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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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閣◎

屋內充滿氤氳的藥香味,混有男子身上獨有的淩冽的冷香,別樣好聞。姜見青伸頭,看應如流現在在幹什麽。

前兩日鬧了好大一場誤會,姜見青也尷尬,當時她想查看應如流的胸口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沒想到他半途醒了。她手捏著應如流的衣領,一時間找不到借口,萬般無奈才說的自己見色起意。

應如流直接給她扔出了房門。

現在的應如流狀態比前兩日好了許多,唇色不再是紙一般的慘白。看到姜見青,他合上手裏的書。

“別關門,應界主你別著急嘛。”姜見青端著藥伸頭,“我方才在門口看到巫欲給你送藥,我就接過來了。”

藥翻出一股凝滯的酸澀味,慢慢地浸染了整個房間。應如流肉眼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隨後繼續翻手裏的紙。

這是一本很舊的羊皮紙書,頁邊有皺褶,被應如流重新修裝好。他看書看得很細,一張一張地翻,姜見青多看了幾眼,都是古語,她依稀能辨認出其中幾個字,生老病死之類,但更多的她看不明白了。

古語,巫族古語。

“該喝藥了。”姜見青將瓷碗遞給應如流,眼看著他接過放在一邊,問,“你看的這些是什麽?”

“南守谷的魂骨現在還活著,我想大概率和巫族有關,所以想找出凰谷所使巫術的來源。”

尤其是這回生術,與末回所用的巫術手段同出一脈,應如流想弄清楚其中關竅,也希望找到已亡巫族的蛛絲馬跡。

這樣啊。姜見青點點頭,等著他將書全部看完,才將藥端過去,“流哥,看完了該喝藥了。”

應如流只是淡淡看了碗一眼,隨後開始翻另一本書,眼皮也不擡,“放那吧。”

應如流這表現不對,他以前從不這麽拖延。姜見青吸了吸鼻子,酸澀的藥氣暈在鼻尖,聞一聞就知道很酸苦。

心中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姜見青看一眼應如流,“這藥不能放太久,涼了藥效會有損失,你先喝完吧。”

她把藥遞過去,應如流下意識輕輕往後讓一步。

果然如此,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應如流,居然會怕吃藥。姜見青不動聲色地靠近,“流哥呀,你不會是怕苦吧?”

應如流眉頭輕輕皺起來,並不明顯。他皺眉極好看,眉峰很高,但並沒有顯示出不耐煩。

他反駁,“沒有。”

“沒有的話,就把這些藥喝了吧?”

應如流緩緩擡起眼,“放下吧,我還有些事要忙。”

他就是怕苦,哈哈哈。

姜見青似乎發現了什麽好笑的事,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慢慢地往前湊一點,盯著應如流的眼睛,“流哥,身體要緊,你要是實在抽不開空端藥,我可以給你餵。”

說時遲那時快,姜見青一把捏住應如流的嘴,拇指與食指輕輕錯開,擡起碗便向他的嘴裏灌藥。

窗外的風慢慢吹散了藥味的酸苦,姜見青放下碗,給應如流遞上帕子,“流哥,別生氣,我是為了你的身體考慮。巫欲說你已經好幾天沒怎麽吃藥了,雖然你的傷勢不重,但是身體要緊,不能拖的還是不要拖得好。”

嘴裏充斥著酸澀的苦味,應如流輕輕用舌尖抵了一下腮,這些天姜見青風一陣雨一陣,他的脾氣已經被磨得很平和了。但是可忍孰不可忍,姜見青這次的動作,當真是逾矩。

姜見青的手還放在他胳膊上,她快速收回去,在狂風暴雨之前,往應如流嘴裏塞了顆糖。

“我和你一樣,也很不喜歡吃藥,我從小到大吃了很多藥,酸的苦的,甚至還有的藥充滿辣味。但是我沒有躲過,因為我知道,我的命都是靠著那些藥吊著的,我不喝可能會帶來更大的危害。”

說這些的時候,語氣慢慢,姜見青聲音輕軟,應如流的怒氣也沒處發。嘴裏的甜味慢慢地暈染開來,還散出淡淡的蘋果味。

“我每次吃完藥都會給自己一顆糖,吃完了苦味也壓下去了。”姜見青又打開一個琉璃瓶,裏面裝滿紅紅的琉璃狀的糖果,她往應如流手心裏放了一顆,“這是桃子味的,我最喜歡的。”

她不清楚應如流有什麽病,或許和很多年前她的毛病一樣,她分享自己的方法,想讓應如流好過一些。

應如流的六感還不全,只有常人的一半,姜見青又特意給他加了一顆。

少女笑盈盈地看著他,目光通徹,像天之極的夜色,幹凈而通透。

應如流忽然想起夢境裏的那一抹綠光,刺破海水與夜空,最後落在他身前。是他入目裏唯一能見的光亮。

姜見青將碗盞撤下,應如流問她來做什麽。

“啊,找你當然是有事的。”

姜見青將水火傘取出來,放在桌子上,“裴際將大多數姑娘的來歷都查了一遍,查不到的也能根據那些姑娘的回憶找到她們的來處。只有一個人,始終不知道她的來歷。”

“李袖?”

姜見青點頭,“是的,雖然你讓她恢覆了部分神志,但那些神志僅在凰谷出事之後,再往前的就找不到了。搜魂術對身心的摧殘很大,原赦也說他沒有辦法,說想找到李袖的來處可能只能看天意。”

舒圓缺說,李袖可能來自南海那一帶,姜見青想去那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相關線索。

李袖在凰谷待了有八.九年,又在天之極五年,年年歲歲加起來也有十多年,若她來自人間,那可能已經過去百餘載,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相關痕跡的可能。

但姜見青還是想試一試。

應如流靠坐在床榻上,“我說呢,怎麽突然這麽好心又是端藥又是送糖果的,原來是有事相求。”

“那不然呢?”我對你好能圖什麽?

應如流:“……”

她離應如流很近,男子身上染有冷香,說話時嘴裏有淡淡的水蜜桃味,十分好聞。

她頓了一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我當然對你好了,我們是朋友嘛。”

應如流懶得理他。

姜見青又厚著臉皮往前湊一點,“你知道的嘛,就是我畢竟現在修為不穩,總覺得李袖的事有些特殊,可能去南海還會遇到別的麻煩。我很聽你的話,做事考慮後果,我得清楚自己的實力,可不得多為自己考慮麽。”

姜見青雙手搭在膝蓋上,擺出乖巧的姿勢看著他。

應如流頓了頓,“也沒說不陪你去。”

“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過來找你。”姜見青端著瓷碗茶盞離開,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男子望著女子纖細的背影,慢慢地揚了一個笑。

南海不同於其他仙域,它與人間直接相連,有一部分仙島時而出現在人間,時而出現在仙域,縹緲無邊,也神秘莫測。因為與人間的界限不清,許多尋常百姓會來此處找仙島求藥。

仙藥一顆,或治百病,或解急毒,對塵世人來說是不可多得的仙物,通常有價無市,因此也有些江湖術士混雜其中,靠坑蒙拐騙過日子,這種問題在前一二十年尤為常見。

近些年來,天君勵精圖治,對六界的管控也愈發森嚴,天族與人間的界限劃分得更為清晰,也間接避免了仙族直接插手人間之事。

臨走前,姜見青交代舒圓缺一些要註意的點,如結界的布置與巡山的頻率,舒圓缺做事認真,人也聰明,姜見青教了幾遍,她便很快上手。

不過偶爾還是會有一些小問題,舒圓缺通訊符接通過來時,姜見青都會很認真地和她解釋。

“你這個師傅,有模有樣。”

姜見青擡眼看他一眼,“那可不,你也不瞧瞧是誰,我又不像某些沒有責任心的人。”

應如流看著她,姜見青跑得飛快,“我沒說你。”

兩個人相互鬥嘴,到晚間剛好趕到南海海濱。

海濱處於人間地帶,姜見青的計劃是先去人間探探消息。這一塊仙域十分混亂,有數十個仙島,每一個仙島的主人都不一樣,姜見青與他們不熟,也怕打草驚蛇。

李袖是有一部分修為在身的,而且神志沒有受損之前,根骨也不錯,如果不是哪個世家的子弟,也會是人間某個大宗門的優秀後生,不可能裴際找了這麽久都找不到消息。

姜見青覺得蹊蹺。

兩個人在一家客棧休息下來,姜見青在附近轉了兩天,熟悉了周圍的基本環境,也和店家熟絡起來。

她跟店家打聽,問他知不知道這裏以前有沒有什麽宗門,類似蜀山、長留、崆峒之類。店家一時間有些發蒙,“兩位是想去仙島拜師學藝?”

面前的兩人長相不俗,一看便知道是貴族之流,以往也有許多名門世家想求取不老之藥,特意前往南濱仙島,不過最後都不了了之。

店家道,“以前可能還有來拜師學藝的凡人,仙島以前是收人間弟子的,南濱也有一些修仙的門派,不過麽,這些年沒有了。”

“這些年沒有?”

“嗐,應該說這幾十年都沒有了。”店家說,“據說我們這裏以前有幾個很大的修仙門派,不過慢慢都沒落了,現在人修仙求藥,哪裏還會來南濱啊。我都三十歲了,都沒看過真正的仙人,這些傳說還是我從老一輩那裏聽過來的。”

“那你知道傳聞裏周圍最近的仙島是哪一座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姜見青頓了一下,“那你小時候有沒有聽說過,一些修仙門派有姑娘失蹤過的?”

這些天凰谷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多少也傳到了人間,店家摸了摸頭,“姑娘失蹤?沒有吧,我們這裏沒聽說過什麽姑娘失蹤,而且我們這裏有仙家門派也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爹都沒出生,我爹說不定都不清楚。”

確實,李袖出事那麽多年,這麽問這麽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兩位是不是想打聽什麽消息?”店家看姜見青似乎有些失望,“如果兩位是想問關於修仙門派的事,可以去千機閣啊。”

據店家說,千機閣是專門販賣信息的江湖門派,消息十分靈通,從人間故事到天上訊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幾十年前修仙門派的事估計也能在那裏找到線索。

姜見青和應如流對視一眼,“多謝店家了。”

作者有話說:

應如流:怎麽辦,我可能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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