的作戰方案。

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天衣無縫的騙局,在一個超然的棋手臨場出色發揮下,得以完美結局。

日本皇軍在第三戰區遭遇持續抵抗。他們爬起來後,直如掉進黑洞洞的旋渦裏,逃都逃不掉。喪鐘真的敲響,一路相隨。

汪曼春很快被拘禁起來。她整個人瞬間徹底淪陷、轟塌。

郭騎雲、於曼麗還有王天風的犧牲,換回來第三戰區戰場上將士們的勝利。

明臺看到報紙的時候,腦中的濃霧正在慢慢消散,他懷疑,這是一場苦肉計。

“明臺。”韻蓉來了,帶了些牡丹,“這些都是從你家花園裏摘的,倒是可憐了我的一雙手。”

牡丹在瓶中開得美艷。

“摘幾朵花都那麽多怨言,我在這裏待得都要悶死了!”明臺的傷好了很多,早就能下床走動了,“你幫我跟黎叔求個情,什麽時候方便能讓我出去透透氣啊?”

“小少爺你在做夢啊,”她白了他一眼,“等你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就要轉移去延安了。”

“延安?”

“你在這裏的身份已經暴露,不可能再留下來了。”

她又從手袋裏拿出一份報紙,《南京新報》上刊登一則“離奇自殺殉情事件”的消息,被她用筆圈了出來。

“我想,你應該會想知道這件事。”

光明電影公司的女演員李小鳳於亂墳崗中替情郎郭騎雲收屍。郭某與李小姐已有長達五年的地下情,郭某表面上是一位攝影師,其實,是重慶一名亡命匪徒。郭某被76號擊斃後,棄屍荒野。李小姐陷於情網,不能自拔,收屍後,竟然自縊於家中,實為憾事。

郭騎雲的女人竟然是一名小有名氣的電影明星,無黨無派,一個小資,她卻毅然決然地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從未公開過的情人,自縊身亡,選擇了一起奔赴死亡。可見,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裏的力量。

明臺下了床,他飛快地下樓,去天井,找到火盆子,把報紙燒掉。他看著火焰吞噬掉那個版面,垂眼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下次你買點紙錢帶來。”他能為他們做的沒有什麽。

“好。”她嘆了口氣,伸手拍拍他的肩,“於曼——”

“不要說!”明臺忽然提高音量,阻止她繼續提醒他,“我知道你會處理好的,謝謝你。”

他這樣說著,卻緩緩地蹲下身去,右手緊緊地貼住心房。

“是哪裏不舒服?”

“不是,只是半條命沒了,”他苦笑一下,指指心臟的位置,“這裏,會永遠痛著吧。”

新政府辦公廳。

“你跟大姐交代清楚了嗎?”明樓坐在辦公桌之後,這幾日的戲演下來,顯得疲憊。

“交代清楚了。”

明樓放下咖啡杯,沈默下來,忽然坐直了,問道:“汪曼春有沒有最新的消息?”

“她一直吵著要見你或者藤田芳政,但是,已經沒有可能了。”明誠四平八穩地匯報。

明樓嘆了口氣,那一雙深瞳依然深似海洋,不可捉摸。他不能否認的是,汪曼春是他此生曾以真心相待的女人,只可惜他從巴黎回來之後就不是原來的明樓了,她也不是原來的汪曼春了:“如果要處決她,你跟梁仲春打個招呼,不要折磨她,就給她一個痛快吧。”

“嗯。”

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明樓先開口:“這件事差不多要過去了,你和顧韻蓉的事有沒有好好打算?”

阿誠心頭,陡然升起極罕見的焦躁感。

他語氣裏多少有些窘迫:“大哥,她是中統局的人。”

明樓盯著他,寬慰道:“是啊,或許她跟我們一樣。大姐這件事,她也許是真沒辦法,你不要對她太過嚴苛。”

“我自己有打算。”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阿誠,你就是這樣,對越在乎的人就越計較她犯的錯。不過汪曼春沒了價值,她會不會放棄,你想過沒有?”

明誠臉色微變,幾乎是立刻問:“你是說……”

這天,黎叔出門去了,要他好好地待在房間裏休息,他實在是坐不住了,他戴上一雙塑膠手套,把臟衣服、床單都拿出來洗了,跑到陽臺上去晾衣服,偏偏少了兩個衣架他跑到房間裏,打開木箱,果然有衣架在裏面,剛剛拿出衣架,他就看見底下放著一個嬰兒的搖鈴,很眼熟。明臺錯愕了一下,甚至有些糊塗,隱隱約約感到害怕。

他不太明白內心的糾結情緒從何而來。他立即關上了木箱。但是,他控制不了內心某種探知的欲望,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生身父母,他都想去探究清楚。

他心底曾經有過尋找生身父母的強烈欲濕,雖然母親死了,父親應該還在,父母姓氏、家庭背景,這些都是自己想知道的。但是,他自小生活在明家,受明鏡寵愛,他少年時提及此事,明鏡的眼光裏總有一絲落寞。他很懂事,他知道大姐從前是怕失去他,失一個養了多年的孩子。他不敢再問。

明臺站在陽臺上,把衣服掛起來。心裏依舊很亂很煩,他凝神想了一想,又跑回房間裏,重新打開那個大木箱,他把搖鈴拿起來,仔細看看。然後,他看到一個壓在箱底的用紅色絨布紮起來的舊相框,他拆了布條,翻轉了相框來看,老式相框裏放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是一張全家福。

黎叔和他的妻子,還有孩子。

明臺傻了。

那個打破了的懷表,還有家裏的母親的素描,是明鏡讓畫師照著母親的遺容後畫的。自己從小到大,都看著那幅素描,幾乎閉上眼睛都能浮現母親慈愛的面容。

於今,照片裏黎叔的妻子與自己母親的素描合二為一了。

這就不難解釋,當年明鏡為什麽找不到黎叔的原因了。他們夫婦用的都是假身份,他們都是地下黨。

明臺不禁潸然淚下。

他可以想象,當年的生父是如何的痛苦、無助、仿徨。妻子為了救人被當場撞死,他居然不敢去認屍。兒子被人抱走,他也只能默認。二十年前父親與母親的生死訣別,歷歷如在眼前。

忽然,他聽見有人拿鑰匙開門,他知道是他們回來了。明臺來不及把相框包好,就直接關緊木箱,轉過身來,打開簾子走出去,他臉上掛著笑,掩蓋著自己的不安。

韻蓉說:“明臺,你看誰來了!”

明臺一擡頭,就看見了明鏡和阿誠。阿誠手裏還抱著一個紙盒子。

明鏡走進房間的一剎那,明臺就像迷途的孩子看見了親人一樣。明臺心裏震顫著,別有一種滋味湧上心間,他想回“家”。

明臺就在屋子中間給明鏡跪下了。他說:“明臺不肖,讓大姐擔驚受怕,受了無數的委屈。明臺該死。”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明鏡一把攬在懷中,她緊緊地抱住明臺,仿佛失而覆得的一件寶貝,泣不成聲,只哭得肝腸寸斷。

明臺見她傷心難過,難以自控,愈加覺得自己對不起明鏡,他伸出手來,想替明鏡拭淚,卻被明鏡看見他的手,明鏡哽咽著說:“讓姐姐看看你的雙手。”

明鏡坐在竹椅上。

明臺跪著,他把一雙手緩緩遞到明鏡眼前,修長的手指上傷痕累累,斷甲初生,像嫩嫩的新芽,明鏡的淚水直落,滴在明臺的斷甲上,明臺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明鏡趕緊捧在手心裏,問:“疼嗎?”

“不疼。”明臺忍著疼,笑著說,“已經好了。”

“起來,起來坐著。”明鏡說。

昏黃的燈光下,明鏡仔細看著明臺的雙手,她眼中閃動著盈盈淚光,她叫明臺把上衣解開來,明臺不敢解,怕她看了會哭出來,他笑著說:“沒事了,都好了。”

她突然抱住明臺,大哭起來,她用拳頭砸他的肩膀。“我叫你讀書、讀書。我叫你好好念書來著。你個不孝的東西!你要死了,我怎麽跟你死去的母親交代?好好的,你怎麽也走了這條路?啊!你以為我疼你,你就騙我!你們都這樣騙我!是不是覺得我很傻很蠢啊?死到臨頭,你想過姐姐沒有啊?”她身心交瘁,積壓了許久的委屈終於爆發了,她原本想好了,她要過來好好看看他,安慰他,疼愛他,堅決不發火,不哭。可是,她一進門心裏就泛了酸,一看見明臺的傷疤就徹底忍不住了。

明臺見她這樣傷心難過,滿心都是歉意。韻蓉也被明鏡的情緒感染了,在一旁聽著不知覺地落了淚,這時明誠握過她的手,拉著她慢步出屋子,把空間留給那對姐弟。

出了客堂,他乍然松開她的手,她一怔,擡頭望著他。

他避開她的目光,說:“汪曼春被捕了,你原本的計劃被打破了,下一步要怎麽辦?”

她早知會有這樣一日,斂去心頭的酸澀:“走一步看一步,沒了汪曼春還有藤田芳政。”

“那這次你要送上的禮物是什麽?”明誠脫口而出。他本不想這樣說的,他原本是想勸她,想說的是藤田芳政是個城府極深的老牌特工,他想說的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貿貿然地跳下去。

韻蓉呼吸一窒,半響才反應過來

“你知道?”她輕笑了一聲,反問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中統的這一局從一開始就註定被將死。她原本從汪曼春那邊入手,可汪曼春早已經在明樓他們的計劃中被判了死刑。

“陳禮甫來滬,他在匯中飯店見的人是你。”他在中統也有眼線,只是得到一個模糊的信息罷了,但是他聽從了明樓的話,事先安排人跟蹤顧韻蓉。

黎叔家的小庭院,栽種著的花花草草都那麽好看。春暖花開了,可她的心開始荒蕪,開始進入了冰天雪地。

“騙子。”她喃喃道,在之後發生的一切呢,原來都是他在騙她。也對,他和明樓自小一起長大,明樓能把汪曼春耍得團團轉,耍得要賠上自己的命,明誠的手段能差到哪裏去?她在心底笑過汪曼春的愚蠢,到此刻全部變成對自己的嘲笑了。

他聽到了,只是靜靜地望著攀爬架上纏繞著的一圈圈的藤蔓,不發一言。

她閉了閉眼,把梗在喉間的痛苦咽下,用一種近乎幹澀地聲音開口:“你放心,這一次我……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保證在明臺安全轉移之前,絕對不會再向中統透露關於上海地下黨和軍統的任何信息。”

明誠一怔,看著她沈靜的眼,忽然心生不妙的預感:“什麽條件?”

“我希望,你和大……”她淺淺一笑,頓了頓,改口,“你和明樓,能夠幫我在藤田面前做好鋪墊。”

她穿著一件真絲緞面的杏色湘繡旗袍,高領低擺,袍身緊窄修長,這一笑優雅溫婉。唯有眼底稍稍洩露了受傷的痕跡。

重拾起面具,對她而言,不是什麽難事。

明誠站著紋絲不動,他的眼光收斂到自己的胸前。“可以,”他答應道,“只要你守信。但是這裏請你不要再來了,我希望明臺能夠安全。”

她無聲的握緊拳頭:“嗯,明公館我也不會回去了,你可以放心。”

明誠和韻蓉從庭院裏回來,明鏡和明臺並沒有註意他們的不對勁。

明誠拿著那個紙盒和明臺上了樓,說是有些東西要交給他,不過一會兒樓上便劈裏啪啦地打起來了。

“呀,這兩個孩子這是怎麽打起來了!”明鏡在樓下聽到了,急得不得了,急著要上樓勸架。

“唉,”黎叔拉住她,“讓他們發洩一下吧,這段時間,他們心裏也夠苦的。”

明鏡聽了,也不上樓了,在樓梯下喊著:“阿誠,你註意點,明臺的傷還沒好呢!”

半響,明誠下了樓,明鏡急著責備道:“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他都傷成這樣了!你怎麽還跟他動手?”

“又不是我先動的手。”明誠委屈,他臉上也帶著傷,他軟下聲音,說道,“放心吧大姐,我有數,他就是又耍孩子氣了。”

“我去看看他。”韻蓉說的,心想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去看明臺了。她上了樓。

明臺坐在床邊,專註地盯著手裏那張相片。

“明臺。”她喚了一聲,他擡頭望了她一眼,滿目的哀傷。

他纏著膠布的手顫抖著,慢慢把相片遞給她,上面的一對璧人,於曼麗穿著婚紗,和穿著西裝禮服的明臺的一張結婚照。

“拍得真好。”她說道,明臺微微一笑。

“沒想到這真的是唯一的念想了。”

她想起,照片上的這個女孩子上次跟她說話時,那偽裝驕傲的神情,眼裏藏著的卑微和難過,覺得心酸:“她愛你。”

“我知道。”

她嘆了口氣:“她和郭騎雲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一定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明臺拿回相片,像對待珍寶一般地抵在胸口。

於曼麗是他失去的半條命,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掉的女人。

韻蓉想,這樣的結局對於曼麗而言可能是最好的吧?她變成他胸口永遠的朱砂痣,他窗前永遠的白月光。

等他穩定了些情緒,她才再次開口。

“明臺,以後我可能會很少來看你,你要好好對待自己的傷口,不要感染了,”她微微一笑,“照顧好自己,不要再發少爺脾氣了。”

“你說得像是離別宣言。”

是啊,這本來就是離別宣言。

“你看,我們都一起合作過這麽多次了,你到現在都還要跟我擡杠嗎?就不能聽我一次話?”

“好啦,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再見。”她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

韻蓉下了樓,對明鏡說:“他沒什麽事,阿誠哥還是手下留情了,除了流了點鼻血,也——”

“什麽,你把他揍得流鼻血了?!”明鏡很生氣,她甩開明誠的手,噔噔噔地上了樓。

韻蓉看著明鏡的背影,有些失落不能跟她正式地告別,她沒看站在一邊的明誠,直接向正在天井中燒水的黎叔走去。

她半蹲下身子,對黎叔說:“我要走了,不會再來了。”

黎叔心裏一沈,瞥了眼正往這邊看的阿誠,壓低聲音問道:“他們知道了?”

“嗯,”她的聲音很輕,飄乎乎的,“我們之後再聯系。”

黎叔點點頭。

韻蓉站起來,微微提高了音量,說道:“那黎叔,我走了。”

“路上小心。”黎叔也起了身。

韻蓉微微一躬身,轉身進了客堂,也不看明誠,向大門走去。

“我送你。”他突然在她身後叫道。

她止了腳步,低下頭,看著暗青色石板上的影子。

“不用了。”她眨去眼裏的淚,“溫伯在等我。”

“我送你。”他堅持,這次他直接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臂,拉著她步出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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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篇原著分析之後 好想寫樓春 然而註定要BE的【手動再見】

這裏虐麼?不虐吧?!

半夜爬上來改錯字 順便→av3141909 第一次渣剪出來的MV 臺麗強行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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