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永明城(二) (11)

關燈
能硬著頭發扶。有了林向錢的撐腰,林雨石也更加肆無忌憚。

當然,林雨石也有優點。要說花錢,這天津衛林雨石說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這人雖酷愛吃喝嫖賭,但是違法事情一概不做。而且為人豪爽,路上只要有人叫他一聲小爺,那討口飯吃是不在話下。這幾年下來,天津衛一大半人都成了他朋友,雖然多數是狐朋狗友。

癩頭阿三道:“林小爺稍等,等我處理完這小子我請你喝酒。”

林小爺笑道:“嗨!三爺客氣,要請也是我請。只是這位是小爺的朋友,不知三爺能否給個面子放他一馬,小爺在此謝過了。”

“可是。。。”癩頭阿三哪裏舍得放開到嘴的肥肉。

“嗨!別可是啦三爺!區區四百大洋三爺哪裏會放在眼裏,別說四百了,八百三爺也給得起!人道三爺是重朋友薄銀錢,今日一見果然非虛!”

林小爺這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往上墊,墊得癩頭阿三都夠上吊了,哪裏還下的來,只見他笑得滿臉皺紋,頭上的膏藥都翹了起來:“可不是!既然林小爺都這樣說了,那我癩頭阿三也就給您這面子,走吧!”說完手一甩,帶著手下轉身走了。

萬如玉見林小爺幫他解了圍,便禮貌地微微一恭:“多謝這位先生的幫助,再見。”說完便要走。

“等等!”林小爺叫住他。

“先生還有什麽事?”萬如玉轉過身來。

“你真不認識我啦?”林小爺將自己的臉往前湊了湊。

萬如玉腦中翻江倒海一番,有搜腸刮肚一番,但頭腦中除了姑娘還是姑娘,哪裏記得什麽男人,最後搖了搖頭:“認不出來。”

“我呀!林小。。。林雨石!”林小爺敲了敲扇子。

萬如玉又想了想道:“聽著耳熟,但還是想不起來。”

林小爺看了看身邊的幾個家丁,湊到萬如玉耳邊說:“是我呀!幹巴豆!咱倆當初讀一個學校,你還給過我糖吃!”

林小爺這麽一提醒,萬如玉想了起來:“哦!你就是那個有矮又黑的。。。”

萬如玉話說到一半,嘴已被林小爺捂了個嚴實,瞧瞧跟他說道:“好漢不提當年勇,你別說出來!”

萬如玉會心一笑,他想起來當年那個有矮又黑,因為身材長相都不太行總被同學笑話欺負的林雨石。其實當初給林小爺的那顆糖也是萬如玉掉在地上的,他嫌臟不想吃,又舍不得扔,因見林小爺在邊上,就給了他吃,沒成想林小爺卻感恩戴德,認定萬如玉是他朋友了,竟稀裏糊塗結了個善緣。

萬如玉大量林小爺一番,笑道:“雨石,多年不見你竟換了一副模樣了,長得比以前漢森了!個子還比我高!”

“嘿!”林小爺經“好朋友”這麽一誇,反倒有點不好意思:“正好!我要去品翠樓喝茶,咱一塊兒去!聽說你爹為找你鬧得滿城皆知,沒想到你回來了!”

“不了不了,你看我這。。。”萬如玉看了看兩手拎的一大堆東西。

“走走走,別客氣,咱們都好久不見了。”林小爺一搭萬如玉肩膀,一點也沒把自己當外人,他對家丁道:“你們還楞著?”家丁一看林小爺的眼睛連忙殷勤地奪過萬如玉手裏的東西,笑道:“爺!我來!我來!”

萬如玉雙手得釋,晃了晃酸麻的手臂,卻又來了興致,對著林小爺和虎子板板笑道:“那走吧!再逛逛!”

不一會兒,幾人便來到了品翠樓,這是天津衛數一數二的茶樓,只見店門口來往人絡繹不絕,店門口掛著兩聯,上聯是:沸流一過白似翠,下聯是:尊君再品去又回。

林小爺剛一進門,品翠樓的夥計便迎了上來,笑道:“爺!來啦!快裏邊兒請!”遂轉身朝裏間喊道:“林小爺來啦!老規矩!”喲呵完又將林小爺請到了邊上的上座。

比起包間,林小爺更愛坐這個位置,因為這裏可以感受到茶樓的熱鬧,聽聽邊上人談論的八卦趣事,還能清楚得聽到品翠樓那位說書先生說的些段子故事。

林小爺落座時,說書先生正說得是那武松打虎的橋段,這讓虎子和板板甚是來勁,坐在位子上側耳聽得專心。

很快,茶和茶點也上來了,夥計為幾人一一倒了茶,說了句:“爺慢用,有啥事您吩咐。”就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林小爺將茶點往虎子板板跟前推了推:“小孩兒!吃啊!”又轉頭對看向萬如玉。

此時的萬如玉正將目光在茶樓裏四處掃描著,但是似乎茶樓並不受年輕女性歡迎,只有幾個老阿婆在那兒嗑著瓜子嘮嗑,他失望的將目光收了回來。

這時,林小爺笑道:“阿玉,想不到多年不見你兒子女兒都這麽大了!”

萬如玉楞了楞,看了看正在專心聽說書的虎子板板,無奈道:“這是我認識的朋友,不是我兒子女兒!”

“哦!這樣啊!我說不像你!哈哈!”林小爺沒心沒肺地笑道。

這時,隔壁一桌嘮了起來,引起了萬如玉和林小爺的註意。一個聲音壓著喉嚨道:“幾位聽說了嗎,昨個又死了個人!”

“嘛回事兒?”其餘幾人問道。

那人:“聽說啊,那人死的和前幾個一樣,屍體都是血了呼啦的,缺胳膊少腿兒的,肚子還被掏了!嗨喲!那肚裏的下水兒流了一地呀!那叫一個慘吶!”

“哎哎哎,你可別瞎子說事一頓胡扯的,哪有這麽邪乎!”一人止道。

“哪是胡扯呀!是真的!我內二嫂兒子去收的屍,親眼見的!說是擡屍的時候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那人言之鑿鑿地說道。

“哎!你說是嘛人這麽狠吶!”邊上的人問道。

“我看呀說不定是老虎!”另一人道:“我聽人家說老虎吃人就這樣,卸條胳膊扯個腿兒的。”

“得了吧,這天津衛裏哪兒來的老虎!還沒過城關就被槍斃了!”眾人紛紛笑道。

“我看定是什麽亡命之徒!我聽說東邊兒頭有些人專門殺人越貨,手段殘忍,只要看到他們臉的沒一個能活的!”又一個道。

“你得了吧!您這比我還不靠譜呢,你說見了沒有活著的,那故事是怎麽傳到您耳朵裏的!是那些刀下亡魂托夢給你的?”剛剛老虎言論那人道。

“你這麽一說。。。”那人自己心裏開始捋起邏輯來。

“行了行了,諸位都別瞎猜了。”那開頭講故事那人神秘地道:“我和諸位說了吧,是只惡鬼!”

“啊?”眾人面面相覷。

那人見了眾人皆被唬住了,得意道:“據說是只穿著紅衣服,披頭散發青面獠牙的惡鬼,一到晚上它那眼珠子就發著綠光,在天津城裏游蕩,找到落單的倒黴蛋就上去把他咬死,吃那人的肉,喝那人的血,扒拉那人的腸子。”

“啊?”眾人驚呼。

“你們知道它衣服為什麽是紅色的嗎?”那人壓著喉嚨營造出詭異的氣氛道:“它在尋中意的人呢!一旦尋到就要嫁給他!我看你就不錯!哈哈!”那人指著一人大笑起來。

眾人才知自己被耍了,都怒道:“你這人真是前妻的孩子哄後娘,凈說瞎話!”

聽得原來是那人胡扯林小爺哼笑著回過神來問萬如玉:“對了,聽說你從英國回來後就不見人影,你爹全城上下都找遍啦,你藏哪兒了,教教我。”

萬如玉心道:你以為我想啊!當然說是不能這麽說。他將在家宴給姨娘們說的故事又重覆了一遍聽得林小爺很是來勁。

“聽著挺有意思的!”林小爺舔了舔上嘴唇道:“誒?你說的那鳳來樓。。。那裏的姑娘都好看嗎?”

一提起姑娘,志同道合的兩人更來勁了,萬如玉將鳳來樓每個姑娘的音容樣貌都給林小爺講了遍。

林小爺聽得口幹舌燥,喝了口茶道:“聽著真不錯。”

“哎!可惜啊!”萬如玉嘆道。

“可惜什麽?”

“可惜我走的那晚鳳來樓讓大火燒著了,不知道燒的怎麽樣。”萬如玉說道這裏心情覆雜,他既希望鳳來樓全部燒光,這樣一來就能把一直坑她的那個老鴇氣個半死了,但他又希望鳳來樓的姐姐妹妹們能夠平安無事,畢竟相處了一個多月還是有不少感情的。

“那確實可惜!”林小爺立馬就打消了去永明城的念頭。

“對了!過兩天,摩登酒樓有個舞會,聽說到時候大衛爵士的女兒也會到場。”

“大衛爵士?”萬如玉似乎挺他爹說起過。

“嗯,傳聞這大衛爵士的女兒琳達小姐長的是如花似玉,傾國傾城啊,見過的人都多多少少得出點血。”林小爺想象著琳達的模樣。

“出點血?”萬如玉不解地問。

“就是要麽流鼻血要麽豪擲千金來討琳達小姐的歡心。哎!只可惜琳達小姐從不白天出門,否則就能提前一睹其芳容了。”林小爺嘆了口氣,但是很快又轉喜道:“不過,舞會那天琳達小姐出席,咱們就可以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姑娘被他們吹的這麽邪乎了。”

“是。。。是啊!”比起琳達小姐的喜,更讓萬如玉愁的是王司令家的掌上明珠王語嫣,就王語嫣這形體,翻個身怕是能把自己壓個半死,這可怎麽過日子。

況且,他心目中的白雪公主可是要貌美如花,傾國傾城,善解人意,知書達理,博學多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這些個優點在王語嫣身上可是一個都沒能體現出來呀。

他看了看林小爺,覺得跟他還沒有熟到互訴衷腸的地步,於是他只能將煩惱暫時咽下,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林小爺性格活潑和萬如玉胡天侃地地又聊了好一會兒,直到看天色不早了才高興放萬如玉回家,臨了要走還嘴裏不住說道:“改天我請你喝酒。”

萬如玉想要拉虎子板板出門,可虎子板板正聽書聽得入迷,哪裏肯走,最後直到說書先生一拍案板念到:“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沒聽過癮的虎子才罵罵咧咧跟著萬如玉走了

三人一出品翠樓還沒走出幾步路,只聽後面一人喊道:“前面小哥慢走!”

你道來人是誰,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青年舞會

上回說到萬如玉正要,被一人叫住,三人轉頭看時,只見那人穿著一身舊西裝,一雙鞋底略微開裂的皮鞋,一身的現代做派。唯獨他的頭發留著個長長的辮子。要不是大清已經亡了,走在街上還真保不準讓人家認成了清朝人。

那人在街上兜兜轉轉,自稱譚一,從陰山腳下來,是個道士,路遇坎坷,想找個有緣人借點盤纏,他這一借自然就不會放過西裝革履,兩手貴物的萬如玉。他朝萬如玉邊道:“小哥,貧道見你面向貴氣,器宇軒昂,他日定能變作人中龍鳳。”

“多謝謬讚!”萬如玉笑道。

譚一再一看虎子板板,又道:“您的這對龍鳳兒也是副貴人相,日後也是不凡。”

虎子和板板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是在誇他們,也笑著學萬如玉道:“多謝謬讚!”

“只是。。。”譚一一轉折道:“幾位頭上暗耀紫光,想來今後多逢劫難。”

萬如玉眉頭一皺,心道:我前日才剛逢完劫難,你又來觸我黴頭!

譚一笑道:“不過好在你遇到了貧道,貧道雖不說能幫你全解,也能幫你半解或一解。”

萬如玉聽道士說些胡話,心裏著急回家,煩躁地道:“小姐我倒認識好多,一姐是誰?伴姐我就更不認識了!”說著就邁開步子要走。

“哎哎哎!別走啊。”譚一拉住萬如玉,從西裝的暗袋裏摸出一個布囊來遞給萬如玉道:“小哥,我這裏有個錦囊,如見妖邪,你便打開錦囊,裏面的符咒定能助你鏟除妖邪。”

“那就謝謝啦!”萬如玉見道士穿著寒酸,這布囊卻繡的很是精致,上面還有個八卦的繡樣,便示意虎子接過。

虎子上前要接時,譚一手一縮,另一手伸出五根指頭道:“小哥,這個錦囊可不是送給你,而是五塊大洋賣給你。”

萬如玉恍然大悟,心道:原來說了半天,是要飯的,想不到幾年沒回來,要飯的花頭也便多了。“行行行,在兜裏,你自己拿吧。”萬如玉雙手提物,已騰不出手來。

“小哥真是爽快人!”譚一笑著去萬如玉兜裏一摸,眉頭一皺:“怎麽只有四塊大洋?”

萬如玉道:“再多沒有了,你要就要,我著急回家呢!”

“要要要!”譚一收了四塊大洋,又將錦囊放到萬如玉口袋裏道:“小哥,我看你與我頗有緣分,這一塊大洋我就給你折掉了!”

萬如玉沒聽完話就和虎子板板走了,只聽得那譚一在後頭喊著:“遇妖邪便啟錦囊,切記!切記!”

“萬少爺,讓我看看他給你那小玩意兒。”虎子湊到萬如玉邊上說著伸手要去掏萬如玉的褲兜。

萬如玉用屁股將虎子頂開:“去去去,騙人把戲你還真信,真是個小孩兒!”

累了一天的三人回到萬家後吃過了晚飯便早早上床睡去。

第二天,萬如玉只覺雙手酸痛,定是拎東西拎的,所以什麽事也不幹,單是找萬家的丫鬟們聊天。丫鬟們幹著活,他便湊在一邊說東說西,等一個丫頭煩他了趕他走,他又湊到另一丫頭邊上提南道北,消磨了一整天時光。

又過了一天,下午得到大太太囑咐的萬如玉準備出席舞會,正要上萬家的小汽車時,後面一輛汽車駛來,停到了一邊,喇叭叫了叫,車上便探出一個頭喊萬如玉:“阿玉!阿玉!”

萬如玉見是那天的林小爺,便走過去打招呼,林小爺便叫他上車一塊兒走,萬如玉欣然同意,一摘帽子,鉆進了車裏。

林小爺見萬如玉一身白西裝白禮帽,便豎起大拇指道:“喲!不愧是萬家二少爺,今天可真是。。。帥!讓我想到了西洋的白馬王子。”林小爺念書沒認真年,到用時也沒有恨少,而是用直白的語言帶過了。

“謝謝,你這禮服也帥氣!”萬如玉笑道,但沒有誇林小爺的相貌,因為他覺得林小爺雖長得還算不錯,但不如他,哪有帥的誇不帥的帥這個道理。

“誒?那倆娃娃怎麽了。”林小爺註意到站在萬府大門口苦著臉的虎子和板板。

“不用理他們,小孩兒,很快就好了。”這回萬如玉死活沒帶虎子和板板去,一是怕他倆去了出洋相,二是有帶女伴去,從沒聽說過帶童伴去的。

“哦。”林小爺也沒多問,拍了拍前座:“出發。”

看著車子便一溜煙去了,虎子滿臉怒容道:“哼!不久前還管我叫哥,討吃討喝的,這麽快就翻臉不帶我玩兒了。忘恩負義!”

“可是,虎子哥,咱們現在吃的是萬少爺家的,住的也是萬少爺家的。”

“哼!大不了不吃了,不住了!”虎子脖子一梗道。

“虎子哥,別生氣啦,前天咱買的黏兒糖還沒吃完,咱們去吃吧!”板板安慰虎子道,滿腦子想的確是黏糊糊甜津津的麥芽糖。

“走!”虎子臨走前又白了一眼萬如玉坐的汽車,希望萬如玉能感受到自己的憤怒。

林小爺的車很快就到了摩登酒樓,兩人下來時,大廳裏已經三三兩兩成群的來了不少人,有穿西裝的、洋裙的、旗袍的,各個穿的光鮮亮麗,想要在今晚“開一次屏”。

“你看什麽呢?”萬如玉見林小爺一進門,就開始賊頭狗腦地四處張望,很是猥瑣。

林小爺張望一會兒,嘆了口氣:“哎!還沒來呢!”

“你不說沒見過她嘛,你怎麽知道呢。”

林小爺戳了戳自己的鼻子道:“我沒流鼻血。”

兩人暫時找了邊上的座位坐了下來,萬如玉的眼珠子也溜溜地轉著,掃視著廳裏的那些年輕姑娘。林小爺則在邊上給萬如玉一個個介紹著:“這是張師長的千金,這是李老板的公子,這是。。。這是個服務生。”

萬如玉忽地一皺眉頭問林小爺:“那倆人在幹嘛呢?”只見兩個年輕男子一臉壞笑地在通向二樓的樓梯臺階前抹著什麽東西。而邊上圍觀的人也幸災樂禍的看著。

“在地上抹油呢!他們呀,是警察局吳局長的兒子,大的那個叫吳德,小的那個叫吳才,這兩人是典型的紈絝子弟。”

說到這,萬如玉不自覺地看了看林小爺。

林小爺沒在意萬如玉的目光,顯然在他自己眼裏,他與吳德吳才並非同一種人,因為他起碼不幹傷人壞事。他自顧自說道:“兩人平日裏吃喝嫖賭鬥蛐蛐,光天化日搶小媳婦的,仗著自個兒老爹的權勢囂張跋扈。”

“抹油幹嘛?”萬如玉覺得應該趕緊打住林小爺滔滔不絕的八卦,因為他沒有興趣知道在場任何一個男人的身份信息和家世背景。

“捉弄人呀!男的摔一跤可以讓大夥樂呵樂呵,女的摔一跤可以讓大夥大飽眼福。”

“這怎麽行!”萬如玉想要站起身去阻止。

林小爺一把拉住他:“別多事,讓他們整,得罪了警察局的人以後就不好撈人啦!”

“可這。。。”

“行啦行啦!你我今天來只負責尋歡作樂,見義勇為拔刀相助那跟咱都打不著。”林小爺朝自己裏窩了窩,擺出一個舒坦姿勢,目光卻依舊似雷達般不斷掃視著進來的人,像是個活安檢。

就在兩人專心致志時,一位翩翩少女走了過來:“喲!史蒂芬,你也在這兒啊!”

琳達

萬如玉聽得聲音轉過頭看,這不正是不久前同乘伊麗莎白號的那個露西嘛。萬如玉笑著站起身來到:“露西小姐別來無恙呀。今天的你可真美。”說著輕輕吻了一下露西湊過來的手。

“史蒂芬先生今日也是英俊瀟灑!自船上一別,咱可許久不見。”露西嬌羞地縮回了手。雖然萬如玉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可露西對萬如玉可是一見鐘情,回了家之後四處打聽,可她只知道萬如玉的英文名,故天津衛裏問誰都說不知道。“說來咱倆可真有緣分,沒想到這麽大個天津衛,居然在這兒碰上了。”

萬如玉聽出了露西小姐的暗示,但如今這裏光鮮亮麗的姑娘如此之多,當日在伊麗莎白號上露西可能算上一朵鮮花,但是當鮮花落入鮮花堆時,那也就不再出眾了。出於禮貌,萬如玉還是請露西坐了。

邊上的林小爺連忙殷勤地為露西拉開了椅子,同時自我介紹了一番,並把自己除了吃喝嫖賭外的各項特長技能都介紹了一番。

當林小爺誇讚自己會吹嗩吶時,露西偏頭對萬如玉笑道:“說起藝術,史蒂芬那日你可在船上說過你會彈鋼琴,不如今天就為我彈奏一曲如何呀?”露西指了指廳中的鋼琴說道。

要放在原來,萬如玉可能有所推辭,因為畢竟他好久不練手有所生疏,怕彈錯鬧笑話。但作為鳳來樓的當紅頭牌,不知何時萬如玉已經對自己的琴藝非常自信,即使是莫紮特來了,萬如玉也敢和他勾肩搭背。

“恭敬不如從命。”他笑著起身坐到鋼琴前,很快大廳裏的人都被美妙的鋼琴曲所吸引,開始對萬如玉議論紛紛。

“這是誰呀?竟如此帥氣?”姑娘們顯露出花癡臉對著萬如玉猛瞧。

“你們誰敢去打個招呼?”

“你去!”

“你去!”

姑娘們推搡著笑做一團。

“他是為我彈的這支曲呢!”

“喲!秦大小姐,您還真敢吹啊!”

“胡說,明明是為我彈的!”

“您也不照照鏡子,我說呀,他就是為我彈的,剛剛我和他照了一面,他定是難為情,以曲予情呢!”

“為我彈的!”

“放屁!為我彈的!”姑娘們莫名其妙地就爭風吃醋了起來。

“那不正是天津衛的首席失蹤人員,天津三富的萬家二少爺萬如玉嘛!”

“這不是個洋人嗎?怎麽會是萬家少爺”

“不知道了吧?什麽洋人,人是中英混血!血統高貴著呢!”

“嗨!這年頭雜種都混的比咱好!咱還活個什麽勁兒啊!”

“噓,小聲點,當心被人家聽見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小子是誰,這場面也敢來出風頭!”吳家大哥無德不悅地對著弟弟吳才道:“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吳才便停了手中的油桶。

吳德見廳裏的姑娘們眼裏只有萬如玉一個男人,心中不忿道:“吳才,這小子囂張的很,你不覺得嗎?”

吳才迷茫地搖了搖頭。

吳德堅定地道:“行,那咱整那小子一出。”

“怎麽整?”吳才迷茫地問道。

吳德便湊著吳才的耳朵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通。

聽得眾位姑娘爭執起來,露西怕萬如玉被人搶了,便像母老虎標記領地一般,端了杯就靠在那鋼琴邊上,看著萬如玉彈琴,很顯然,她的做法也有了成效,因為她的身上落了其他姑娘們的無數白眼和“狐貍精”。

就在萬如玉一曲奏罷時,她白了一眼邊上那些眼紅的姑娘,笑道道:“史蒂芬,你彈的真好,比我在英國聽的任何鋼琴曲都要美。能否再彈為我彈一首呢?”

萬如玉看了一眼邊上的林小爺,不知何時百無聊賴的他已經找了個姑娘在聊天了,連說帶比劃地,活泛得不得了。

他看琳達還沒有出現,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便答應了下來。就在他準備落指,只覺邊上光線一暗,便聽得一個嬌羞的聲音道:“萬公子,別來無恙,能否也為小女彈上一曲呢。”聽得那柔嫩的聲音,萬如玉頭皮一麻,轉過頭看時,果然站著的正是王司令的千金王語嫣。

“哎!你是誰家姑娘,有沒有點教養,史蒂芬正要為我演奏呢!”露西見不知從哪裏冒出個胖姑娘敢跟她搶男人,很是不悅,說著就要去扯王語嫣。

沒成想王語嫣可不是什麽善茬,她“去”地一推露西,露西便踉蹌著摔到了一邊,索幸被邊上的林小爺一把扶住,才沒鬧出更大的笑話。

露西宛如受傷的小鳥一般哭著跑開了,邊上見到這一幕的姑娘個個心中暗爽。

“現在沒人妨礙咱們啦,萬。。。玉哥哥。”王語嫣嬌羞地一笑。

萬如玉尷尬的笑了笑道:“王姑娘,我今天手指有點疼,不方便彈了,那我就先。。。”

萬如玉說著便想起身開溜,結果被王語嫣一手按回了凳子上。“就彈一首嘛”她用孔武有力的手捏了捏萬如玉瘦弱的肩膀。

“行。。。行。。。”萬如玉感受到了空氣中的一絲威脅,又不甘屈服於王語嫣的淫威,便彈了一首本想在鳳來樓搗亂用的二泉映月。

萬如玉憂憂傷傷地將曲子一彈完,廳裏便起了聲聲驚訝,他以為是自己技驚四座,站起身來想要謝幕,卻看見樓梯上一女子媥媥走下來。

只見那姑娘身材妙曼,身著的黑色緊身長裙極為巧妙地將她的身材線條勾勒出來的同時,還將一雙玉腿小露在外。一頭大波浪卷的金發從頭傾斜至腰處,一雙大眼睛中淡藍色的瞳孔似精心打磨拋光過的藍寶石一般,抹了口紅的嘴唇如烈焰般耀眼,勾起了男人們心中的火焰。

萬如玉斷定她就是琳達,因為他只覺心中好像被電了一下,目光傾註在她的身上,看著她每一步走下樓梯就像是一種享受。

“林公子,你怎麽流鼻血了!”與林小爺聊天的姑娘驚呼道。林小爺當初說的真沒錯,最起碼他是真的流血了。

就在琳達將要到地時,萬如玉想起了吳家兄弟下的惡作劇陷阱,連忙跑過去想要阻止琳達,因為他已經認定了她就是自己未來的妻子,甚至連孩子名字都取好了,男的就叫萬如天,女的就叫萬如仙。

萬如玉一心只想著阻止琳達下臺階,卻沒註意自己的鞋踩到了地上的油,一下滑到了琳達的身邊。

琳達見狀,連忙一把摟住了萬如玉的腰,來了一個舞姿定格,只是角色互換了。

本想英雄救美,結果弄成了個美救英雄,萬如玉滿臉通紅,渾身散發出了尷尬的氣息。他趕緊直起身子來,吞吞吐吐道:“琳。。。琳達小姐,這地。。。地有點滑。”

琳達看著萬如玉笑道:“這位先生認識我?”

“哦。。。我叫萬如玉,英文名字叫史蒂芬。”萬如玉雙手擺動著,不知該放到哪裏。

琳達一笑,說道:“史蒂芬先生你好!”

萬如玉尷尬地道:“很抱歉,以這樣的開頭與您見面,琳達小姐。”萬如玉紅著臉輕輕地吻了一下琳達那帶著蕾絲手套的手。向來和姑娘相處都是泰然自若的他不知今天為何異常的窘迫。

“這樣的見面方式很特別,我很喜歡。”琳達開心一笑,見萬如玉楞住了,便道:“史蒂芬先生不找地方請我坐坐嗎?”

“哦!”本是風流倜儻的萬如玉見到了自己意中人後竟也變成了自己討厭的那種楞楞的人,他立刻回過神來做了個請的手勢,邊牽著琳達的手繞過了吳家兄弟塗的那灘油。

見到全場最美的人與最帥的人鬧了個小笑話後,居然渾不在意,還似一見鐘情,這讓在場原本都自以為天選之人的公子小姐們都自慚形穢起來,但卻又很快將之化作胸中怒火,男的女的,每個人都眼中口中像要放出火焰,想要將這對“狗男女”燒作灰燼。

但萬如玉卻是絲毫沒有註意,他的眼中滿是琳達小姐。兩人找了邊處一個角落坐下後便開始聊了起來。

同樣享受舞會的還有林小爺,他很快從失血中恢覆過來,又找了個姑娘談笑。至於琳達小姐,既然他的好哥們兒看上了,且兩人極似一對,那麽對於“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他而言,自然便不再強求了。當然還有一個理由就是他並不稀罕洋人那股高人一等的心氣,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傳統美。

很快舞會主持人看人來的差不多了就嘰裏咕嚕說了一大串開場白,本還想要來波互動,但看臺下人都各幹各的,便草草宣布舞會開始。大廳裏立刻頂燈一暗,氛圍燈便開始星星點點亮了起來,優美的樂曲也響了起來。

棒打鴛鴦事不成

萬如玉見舞會正是開始,便迫不及待地請琳達跳舞,琳達欣然答應。說別的他可能不行,但是舞會技能可是搭訕、聊天、跳舞樣樣精通,如果北洋大學開設舞會專業,那他就是當教授的第一人選。

此時,被萬如玉無情“拋棄”的王語嫣見到萬如玉攜手琳達進入舞池,原本鼓鼓囊囊的身軀都要氣炸了,她哪裏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婚夫被別的妖艷賤貨搶走,她一把拉過一個路過的男子道:“這位先生,我能不能請您跳支舞。”

那男子打量了一下王語嫣,便誠惶誠恐地道:“不不不,不用了,我今天腿腳不便。”說著一手捂著大腿佯裝腿痛,逃也似的跑了。

王語嫣氣哼哼地看著男子的背影,要是在自己家,誰敢這麽對她!但沒有認出是哪家公子,否則就讓她爹打擊報覆。

接著,她憤怒地一把扯過一個路過的瘦巴巴的男子,用幾近威脅的語氣道:“走!跳舞去!”說完也沒等男子回應便拖著他進入了舞池,徒留那男子的女伴楞在原地。

其實,王語嫣也並不會跳舞,她不會也不能讓萬如玉和那狐貍精跳的那麽歡快。她學著舞池裏的人那樣一圈一圈轉著逐漸靠近萬如玉兩人,而她的舞伴則被她拖來拖去,腦中不斷回憶著、懺悔著此生造過的孽。

意亂情迷的萬如玉忽覺身後有一個帶著怨恨的碩大龍卷風在飛快地靠近他,就在他要被撞上是,琳達將萬如玉一拉,恰好躲開了那致命的威脅。

王語嫣一擊不成,又頭一回,有轉了回來沖向琳達。琳達泰然自若地連轉幾身靠入了萬如玉的懷中。王語嫣看琳達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裏,兩人仍是優雅自然地舞動著,鼻子裏頓時氣一冒,將男伴一扯,又兜轉回去,而那男伴只覺暈頭轉向,體內的肚腸也跟著一起打轉,手都快要被扯斷了。

這時另一小分隊也加入了戰鬥,即吳德吳才兩兄弟,兩人全然不顧他人獵奇的眼神,相互挽著進入了舞池,他們的目的也是一樣,得拆散萬如玉和琳達這對亮鴛鴦。可顯然他們的舞技要與他們吃喝嫖賭的本領差上千裏,畢竟妓院裏只需要看別人跳舞,自己並不需要親自實操。

很快,相互踩腳的兩人便鬧起了分歧,撞到了林小爺身上,林小爺一米九大個被撞了一下沒啥反應,反倒把瘦弱的吳德撞了個趔趄,吳德幽怨地看著林小爺飄然而去,又瞪了一眼吳才,瞄準了舞過來的萬如玉便要去撞。

哪知此時,王語嫣也瞄準好了琳達,猛地來了一個肉彈沖擊。

琳達翩然而舞但周圍的一切卻盡在掌握,見兩個嫉妒小隊沖來,她將萬如玉一拉,兩人飛快地閃走了。

王語嫣一下撞到了吳家兩兄弟,直接將二人撞出了舞池,摔了個屁股朝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