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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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火燃盡之後,昏暗的天又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祁終被雨水淋醒了,發現身上並沒燒傷的痕跡,但渾身骨頭都在疼痛,他動彈不得,呆呆靠在樹下,望著樹外小雨綿綿。

忽然,一陣清淡的海棠花香,悠悠飄來。祁終擡眸,驚見一淡紫衣裙的女子,出現眼前,背對著他。

“小槿……”

聽見兒時熟悉的呼喚,祁終猛然彈起,不顧疼痛,嘶了一聲,望著那道背影,不可置信輕聲喊道:“阿棠姐姐……”

女子聞聲轉身,對他溫婉一笑。

祁終放大瞳孔,驚愕望著那張和方妍綃一模一樣的臉,不願承認,排斥地跑走:“不,不,你不是我的阿棠姐姐……不是的……”

他慌亂逃走,不敢再回頭看,捂住雙耳,不聽那人的呼喚。

“幻覺,都是幻覺。”

不知奔向何方,路上,雨越下越大,漸漸模糊了視線。地面一片泥濘,祁終沒有註意腳下,一下滑倒在地,痛上加痛。

摔得渾身是泥,絕望抽泣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素影,執傘而來。那傘打得很低,祁終看不清來人的面孔,只得仰著頭,待那人靠近了些,才見得真容。

“摔疼了麽?來,我扶你起來。”

一道溫和的聲音,迷惑了他的雙耳,來人的容顏,更迷惑了他的心。

祁終怔怔起身,沒敢搭他的手,怕一身泥土,臟了他的手。

“耘,耘兄……”

沐耘執傘上前,為他遮雨,輕笑道:“小終,我來接你了,這次,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我願意!我願意!可是……我們能去哪兒啊?”

祁終激動過頭,絲毫沒有懷疑對方的真實性。

沐耘微笑著,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遞給他:“我們……去仙山。那裏不會再有傷痛,不會再有傷心,我會永遠在你身邊,陪伴你……”

“仙山?”祁終心亂如麻,不知所措。

“對,只要一下,只要把刀刺進心口的位置,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耳畔是溫柔的蠱惑,祁終顫抖著手,失神接過那把匕首,被催眠一般,慢慢將刀尖移向心臟的位置。

危急一刻,雙心猛然一縮,短暫的窒息叫他手中的刀無力墜落,腦海中閃過無數幀幀畫面,聲色俱備,更擾他的神思。

黃昏裏,故人身姿如松,劍指殘陽,晚來風聲簌簌,花落寒劍,萬般驚艷。

星月下,故人撫蓮而過,凝望湖亭,水中照影如幻,紅鯉隨行,一派清雅。

松林中,故人仰首閉目,細撫松蔭,光下不染塵埃,環佩晶玉,華衣凈然。

……

回憶中種種美景,讓祁終意識蘇醒,更加清明過來,頹然倒地,捧臉而哭:“你,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傷心低吼,幻境中的假沐耘,頓時消散。祁終捂住心口,望向四周,茫茫無依,他緩緩走到不遠處的懸崖邊,俯視地下蹭蹭翻湧的巖漿,一時心沈谷底,再無留戀,隨即縱身一躍,不管不顧地甩掉一切幻覺。

……

×

涼夜清寒,秋蟲低鳴。

心上猛然急促一疼,沐耘恐慌一瞬,迅疾睜眼。夜色籠罩在他臉上夢醒之餘的惶然。

他坐起來,稍稍冷靜了一下,不敢再回憶那場噩夢。他現在,應該忘卻前塵的一切,怎麽還能做和那人有關的夢呢?

禪房的綠紗窗邊,進來大片涼冷的月光,幾只小飛蟲停在桌沿,撲騰了兩下,即將撞進油燈裏。

沐耘三兩步上前,熄了那盞殘燈,阻止了這些無知生靈的飛蛾撲火。

夜半醒來,倦意再無。

他推門出去,禪房外,草木深深,寂靜無人。

穿著一身簡樸的素衣,兀自出門,月色照拂,夜風盈袖。

沐耘緩步繞過長廊,進了佛堂大殿,望著高大的佛像,轟然跪下,雙手合十,目光虔誠,他欲求些什麽,卻啟唇無言,只得苦笑一下。

不禁意一瞥,望見貢臺上放了一把剪刀。

沐耘有些疑惑,剛剛似乎是沒有的,總不可能是哪個冒失的弟子半夜醒來,誤放此處。

莫非是給他的指示?

他輕輕拿起那把剪刀,剎那間,心靈澄明:這鋒利的物品,能剪下這世間所有絲線,卻剪不斷孽債情絲……

沐耘放下剪刀,閉目靜心,口誦經文,一心一意,超然物外。

忽然,高高的佛龕下,出現一道金門,徐徐敞開光亮。沐耘心靜如水,斂袂而入。

……

×

九垓山決明殿內,李元邪背著手,一一撫摸過墻上的壁畫,看著四面布景,想起了自己的師兄留真,曾經就坐在這麽光明的地方,對他不屑一顧。

可如今,這些權力重新回到自己手上,李元邪本應得意高興,心底卻劃過一絲悵然。

適逢此刻洛青塵匆匆入殿,回稟事情:“神尊。大事不好。”

李元邪不悅擰眉:“說。”

洛青塵遲疑一瞬,緩緩道:“括蒼山被燒,整座山都燒沒了……”

“誰做的?怎麽會這樣?熔爐裏的那股神識呢?”

“就在昨夜,熔爐爆裂,惡魂逃竄,火光沖天,延燒了整座山……而神識,被祁終帶走了……”

這番事實,連洛青塵自己也不可思議,越說越心裏來氣,萬中總有一失,可惡!

“啊!那怎麽辦?洛青塵你快替本尊想想辦法!”

李元邪大受打擊,頹然坐下。

“神尊,如今除了使用陣法鞏固您三分之二的神識之外,別無他法,只能待您恢覆內元之後,重新奪回剩餘的神識了。”

洛青塵知他現在方寸大亂,便順勢下套。

“快,那快去準備。”

“神尊莫急,此事還需天時地利,一切妥當之後,我會帶席衍來助您結陣……”

忍著最後一點耐心,洛青塵哄騙完李元邪,就匆匆出了殿門。

席衍見他拂袖離去,知他現在心情不滿,疾步追上去:“主子,主子……”

“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待到無人之地,洛青塵立馬翻臉,轉身質問。

“辦事不利的東西。你不是說,用熔爐困住他,可以暫時壓制著,日後取出來為我們所用,怎麽現在,反而變成這樣?”

席衍低垂著頭,兜帽下的臉容冰寒,緩緩道:“他不可能逃出去。且不說熔爐之火能讓他靈魂分離,墮落自身意念的幻境……就單靠他身上半副仙根仙骨,絕對會壓制那股神識。怎麽可能毀掉熔爐,逃出去……”

“哼。你是覺得我眼瞎了?還是耳聾了?我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你最好趕緊給我一個交代,否則……”

洛青塵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一絲厭惡,被席衍敏感捕捉,手指不由微微蜷縮。

“只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洛青塵追問。

席衍沈默一瞬,緩緩答道:“他,自廢了另一半仙根仙骨。”

聞言,洛青塵頗感驚訝:“怎麽會?他縱然舍得,也要承受莫大的痛苦,才能……”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此法不僅會解開他體內殘餘封印,徹底淪為神識宿主,而且過程也痛不欲生,宛若剔骨剝膚,摧心剖肝,成功的幾率極小,完全是九死一生的可能。”

席衍詳細道盡緣由,洛青塵聽得心神覆雜,連扇子都不曾打開,顯然慌神了。

“那現在,我們計劃的變數只會出在祁終身上了,必須趕緊找到他,將他騙住,待陣起那天,將二人的神識一同取下融合。”

席衍緩緩點頭,又道:“主子,李元邪這邊可由我設法穩住,你盡管專註找人即可。”

洛青塵稍稍松心:“你辦事我固然相信,只是這小子逃出生天之後,會去哪裏呢?”

……

溪水邊。

一道銀衣身影,俯身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隨即疲憊仰躺在岸邊,瞇眼望著藍天,陷入一陣茫然。

“沐耘,你現在過得好麽?”

祁終擡手虛無地摸了摸一片白雲,喃喃自語。

突然,身旁路過兩個扛鋤頭的農人,邊走邊抱怨:“哎喲。又要打仗了,真是苦啊。”

另一人補充道:“就是啊,仙尊沒了一個又一個,難道神都不庇護我們了嗎?連那大魔頭都坐到九垓山的大殿寶座上了……”

“哎,希望這次那個扶風的大少爺,可以帶領那些仙家,奪回九垓山吧……”

“喲,那邊好大塊烏雲,要變天了,快走,快走……”

祁終等人走後,才將頭上的草帽擡了擡,露出一雙惑然的眼睛。

沒了?什麽叫沒了?是沐耘不當仙尊了嗎?

奪回九垓山?難道九垓山失守了?

種種疑惑勾起他心上無端恐慌,他才從熔爐死裏逃生不久,對外界這半月來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思忖半晌,他決定一行扶風,窺探真相,了卻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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