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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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很長時間,宋季青進了臥室才聽見,於是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手機,看清屏幕上的備註時,宋季青臉色看起來不是那麽好。

手指往相反的位置滑動,掛斷了電話。

程暮看清了他的動作,但沒出聲。

看宋季青拿著手機在原地楞了大概兩分鐘,才接著擡手擦了下臉,程暮聽不出他的語氣有什麽變化,但聲音似乎帶著點鼻音,道:“我先去洗澡了。”

程暮輕皺了皺眉,“嗯,”宋季青什麽也不拿就要往浴室沖,程暮才又補了一句,“睡衣記得拿。”

“哦,”宋季青應了聲,聲音聽起來更悶了,“謝謝。”

宋季青進去後,不到半分鐘,水聲就響起來了,水流開得很大,完全掩蓋住了浴室的動靜。

手裏的文件忽然有些看不進頭腦了,程暮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合上文件夾,下了樓。

在廚房開了盞小燈,泡完助眠的溫牛奶,程暮靠在工作臺上慢慢啜飲,用比平時多了三倍的時間喝完這杯牛奶,慢條斯理地沖洗幹凈玻璃杯。

然後拿出另一個顏色的杯子,重新泡了一杯牛奶。

關掉廚房的燈,程暮端著牛奶上了樓。

宋季青已經洗完澡坐在靠椅上看手機了,頭微微低著,露出一段線條柔和的脖頸,腦後的發茬看起來也很柔軟。

程暮忍住手心那股酥癢,將泡好的牛奶放到宋季青面前的桌子上,“喝杯牛奶吧,助眠。”

宋季青伸手端起牛奶杯,兩只手捧了一會,像小貓一樣,發出細又輕的聲音,“謝謝啊。”

程暮喉嚨滾動一輪,嗓音發沈,“不謝,喝完早點睡覺。”

明明傷心得想哭,卻還要藏著躲著怕人發現。

程暮不理解。

他又沒那麽吝嗇,不過是一個擁抱而已。

明明也可以作為安慰。

可能是這個電話帶來了太大的影響,宋季青今晚沒能太快入睡。

更像是徹夜難眠。

黑夜裏,透著月光的背影。程暮聽見了那被浴室的水聲掩蓋過的極輕微的哽咽聲。

他失眠已久,機緣巧合下碰到了宋季青,燃過那麽多助眠的熏香,夜晚甚至還是需要服下少量安眠藥才能獲得淺眠,可當宋季青睡在他身邊時,仿佛突破了重重阻礙,程暮聞到了宋季青身上獨有的味道。

是說不清的感覺。

像湖泊,又像森林。

明明極淡,卻總是縈繞在他身邊,讓人無法忽視。

是宋季青給他帶來了好覺。

這點程暮不得不承認。

早起上班前,宋季青已經恢覆如初,見到他,還有心思笑瞇瞇地問好。

單眼皮的眼睛腫起來太明顯,程暮跟他對視,卻總讓那片腫起來的紅闖入視線,“睡得好麽?”

他故意問。

“睡得很好,”宋季青笑起來,嘴唇彎成恰好的弧度,一顆小巧的唇珠綴在唇上面,他越是笑得毫不在意,越透出可憐勁兒來,“你呢,昨晚沒再失眠吧?”

程暮撒了謊,“沒有,我也睡得很好,感謝你睡在我身邊。”他故意道。

宋季青今天沒再因為他的話臉紅,看起來有些走神。

他應付著點了點頭,低頭咬住一塊面包,急匆匆道:“我先出門啦,你慢慢吃。”

程暮垂下眼,大拇指和彎曲著的食指無意識地輕搓了一下。

宋季青為什麽哭?

今天是周一,課程表顯示美術課在下午第二節 ,但是升旗儀式過後,還得開個小會,作為新老師,宋季青不得不參加。

剛跨進學校的大門,宋季青走在林蔭路上,手機便又響了起來,這次的來電沒有備註,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宋季青盯著這串號碼看了兩秒,直到拿著手機的手指都感覺麻木,他才挪動有些僵硬的手指按了接通。

電話通了,他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對方亦是沈默,但終究是僵持不住,粘膩地喚:“青青,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宋季青忽覺胃部難受,嘔心感一點點上湧,強撐著慢慢道:“項錦,我接你的電話,是想告訴你,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了。”

“我覺得很惡心。”

對方似乎被這幾句話震懾到,短短一分鐘內,聽筒裏再次陷入沈寂,只能聽見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別這樣,”項錦艱難開口,“青青…”

“只把你拉入黑名單已經夠給你面子了,別讓我對你說更難聽的話。”宋季青冷著聲音,絲毫沒有再續前緣的意思。

宋季青拿下手機,在按下掛斷鍵的前一秒,項錦的聲音急促地從手機裏傳出來,“青青,你結婚了!是不是?”

宋季青的眼瞼慢慢變紅了,幾乎是極恨地開口:“你調查我?”

項錦冷笑一聲,“果然,你有了別的男人作新歡,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忘了舊愛了。”

宋季青腳步猛地一停,不知名的怒氣一瞬間沖到頭頂,他只覺得喉嚨像剮過般疼痛難堪,原來所認為的那些年的寶貴感情和珍惜記憶,其中竟然一絲信任也無,裝的全是些裹著假皮的醜陋真相。

“你——”話還沒說出口,兩顆極大的滾燙的眼淚就摔下來,宋季青有些狼狽地單手捂住面頰,側身背對著馬路,啞著聲音道:“隨你吧…”

“我無話可說。”

宋季青再不想聽到項錦的一個字一句話,看也沒看便掛了電話,拿紙巾粗糙地擦幹眼淚,接著裝作若無其事地將下巴埋進衣領裏。

勉強收拾好自己,宋季青重新挺起頭,直起背,往校內走去。

遠遠地看他的背影,很像一棵單薄的桂花樹,仿佛已經不剩多少芳香了。

等宋季青拐彎進了教學樓,程暮才重新提起腳步往相反方向的校門口走去。

手裏的溫熱三明治和牛奶還是被原模原樣帶走了。

盡管他糾結了很久。

早晨上班高峰期堵了很長一條車龍,此起彼伏的喇叭聲響得頻繁。程暮看著前方,表情清清淡淡,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搭在方向盤上,車裏正放著早間新聞。

程暮沒開暖氣,早晨的這份涼意剛好夠人醒神。

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早餐正在慢慢變冷。

因為交警的加急疏通,車龍慢慢順暢地開動起來,程暮駛上主幹道的時候,早間新聞的聲音忽然停了,車載電話顯示有人來電。

程暮沒看屏幕,側耳帶上藍牙耳機,點了接通,“你好,這裏程暮。”

宋季青輕輕軟軟的聲音出現在耳機裏,“程暮。”

可能也沒有那麽輕。

或許是藍牙耳機太貼近耳膜,聲音仿佛傳進腦海裏,程暮在綠燈最後一秒踩下剎車,堪堪停在斑馬線後,說:“宋季青?”

“是我。”

“什麽事?”

宋季青猶豫了一下,才道:“剛剛看到新聞,六府街附近出了車禍,你去上班的時候…開車小心些。”

“嗯。”程暮道。

“好的,那我掛電話了哦。”宋季青說。

“好,”程暮道,“會小心。”

前些天下雨多,雨水洗凈了灰塵,使得道路兩旁的香樟愈發綠得耀眼,確實是四季常青的一種樹。

程暮開著車路過,餘光滑過那些高大的樹木,映著車窗上的側影,嘴角有著連他自己的沒發覺的淺淺笑意。

宋季青的電話有神奇魔力。

作者有話要說:

程暮:沒人知道我不高興,有點桑心…

程暮:老婆給我打電話了,開心爆炸~

變臉大師.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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