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樓和阿誠看著明鏡拉著韻蓉上了樓，這才進了書房關上門來。

明樓在沙發上坐下，阿誠也是。這個時間，是他們一天裏難得可以好好說真話的時候。

“這顧韻蓉的事之前聽大姐提起過嗎？”

“大哥你忘了啊，大姐去香港之前不是提了一兩句了嘛，那時只以為是客氣，沒想到這外人還真住到家裏來了。”

明樓聞言，看著他，不動聲色。

“家裏多了個外人，是不是又要像在辦公廳一樣，說話要顧忌著些……”

明樓突然笑了，金絲邊眼鏡之下也難掩笑意：“怎麽對蓉小姐那麽有戒心？”

阿誠跟了他那麽久，以為這些默契彼此之間早就有了，一楞，便道：“她從日本回來，雖說家裏和重慶那邊關系密不可分，也保不準是日本特務。”

“看得出來，大姐是真喜歡她。”明樓說著，拿起桌上的熱茶，“不過，隨了你的意，去查查她的背景。”

“背景可以作假。”阿誠說得不假思索、

明樓揭開杯蓋，一股茶香：“大姐尋思著等明臺回來就介紹兩人認識，明臺喜歡長發、大眼睛的女孩子，這下剛好合了他的意，還門當戶對的，要是兩人能情投意合，我們也沒有什麽反對的理由吧。”

“明臺他……”

“這次刺殺任務成功了，不出意料的話，毒蜂應該會派他回上海接手情報工作，”明樓嘆了口氣，“事情到了現在，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阿誠也不接話。

“特高課那邊最近有什麽動靜嗎？”

“藤田芳政跟你談過之後，還是有警覺性，南田那邊可能會想辦法試探我們。”

明樓點點頭，他從不怕對手的聰慧，任何人都是有性格的，只要是抓得住性格的人，便是能對付的人。

明誠上樓回房間的時候，正好碰見阿香捧著杯熱牛奶上樓。

“給大小姐的？”

“不是，”阿香笑了笑，“大小姐囑咐，給蓉小姐熱的牛奶，說是旅途辛苦，怕是睡不好。”

明誠便沒有說話，不緊不慢地走在阿香後面，阿香敲了敲客房的門，不過片刻門便開了。顯然洗了澡卸了妝的女人，穿著一襲雪白的睡裙，還披了件浴袍，頭發微濕地披在腦後，一開門便撞進了他的視線。

素白素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急忙轉過視線接過了阿香手裏的熱牛奶：“謝謝。”

然後這才像看到他一樣，再擡頭說道：“阿誠先生。”

阿香捂著嘴笑了，退到一旁，明誠聽著這客套的稱呼，搖了搖頭：“蓉小姐客氣了，叫我阿誠就好。”

這似乎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的對話，韻蓉聽著這聲音，有些緊張地捏緊了杯子。

“怎麽能呢？阿誠先生也不要叫我蓉小姐。”

阿香見他們兩個人客套來客套去的暗笑之後還是出來解了個圍：“蓉小姐要不還是叫阿誠哥吧。”

韻蓉抿了抿唇，這才鼓起了勇氣，看著他的眼睛叫道：“阿誠哥。”

明誠跟著明樓那麽久，撩妹的實力還是有的，聞言只是低聲笑了笑，叫著她的名字“韻蓉”也是有禮不輕浮的語氣，勾起笑，道了晚安。

她覺得，關上門之後，自己才覺得清醒了些。

明公館不比顧家差，卻不像顧家養了一大群傭人，布置得極溫馨。收拾穩妥的客房，桌上的花瓶裏還插了束鮮花，火紅火紅的，開得燦爛，是牡丹啊。

她看得出，明鏡雖不比她大姐能玩得起政治博弈，但也是個極其剛烈的人。親弟弟在新政府工作，還兼任了特務委員會的副主任，顯然是為日本人做事的職位，卻還能容忍得住，怎麽看都有些奇怪。可她也看得出，明鏡是真心喜歡她，真把她當作個單純的留洋過的大家閨秀看待，但是那兩個男人……可就不好說了。

演戲、試探，是互相的博弈，聰明人都可以玩得起。

等房間外走廊上終於靜下來了，這大房子裏的人終於要開始準備入眠之時，韻蓉才悠然地從床尾凳上起身，從換下的洋裝內袋裏摸出張極小的字條來。

“靜候佳音”。

這是在飛機上最後的聯系，她又摸出了個精巧的打火機，走到窗前，一點，那細長的字條就化作了煙灰，慢慢地飄進了夜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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