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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夢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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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卻迎面一傳聲符向汀鈺腦門襲來,黃鸝歌喉般的聲音將汀鈺自睡夢中拽醒:“徒兒!為師急事下山半月,你入門已然半年之久,卻不曾有過得體的寶劍,限你半月之內自煉一柄!”

汀鈺眉頭一顰,彌筱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汀鈺起身極不情願地更衣上身,不過掐指一算,自己如今已然突破結丹大成,約莫不日便可金丹大滿,突破元嬰。

天人修仙,便如好鳥學飛,與生俱來的天分是不可磨滅。

想來只要突破元嬰,便有九成把握將祈瑞召回身旁,到那時便可籌備煉就善靈壺了。

羅雲仙子雖是仙門小家,可畢竟家中幾代人方練就的法寶,若是要重塑卻是不易,若是汀鈺以原身修為親力煉上幾日,卻屬實並非難事。

現如今要他以二成功法,自凡間尋得珍稀的天雲泥,再全力煉就善靈壺,怕是要在凡間等上千年。

汀鈺重重將濁氣一吐,欲重回天界,難於上青天。

汀鈺面色不佳地推開房門,卻見庚連托著托盤迎面而來:“瓊瑜,今日怎的一早便起身了”

汀鈺擡手擺了擺:“還不是師尊一早便下了山,留了張傳聲符將我喚醒。”

庚連聞言,蹙著眉頭思慮片刻,方恍然大悟:“哦,我倒是想起來了,師尊下山進宮了,據說是為仙法大會之事。”

汀鈺面露疑色:“仙法大會怎的不曾聽聞”

庚連端著熱氣騰騰的白粥,緩緩踱步而近木亭之中,將白粥擱置於石桌之上,向汀鈺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落於石椅上。

庚連以瓷勺舀了一碗米香撲鼻的白粥遞給汀鈺,緩緩開口:“想來你雖自幼便身有靈根,卻不曾入道,不知曉這仙法大會。”

汀鈺端起米粥,輕輕拿起瓷勺,舀起一勺白粥在嘴邊吹了吹,就往嘴裏送。

庚連孜孜不倦地同汀鈺談起來:“仙法大會,隆重異常,轟動人界上下,百年一屆,可惜師兄生不逢時,百年以前我倒是未曾現世。”

汀鈺一口又一口,面色淡然地靜靜聽著庚連言談:“仙法大會集雲珣,峨眉,蓬萊,昆侖四大修仙區於一處,天下修士各聚一處,各展神通,屆時臥龍藏虎,好不得趣。

雲珣向來緊閉國門,今年仙法大會正是在昆侖,師弟正巧是趕上了,屆時想來是全國盡數修士都會到昆侖去見見世面了。”

汀鈺倒是吃得快,一碗粥只剩半碗,這才緩緩放下了瓷碗。

汀鈺抿了抿唇,緩緩開口:“師兄,那師尊為此事下山作何”

庚連長嘆一聲:“師尊雖不喜君主,卻是一國國師,亦是雲珣後日的君後,這大大小小對外交誼的瑣事,自然是交到了師尊身上的,師尊不在,你卻仍要用功,切莫要偷閑。”

汀鈺神色一僵,眼底陰霾一閃而過,而後沖庚連幹笑一聲:“自然不會。”

庚連拍了拍汀鈺肩頭,往汀鈺碗底望了一眼,面色微驚,道:“平日裏你都要食上兩三碗,今日怎的就用了這麽些?”

汀鈺卻不知為何,心中酸澀,此時卻毫無往日半分食欲:“師兄,今日米粥屬實香味撲鼻,只是汀鈺卻食欲不振。”

庚連將濁氣一吐:“唉——罷了,你練功去罷,我再讓膳房備著些熱食,待你好些再到膳房去取罷。”

汀鈺頷了頷首,道了謝便起身要走,庚連忽的卻想起甚麽,急忙拽住汀鈺衣角,道:“誒,瓊瑜。”

汀鈺回首:“師兄,何事?”

庚連擺了擺首,松開了拽住汀鈺衣角的手:“卻也無大事,只是驀然想起昨日掌門師叔一算天色,道今日怕是有人升階歷雷劫,切莫胡亂而去,惹禍上身。”

汀鈺頷了頷首:“瓊瑜知曉了。”

……

汀鈺素日裏亦是不喜四處游蕩,只是屢屢到識淵樓而去,樓中人少清靜,自己亦是方便取些合適的書籍。

縮地符一燃,汀鈺卻又現身於識淵樓之中,識淵樓只有壇墨,泠淞同彌筱三位可自由通行,卻後來汀鈺厚著顏面開口,壇墨便許了他通身令,直然便可進入識淵樓。

汀鈺直然越身上了樓中三層,取下那本泛著靈光的《天靈根劍習》,翻開朱紅的封面,便隨處坐落,仔細打坐翻閱,細致的將內容一寸寸深讀於心。

半晌而後,汀鈺緩緩閉上眼眸,進入識海,一望無際的黑暗深淵之中,汀鈺卻平靜的運氣,凝氣,以書上所言打通脈絡,氣沈丹田。

暖流自上下筋脈見流通,汀鈺雖心內狐疑,不知為何今日粹體要比常日更阻塞些,汀鈺不以為意,只當是自己心內陰郁,故修身亦是不順。

伸手不見五指的識海驀然亮起光,汀鈺丹田處似有烈焰竄起,向汀鈺通身脈絡而去,汀鈺一驚,自以為是走火入魔,心魔作祟,急忙念咒息心,卻不覺毫不見效。

“轟隆隆——”

驚雷轟鳴,汀鈺驟然一驚,擡起眼眸,明眸金光一閃,汀鈺一楞,緣來是自己金丹大滿,突破了元嬰大階。

雷聲貫耳,猛然一道重雷向識淵樓而來,險得識淵樓堅穩,為汀鈺擋了這重重一道。

見天雷滾滾仍不依不饒,汀鈺急忙念咒瞬移到識淵樓外。

風起雲湧,萬裏晴空,偏偏染烏了識淵樓上一片天。

自己這升仙雷劫歷不過倒是無礙,若是升了階元嬰便將這集人界奇書的識淵樓劈出差錯,怕是彌筱要將他逐出師門。

凜冽的烈風襲過汀鈺,風浪之中汀鈺卻挺如青松,面色淡然,便身白衣向後飄飛,高高束起的馬尾亦是被風向後而拉扯。

聞動靜而來的弟子已然不少,滿滿當當地站在幾裏開外,卻不敢近身。

“卻不是頭次見人升仙階受雷劫,只是這樣大陣仗——在識淵樓前的,屬實頭次見。”

“恁排除,恁不說是突破金丹,俺都不信。”

……

言論紛紛,眾弟子卻見泠淞面露急色,火急火燎地趕來,素日裏一絲不茍的掌門,此時發絲卻也淩亂幾許。

“此乃何人?掌門卻如此捉急。”

“確實如此,素日裏端正的掌門師叔此時竟狼狽不少,莫不是……”

論聲紛紛,卻聽泠淞望著一道道白光閃過,哀嚎一聲:“我的識淵樓!”

眾弟子皆砸砸嘴。

白光交織間,一道紫雷卻渾然天成,泛著金光重重地向汀鈺而來,汀鈺閉眸,手指翻飛間結印,便起身向那紫雷而去。

幾道白雷於汀鈺身旁襲繞,汀鈺驀然睜眼,迎雷而上,“轟隆——”,那肉眼可視蹤跡地紫雷鉆向汀鈺脊背。

重重的天雷擊身,汀鈺猛然一口濁血噴湧而出,神識漸漸模糊,眼底逐乎漆黑不見物。

汀鈺通身一軟,向地面落下,見狀,泠淞才一轉神識要接下汀鈺,只是幾裏開外,屬實路途遙遠了些。

汀鈺將眼眸重重一閉:不過是一陣疼痛罷了……

如期之間的疼痛不曾等來,汀鈺眼皮一顫,用力張開眼瞼,映入眼簾的卻是彌筱那張靈動絕代的面孔。

汀鈺揚唇一笑,脊背傳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汀鈺卻又閉眸暈厥而去。

彌筱今日一襲藏青,更襯得膚白若雪,他坐落於識淵樓前之地,摟著一身白衣浸滿猩紅的汀鈺,彌筱掏出繡帕,細致地為汀鈺拭了拭嘴角的血液。

彌筱蹙緊了眉黛,不滿地嘟囔一聲:“怎的升了道金丹,卻比起我升元嬰時排場要大上多許。”

彌筱自然不知,這不僅是汀鈺的金丹大滿,卻是汀鈺二萬歲及仙之雷,自然威力不小。

庚連此時依然聞言而來,火燒眉毛般,見眼前此景方嘆息一聲:“師尊怎的回來了?”

彌筱不語,只是召了鳳玄,彌筱念咒,便瞬息坐於鳳玄之上,彌筱只留下一語:“庚連,速速到冷壽山尋你二師叔到菩提水榭。”,而後便禦劍向九天之上。

……

雲霧之間,彌筱望著懷中面色慘白的汀鈺,伸出纖細白嫩的食指撫了撫汀鈺緊顰的眉頭。

懷中人分明年方四八,一百多年以前卻不曾出生,只是分明那面孔長得一模一樣……

汀鈺神識此時正於一片落櫻之間,汀鈺又望見他夢中那道身影,此時他卻一襲白衣似雪,靠在桃樹下抱著瓷酒瓶,仰頭擡手,清酒入肚。

汀鈺卻驀然見著了另外一道身影,一身錦衣,拉起了桃樹下的人,清亮的聲音略顯稚嫩,帶著不滿:“你怎麽卻又喝酒了”

那人搖搖頭,不作言語。

身著錦衣的少年回首,汀鈺心內一驚,眼前人竟是自己,瞧那面上的青澀未褪,想來約莫方一萬歲出頭。

樹下的人又拎起酒瓶,正欲痛飲清酒,汀鈺卻見眼前的自己將眉頭一蹙,搶過那人手中的瓷瓶。

那人終於不耐,站起身望著小汀鈺:“你欲如何”

“同我下棋。”

汀鈺望得動容,顫顫巍巍地向眼前的小汀鈺走去,伸手欲觸碰他。

手仍不及小汀鈺,卻見小汀鈺轉身沖自己淡然一笑,而後便拉著半醉不醉的人走了——小汀鈺雖還未長開,卻依然高了那人些許。

眼前的場景一點點消散,汀鈺心下一驚,忙道:“不要!”

眼前金光一閃,識海中已然是二人在持棋對弈,小汀鈺面色凝重,手執一枚黑子落下,淡然道:“如若今日這棋我贏了,你可否不嫁予我父君”

那人手執白棋正要落子的手一頓,半晌不語,卻將白子落於棋盤一角,卻偏離了中心,他淡淡道:“你早便贏了。”

小汀鈺目光炯炯地擡眼望著眼前人:“你不會嫁給他的,是麽”

眼前人只是搖了搖頭:“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嫁予他。”

……

畫面一轉,是小汀鈺同那人靠在池邊,今日他一襲落栗色,同池旁落葉紛紛的杏樹相照應。

小汀鈺問身旁人:“我的生母是何人”

身旁人搖了搖頭,抓起托著的玉盤中的一塊糕點,輕輕咬了一口,清香撲鼻,他淡然道:“傻孩子,你並無生母,你們兄弟三人皆是汲天地靈氣,受代瞳所育化的金蓮。”

小汀鈺目光凜凜,眼波平靜不見波瀾,他就那樣望著身旁人:“所以我們不曾有生母,他便要娶了你

作我的母親”

身旁人擡手撫了撫小汀鈺的發絲:“是父親。”

小汀鈺臉色沈了沈:“所以你是要同他成親”

身旁人淡淡地搖搖頭:“我不喜他,我不會同他成親的。”

小汀鈺面上的陰霾肉眼可視的少了幾分,他緊緊盯著身旁人,半晌不語。

身旁人便那樣回望著他,不曾惱怒。

小汀鈺語氣平靜,可眼神道不清,說不明:“那你可能心悅我”

身旁人只輕笑了一聲,不作解釋,喃喃自語:“就是心上有你卻又能如何我二十萬歲了,你卻連兩萬歲也沒有……”

……

重重不曾見過的回憶在汀鈺眼前一點點閃過,都與夢中的那個人相關,卻如何也不得以將他的臉瞧得真切。

汀鈺捂住了心口,鈍痛不已,仿佛在叫囂著向他宣揚些甚麽。

夢中人倒底是何人……

汀鈺緩緩脫離這一望無際的識海深淵,眼扇微動,眼皮擡起,露出那雙不清明的眼眸。

汀鈺瞧見他身旁圍著許多人,眼底的神色漸漸清澈,他瞧見壇墨淡淡地望著他,向一旁面色凝重的彌筱道:“無礙,只要這人仍剩了一口氣,我便可將人救回。”

彌筱頷了頷首:“師兄,為何他升金丹所歷的雷劫卻是紫雷劫,這樣兇猛的雷劫世間少有。”

壇墨冷冷瞥了彌筱一眼:“天命如此,我能作何”

彌筱清亮的聲音猶如黃鸝鳴囀,輕輕拂過汀鈺的耳蝸,汀鈺微微一楞,這同那夢中人之聲極像,便如同自出一口。

想至於此,汀鈺望著彌筱那道動人的身姿,漸漸同夢中那卓越之影相重合……莫不是彌筱……

不過半晌,汀鈺便打消了自己那荒繆的念頭,彌筱不過一屆凡人,而夢中那人,卻是天界的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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