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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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傍晚回到家的時候,便聽到明鏡說“桂姨失蹤了,她早晨說是要去買菜,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他囑咐阿誠去差人找,但一個晚上也沒有消息。

韻蓉敲了敲書房的門。

明誠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慢慢坐直了身子。

“大哥。”她欲言又止。

聰明如明樓自然能知道她在顧慮什麽:“你要說什麽,說吧,你告訴我的話就等於告訴阿誠。”

可她不習慣在明誠面前表現出自己的那樣一面,就像汪曼春不喜歡將自己嗜血殘暴的一面被明樓看到那樣。

“明天,明天孤狼死的消息應該就會出來,汪曼春那邊,請大哥……”韻蓉不去看他,徑直對明樓說。

“我知道。”明樓允諾了。

明誠跟著她出來,兩人一起上了天臺。

“你會怨我嗎?她畢竟是你的養母。”

他靜了靜,回答:“大哥把我帶回明家的時候她就不是我的養母了,知道她的身份後我明白有朝一日也許我會親手殺了她,但是沒想到被你搶了先。”

“那就好。”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看得專註,想起那日在他臥房門口聽到他的難過,心裏有些酸澀。

“還好,大哥把你培養成一個那麽優秀的人了。”她笑道,“也幸好……”

“幸好什麽?”

“幸好你的漢奸身份只是偽裝,不然要是被我父親知道了,我真是死一次都不夠。”她咽下不該有的情緒。

明誠的眼底滑過一絲不明的光芒:“可是你……”

“就算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能怎麽辦呢,血緣是沒有辦法割斷的嘛。”她似乎連任性都可以任性得很有道理。

“可是現在這種時局下,我沒有辦法和你一起活在陽光下。”

韻蓉就是笑著:“我不是跟你一樣嗎?我哥哥也說過,先有國後有家,兒女情長怎比得上民族大義。”

她在他懷裏,揚起臉,那麽無辜又那麽理解地看著他,他傻住了,低頭便吻住她的唇。

有那麽一秒,他覺得兒女情長可以比得過民族大義。

天臺幽暗,唯有月光灑落一地,剪出兩道密密糾纏的身影。

“嘶。”直到他抓緊了她的手,她才覺得疼。

明誠趕緊擡起她的手,拉高袖子,手臂上是一道割傷,不嚴重,只是皮肉傷。

“沒事,只是剛才磨到了。”

“你都不處理下傷口?”他有些生氣,她白嫩的肌膚上突兀的刀痕,怎麽看都讓人心疼,“孤狼弄的?”

“她劃我一刀,我給她一槍,我不可能吃虧的。”她還是滿不在乎的樣子,卻看得他生氣,擁著她回房間處理傷口。

次日的晨報有一則消息,一個中年婦女被人挾持到暗巷,殺人掠財。

明鏡是難過的,多年的主仆之情,她要回了桂姨的屍體,料理了後事。

這一頁就翻過去了。

明家並沒有因為少了一個仆人而改變什麽。

下雨了。

開了春的上海,春雨霏霏的。

外灘19號,匯中飯店。韻蓉下了車,門童替她撐著傘,護送她進去。

江景套間的客房裏已經坐了一個人,拉緊了窗簾的房間裏只點了一盞落地臺燈,跟明樓年紀相仿的男人,指間夾著根雪茄,面部籠在昏暗之中看不清切。身邊卻站著兩個保鏢模樣打扮的人。

"禮甫哥。"她這樣叫了一聲,遞過一個小皮箱,由保鏢接了過去。

陳禮甫揮揮手,示意她坐下:“韻蓉,好久不見。你父親讓你在上海一待就是大半年,該是猜到了什麽。”

他時間有限,跟她說話也極少客套。

“可他從來沒跟我提及……”顧父從來不跟她談論政治的。

“他倒是旁敲側擊了我好幾回,大概只是猜測吧。”他說,“還有你大姐也是。”

韻蓉靜了,不說話。

“你之前送回的東西我都看了,做得很好,等你返回重慶也方便開展工作。”

“禮甫哥,我現在的打算…由我替代孤狼,進入日本人的情報機關,如果順利的話就能重建中統在上海的新…”

“打住打住韻蓉,”陳禮甫打斷她,語氣卻是難免關切,他是個很有人情味的上級,“我不希望你有太大的壓力。”

韻蓉卻懂,他是擔心,擔心這樣冒險的行為暴露了,只能讓之前的鋪墊做了費。

可她都已經把真正的孤狼除掉了,怎麽可能就此罷手?

“現在路都已經鋪好了,只有做不做的選擇。就算中統很難重新在上海立足,我也可以得到更多關於叛國者的情報。”她堅持。

“那會很危險。”

“危險並不可怕,機會擺在面前卻不爭取,那才可怕。更何況,您和戴老板——”

“夠了!”他喝道,不喜歡有人戳到他的軟肋。

一室靜默。

陳禮甫開口了:“韻蓉,你還是一樣聰明,但是更有野心了。不過這件事,你等待我的進一步指示,過早的暴露只會給你帶來危險,我們要等待最佳的時機。”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接替南田洋子的是藤田芳政,她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貿然前去,只會引起懷疑。韻蓉又轉念一想:“其實禮甫哥這次來上海,不應該只是想聽我匯報工作那麽簡單吧?”

他是重慶政府的要員,也是中統的要員,來了上海,不僅僅是日本人、新政府,軍統和□□也有對他下手的可能。

“特高課課長南田洋子,究竟是怎麽死的?”

“軍統那邊沒有消息嘛?”

“軍統的命令不是襲擊明樓座駕嗎?”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突然而至的光線刺著她的眼,“你在明家住了大半年,有什麽結論嗎?”

適應了光線,入眼是黃浦江,細雨帶起的點點漣漪。

中統的情報網絕對比軍統更加龐大而深入,他會知道負責刺殺行動的毒蠍是明臺也不奇怪。

“禮甫哥是在懷疑什麽?”她在試探。

“明樓是從軍統投誠汪偽政權的。”他說,“我懷疑他所謂的投誠只不過是場戲罷了,我要知道他和王天風是否還有來往。”

“王天風?”

“代號毒蜂,也就是毒蠍的老師,他是戴笠的親信。”

“……我不知道,”韻蓉回答,“他們並沒有提到過。”

“那好,接下來,保持常態,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一舉殲滅赤匪。”

“我覺得這個行為沒有意義,現下最重要的應該是通過情報工作實現三大戰區的——”

“顧韻蓉!”他喝聲道,“你在那邊待久了被洗腦了嗎?”

“……我沒有,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是讚同您的想法。”

陳禮甫閉了閉眼,看上去很疲憊,他示意手下將箱子給她:“裏面的東西,可能之後對你有用。要是實在不行,回重慶吧,你父親若不同意,電報我,我來安排。”

“謝謝禮甫哥。”

她接過箱子,躬身行禮,然後轉身向房門走去。

“對了,你要清除孤狼,真的只是為了要頂替她嗎?”陳禮甫最後說了句,“也罷也罷,我不要你的答案,你自己問問自己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看評論!!!我想知道你們對這章 對妹紙的身份有沒有意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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