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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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假期很快就在展顏跟自家親戚、高中同學以及班主任的輪番見面中一晃而過。

展顏是第三個周日下午的飛機回A市,吃過午飯許承聿就送她去了機場。

F市市內交通發展得很快,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已經修起了地鐵,用地下公共交通來緩解地面堵車的情況;但是對外交通就仍然是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機場開通的航線仍舊只是那屈指可數的幾條。

再加上是旅游淡季,機場裏候機的人就更加少了。

“別忘了植樹節是我爺爺九十大壽,到時候記得請假。”

“嗯。”

“到時候結婚報告估計也批下來了,要不你再跟我一塊兒回來咱們把證領了?”

“好啊。”展顏舔了舔嘴唇,使勁一點頭,盼著他還能說點別的。然而許承聿只是撓了撓後腦勺,就揚眉道:“那就……拜拜了?”

展顏也只好重重地點了兩下頭,說:“那就拜拜了吧……”

“去吧。”

展顏這次點頭的動作就輕了很多,沒再多說,捏著登機牌轉過身子。這時許承聿又叫住她:“哎,你再等一下。”

要是面前時刻有一面鏡子,展顏一定能看見自己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扭頭看著許承聿,以為會聽到諸如“我會想你”或是“不要太想我”之類的話,但是這次仍然只是展顏想多了。

許承聿說:“我想了想,定親之類的事情女方家上趕著也不太好,還是讓我爸媽過來吧,反正他們也還沒來過F市,就當是來玩兒了。春節怎麽樣?”

“春節你不回去?”雖然不是展顏心心念念想著的話,不過好歹也是許承聿在為她考慮,展顏心裏就輕松了許多。

許承聿答:“不回。探親假留著三月份一次休完。”

“那好,我跟我爸說。你……等我回來……拜拜。”展顏抿了抿嘴,最後擡頭沖許承聿笑了一下,才又轉身進了安檢口。

許承聿因為工作的原因,在這半個月裏也只是周末時下山來跟展顏一起吃一頓飯,然後一塊兒看看電視聊聊天,到晚上吃了晚飯又自己回山上去。展顏做飯許承聿就自覺收拾廚房,看電視的時候他也伸手攬著展顏,就好像是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一樣自然。兩三次下來,展顏一開始那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也漸漸就變成了習以為常。

雖然沒有什麽感人肺腑的告白和誓言,但展顏覺得,要是能一直這樣的話,好像就已經很不錯了。

有了她父母的前車之鑒,對於婚姻和*情,展顏實在是很容易滿足。

只是在她往登機口走了沒多久回頭再想看許承聿一眼,卻半天也沒找著他的時候,展顏心裏還是有一點失落。大概這個世界上就是會有這樣一個人,讓你想看著他陪著他,永遠都不會饜足。

而許承聿閃到一邊接了電話回來,往閘口裏面看了很久也沒再看見展顏的背影,也就放心地邁步出了航站樓。

早前幾天朱萌就打了電話給展顏,說自己一番辛苦奮鬥終於得到肯定,成功升任大堂副理,要請她和王婉寧吃飯,說好今天跟王婉寧來接機。

展顏拿了行李,走出去沒幾步就看見了站在出口處的朱萌和王婉寧。當了大堂副理的朱萌還是咋咋呼呼的,一看見展顏就開始跳起來揮手,倒是旁邊精明幹練的王婉寧拉了她一把。

“婉婉你越來越有少奶奶範兒了。”展顏拖著箱子小跑過去,笑說。王婉寧大學時因為那篇帖子跟二世祖丁瑋傑處了對象,這麽多年關系穩定,估計離結婚也不遠了。

王婉寧卻自嘲一笑,伸手挽了展顏空著的胳膊,說:“胡說什麽呢,走了。”

三個人挽著手一轉身,就聽見旁邊一道女聲叫:“王婉寧?”

循聲望過去,展顏就又是一楞——她還從來沒覺得這個世界這麽小過,這個跟王婉寧打招呼的女人,是汪雨佳。

王婉寧認識汪雨佳並不稀奇,她們倆讀書時都是學院禮儀隊的,平時有個什麽活動都被拉著去會場門口站禮儀,要是趕上有頒獎,還要去捧獎牌。

汪雨佳挽著個年輕男人站在那兒,笑盈盈地說:“不認識了?我是汪雨佳啊。”

汪雨佳今天打扮得跟個貴婦似的,王婉寧還真是差一點就沒認出她來。兩個人寒暄了幾句,王婉寧便借著朱萌和展顏還等著去吃飯的由頭跟她說了回見。

不知道是不是對上個月在胡同裏的遭遇仍然印象深刻,汪雨佳這回多看了展顏幾眼。展顏也就迎著她的目光看了回去,順便看了看她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

那人長得很符合展顏從前的審美,就是那套自從認識了許承聿就被完全顛覆的審美。他的個頭大概也有一米八,不過汪雨佳腳蹬一雙高跟靴往他身邊一站,就顯得他稍微矮了點。一身西裝倒是做工精致,展顏遠遠地看著,像是Zegna的。

剛一轉過身,朱萌就撇了撇嘴說:“汪雨佳這是傍上誰家小開了啊,怪不得那時候甩你們家許仙兒甩得那麽幹脆。”

“許承聿家裏也不差啊。”展顏說道。

朱萌瞅她一眼,掏出車鑰匙給小車解了鎖:“你看許承聿像是準備繼承家業的樣子?我都覺得他是準備把他的一輩子貢獻給偉大祖國了。”

展顏把箱子放進後備箱裏,答了一聲“好吧”,然後繞到前面來開了車門坐進去。

王婉寧上了車,終於不再費勁維護那個端莊賢淑的形象,張口就說:“家裏條件要那麽好幹什麽,丁瑋傑家裏見天跟我說什麽門當戶對體面人家,奶奶個腿的,我就是在酒店客房部當樓層主管,怎麽不體面了?”

“你不都在準備考規劃院了嗎?”展顏回頭看著她。

“考了又能怎麽樣,瞧不起我們這一行是一說,再來他媽就是覺得我家裏條件不如他們家,她兒子要是娶了我就跟吃了多大虧似的。”王婉寧說著,肩膀一垮就靠在了椅背上。

朱萌開著車,也不由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也就丁瑋傑他們家那種暴發戶,整天就知道門當戶對。你看我們家小科學家,家裏爸媽都是高知,可沒嫌棄我們家父母雙職工,以前還住胡同裏的大雜院兒。”

“那是你命好。”說到跟丁瑋傑家裏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王婉寧就頭疼,她閉上眼捏了捏鼻梁。

“不成咱就不伺候了,”朱萌說話做事一向爽快,“204一枝花還愁找不著對象嗎,你這兒放低了身段他們倒還踩著你肩膀就把自己擡上去了,嘖嘖。”

展顏聽著她們倆的對話,問:“那我怎麽辦?我一個當導游的,風裏來雨裏去,又黑又糙,拉出去就跟民工似的。”

“你這話是看不起民工還怎麽的?”朱萌扭頭看了她一眼,旋即笑道,“你還好吧,沒有很黑,你沒看我們酒店有時候來的導游,那才叫一個又黑又糙,我都以為她是從非洲偷渡過來的。”

展顏便以牙還牙道:“你這話是看不起非洲人民還怎麽的?”

“嘁,你這就沒勁了啊。不說了我開車。”朱萌笑睨她一眼,當機立斷結束了對話。

展顏坐在旁邊,覺得心裏堵得厲害。

她腦子裏“家”的概念缺失太久了,以至於她就忘了“家”對於國人來說是有多重要。決定跟許承聿結婚,她就真覺得只是跟許承聿結婚這麽簡單而已,完全沒有考慮過許承聿不僅僅是一個個體而已,他也還有一個家。

打從那次被許承聿帶著去見了陸之敏之後,她就再沒主動跟陸之敏聯系過一次——這未免太不會來事兒了一點。

王婉寧不被丁瑋傑的父母接受,誰又知道陸之敏是怎麽看她展顏的?

就算她爸是銀行高管,她媽是航空所研究人員,而許家的產業裏也有酒店這項跟旅游挨著的行業。但偏偏許承聿就在陸之敏面前提了給展顏辦戶口的事情,顯得她好像就是沖著戶口去的一樣。

自己兒子準備娶個這樣的媳婦,陸之敏一定很頭疼。

所以吃完飯之後,展顏又給已經辭職準備常駐A市的常九打了電話,讓她再幫忙養一天狗,自己一個人徑直回了家,破天荒地主動撥了許承聿的號碼。

“你還沒睡吧?跟你聊聊怎麽樣?”展顏問。

許承聿接到這個電話也有一點吃驚,從前一直都是他在星期六晚上給展顏一個電話,兩個人東拉西扯地扯一會兒淡就各自說了晚安去睡覺。展顏主動打電話過來,一定是有什麽事情,於是他說:“還沒,想聊什麽?”

展顏答:“不是說結婚也不光是咱們倆的事情麽,而且婆媳關系不太好處,就想跟你這兒打聽一下,你媽媽的生日啊她喜歡什麽啊之類的……其實你要是願意……可以跟我說說你家裏每個人的情況這樣……”

展顏說完,舔了舔下嘴唇又用牙齒咬著,靜靜地等著許承聿回答她。忽然又張嘴補充道:“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許承聿在那邊倒是忽然笑了,說:“不過分……就是我其實……也不太了解我媽跟我爸的喜好……我差不多都十五六歲了才跟我爸媽長期住在一起,這方面沒仔細研究過。不過生日可以告訴你,我爸生日是六月二十九號,我媽生日過農歷,七月初四。爸今年六十四,媽今年五十九,都不準備大辦,你心裏不用老掛著,就記著爺爺今年大壽就成了。”

他頓了頓,又強調了一次:“植樹節。”

“我記著呢……你說我除夕替你去陪你爸媽怎麽樣?”展顏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許承聿沈默了片刻,答道:“你要是不怕除開我之外我們家裏叔叔姑姑爺爺奶奶都在,可以去。”

“那還是算了吧,第一次見面,又沒有法律關系又沒有你帶著,好像有點不太像話。”展顏又想了想,最終只好放棄了這個念頭。

許承聿又笑:“沒事兒,以後有機會陪他們,只怕你到時候會煩。”

“不會!”展顏忙道,意識到自己又情緒失控之後她嘟了一下嘴,又用平和的語調說,“我不會煩。其實我挺羨慕你的,你看你爸媽感情挺好,你還有個姐姐,這種一大家人在一塊兒的感覺應該很好吧?”

“我不都跟你說了我跟我姐小時候一直沒跟爸媽一塊兒麽,而且我姐小時候特討厭我,爸媽重男輕女超生的小拖油瓶還害爸媽丟了公職只能下海,到後來姐懂事兒了我的待遇才好了。”許承聿說著小時候並不太美好的事情,語氣卻很輕松,“誰家沒點兒鬧心的事情,不高興的事情就忘了吧。等結了婚,咱們不就是一家人了麽。”

一句話說得展顏鼻子一酸,她只好趕緊吞了口口水潤了潤有些發緊的喉嚨,然後說:“謝謝你。”

“謝個屁啊,別矯情。”大概是覺得話題往沈重向跑得有點厲害,再不拉回來就收拾不住了,許承聿便一點兒不在乎形象地爆了粗。

“好吧,那晚安了,你早點休息。”展顏嘟噥著,等許承聿也說了晚安就掛了電話。

事情一下就有點不好辦,連親兒子都不知道自己爸媽喜歡什麽,她又該怎麽去投其所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許承聿是個特別實誠的爺們兒。還有一更,留言自動轉入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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