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8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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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瑯嬛山的變故,這個美國團後面的行程出奇的順利。展顏送走了這個團之後獨自回到A市,便向公司提交了辭職的申請。然後盤算著一個月的時間裏再要帶上幾個團就可以去F市了,每天祈禱著未來的一個月裏事事順意。

然而展顏每天早晚都要許願,就差沒有到廟裏拜菩薩了,卻仍然在半個月之後出了變故。只不過這個變故,非但不會阻滯她和許承聿的見面,反而是促使她提早離職到F市去的——在她不是那麽情願的情況下。

這天展顏正帶著旅行團在北園游覽,手機上突然接到了一個座機來電,看區號正是F市的號碼。

礙於正在講解,展顏只能掛斷電話,等中午閑下來了再打過去。只是中間這段時間,展顏腦子裏始終就盤桓著那個陌生的號碼和熟悉的區號。她這些年都在A市住著,所以也想不出F市那邊有誰會用座機打電話找她。

好容易到中午吃飯,展顏安排好了客人就餐,就到餐廳外面照著號碼回撥過去。

對方接電話很迅速,幾乎是電話剛剛撥出去,那邊就接起來,用不帶一絲感□彩的語氣說:“你好,中心醫院急診科。”

聽見這樣的開場白,展顏就懵住了。急診科給她打電話,能是誰進了急診?不會是她爸爸展望,否則打這通電話的會是胡阿姨而不是醫院方面。也不會是許承聿,他進了急診,他單位肯定還是會先聯系他爸媽,畢竟他們現在都還只是被那一紙介紹信所承認的夫妻而已。

所以進了急診需要聯系她的患者,只有一個人,她的親媽,顏曉雲。

展顏覺得她的心突然一下就跳得特別厲害,她也說不清楚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她穩了穩神,說:“你好,我叫展顏,前面你們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但是那會兒我上著班不方便接。請問有什麽事情?”

“前面打電話的不是我,所以你報一下你的手機號碼,我在系統裏幫你查一下。”接線的護士道。

展顏便報了自己的號碼,聽見電話那邊的護士劈劈啪啪地在鍵盤上一陣敲擊,然後護士說:“顏曉雲是不是你媽?”

F市中心醫院這位護士這麽直接的問話,又讓展顏一楞。顏曉雲的名字在展顏耳朵裏被無限放大,然後她趕緊說:“是,怎麽了?”

“是這麽的,你媽媽出了車禍,肋骨和腿骨骨折需要手術。我們已經開始為你媽媽做手術,需要你過來補簽個字。”護士的語速突然就快了起來,仿佛是意識到了這是件多麽緊急的事情。

展顏心裏一緊,說:“但是我現在在A市,天遠地遠的怎麽過來。為什麽不找吳旻簽字?”

護士答:“你爸爸跟你媽在一輛車上,傷得比你媽還要重,對了,他也需要你過來簽字的。”

聽見護士的用詞,展顏的眉毛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使她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嫌惡的表情,但也只是那麽一瞬,然後就消散得無邊無際。

雖然心裏有些擔心,但展顏仍然說:“他們還有個兒子,他是在F市的,你們可以先聯系一下他。”

護士對展顏的這種態度也有些不耐煩了,便說:“你是說吳濤嗎?你媽媽給我們提供的號碼是你的,你的電話打不通之後,我們也通過你媽媽手機上的通訊找到了他,試過聯系他,但是聯系不上。我跟你說,我們醫院在這種情況下是可以代簽字的,不過你最好還是趕快回來一下。”

展顏臉上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她說:“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掛斷電話,展顏看著手機楞了片刻。展望跟顏曉雲之間早已經成為了仇讎一般,所以展顏最終還是決定把顏曉雲的事情告訴許承聿,讓他先代她過去一趟,不能簽字也好歹看一眼。

許承聿在中午時分接到展顏的電話,本身是有些驚喜的,只是他一句話還沒說,就聽見展顏在那邊語氣發顫地說:“許承聿,我媽出事兒了,親的那個。”

在此之前,展顏從來沒有跟他提過她親媽的事情。就算是許承聿最初作死一樣地問起了,也被她可憐巴巴地用一句不要提給帶了過去。所以許承聿聽見這句話,要說一點也不吃驚是假的。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展顏想要表達的意思,便說:“在哪兒,我替你去看看。”

“中心醫院急診科,在做手術。車禍。骨折。”展顏很努力地想讓自己說話時的聲音能夠沈著一點,至少要能成句,不要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這樣。雖然一年之前展顏把自己全部的積蓄都給了顏曉雲算是兩清,只差沒有說出老死不相往來這樣的話。但不管怎麽說,顏曉雲都是她媽媽,她做不到完全把她當成陌生人。

許承聿也不多問,說:“好,你別著急,我這就跟上面請假過去。”

展顏隔著玻璃看見客人們似乎都吃得差不多了,便道:“我現在要去簽單了。等會兒我找人代班。下午就請假回來。”

許承聿到醫院時,顏曉雲仍然在手術室裏做手術。

護士得知他是來找顏曉雲的,便問:“你是吳濤嗎?”

許承聿一怔,旋即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吳濤。我是她女婿。她現在怎麽樣?”

護士抱著病歷本看了看,說:“這個你要待會兒問醫生,我只能跟你說是肋骨骨折腿骨骨折,別的我跟你也說不清楚。交通事故責任認定的事情你還得跟交警同志聯系。”

許承聿聽了,也沒法繼續問下去,就找了手術室外面的椅子準備坐下。這時候先前的護士又回頭說:“誒,你先去把手術費繳了吧。”

於是許承聿便又跟著她去拿單子繳費,護士一邊給他拿單子,一邊說:“這個是顏曉雲的,這個是吳旻的,一共……”

“等等,”許承聿聽著護士的話,伸出一只手打斷她,“吳旻是誰?”

護士立刻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問:“你究竟是不是顏曉雲的女婿?”

“我當然是。”許承聿被她看得有些尷尬,他眨了眨眼,轉頭看向交費處窗口上貼著的號碼紙。

“吳旻是你岳父,你問我他是誰。你跟他女兒還沒結婚吧?還在談戀*吧?父母都沒見過吧?”護士連著問了幾個問題,突然話頭一轉,又問,“那你還繳不繳費?要不等你女朋友來了再說?”

許承聿突然就覺得這護士聒噪得有些過了頭,眉峰一蹙,拿過護士手裏的繳費單,撂下一個“繳”字便邁步朝繳費處走過去。

只是他心裏免不了還是疑惑起來。原來展顏親媽這邊還有一個家,可是為什麽她從來都不願意提?

展顏在晚間趕到了中心醫院,這時候顏曉雲跟吳旻兩個人都已經送進了病房裏,不過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去,兩個人都沒有醒來。

她老遠就看見病房門口坐著的許承聿,這回他連便裝都沒來得及換,只是拆了肩章領花之類的裝飾,常服襯衣上粘胸標和姓名牌的黑色魔術貼在淺綠色的襯衣上顯得格外突兀。

許承聿扭頭看見她過來,趕緊站起來,說:“怎麽不讓我去接?”

展顏只是搖了搖頭,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說:“我提前離職了。”

許承聿便斟酌了一下用詞,又說:“醫生說媽媽和叔叔的手術都很成功,靜養一段時間配合覆健訓練就能康覆了。”

展顏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垂下眸子點了點頭,問:“有沒有說具體是怎麽回事?”

“是在瑯嬛山那條路上出的事,交警隊那邊的哥們兒說大概是叔叔疲勞駕駛,過個急彎的時候沒控制好,沖了護欄又掉頭撞了堡坎。不過還有進一步調查,說那車也快報廢了,大概也有這個原因。”許承聿看著展顏一身休閑打扮,頭上的馬尾也略顯淩亂,就知道她也是急三火四地直接就攆了過來。

展顏一聽出事的地方在瑯嬛山旅游公路,鼻子就突然一酸。別人都說瑯嬛是福地,但這個地方好像就是偏偏跟她犯沖似的。

鼻子一酸起來,腦袋也上趕著開始疼了。展顏主動伸手抱住許承聿,把腦袋枕在他肩上,說:“頭疼,讓我靠一下。”

許承聿伸手攬住展顏的腦袋,順手就拆了她亂糟糟的馬尾用手梳了梳,說:“大老遠趕回來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家去休息?”

“我得在這兒守著。吳濤也不知道又瘋到哪兒去了,”展顏說著,想起從前顏曉雲總是緊著好的去供吳濤吃穿用,便有些不忿,“什麽玩意兒!”

許承聿問:“吳濤是叔叔的兒子?”

“嗯。”展顏答應一聲,既然已經都讓許承聿過來了,關於顏曉雲的種種,她也就沒再打算瞞著他。

許承聿點點頭,說:“我讓人幫忙找找他。你還是回去吧,這邊我守著,萬一媽明天醒了要吃東西,你在家裏也好做了帶過來。”

展顏想了想,點頭同意,但仍然說:“那我再待一會兒……你說我進去看看好不好?”

許承聿輕輕一笑,說:“那是你媽媽,你想看就看。”

展顏微微一楞,然後抿著嘴,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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