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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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汀山上。

林塘腳步匆匆進門,轉而迅疾緊閉房門,低聲喚:“師兄……他,走了。”

“哎……”祁餘行撫了撫掌心的綠玉杖,嘆道,“知道了。”

林塘皺了皺眉,嚴肅道:“不救麽?”

祁餘行沈默片刻,下定決心:“將此事告知九垓山……之後如何,端看留真的心意。”

“當初,就不該將神跡所露天機上報於他。如今仙尊已然得知祁終身份,你如何保他啊?”林塘嘆道。

祁餘行閉了閉眼,不言不語。

“就算這次他能回來,那你能把他留在後山一輩子嗎?師兄,你的決斷,關系了長汀的一切,千萬要深思啊。”

“命也命也,我會好好斟酌此事,師弟,你容我靜會兒吧。”

林塘深深望了他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門。

……

九垓山決明殿。

一白袍仙者,靜坐在黯然的寶座上,冥思苦想。案臺上,擺著一封長汀送來的密信。

殿外沐皙已經等候許久,遲遲不見仙尊出關,他愁眉不展,繼續徘徊。

殿內,一片凝重的沈默。

留真撚指細思,回憶上次閉關之時,與祁終的一番交談,頗感措手不及。他原本想著已然把控住了最後三分之一的神識,接下來的事應該會很快順理成章處理下去,但念及師兄弟情誼,他特意書信一封,暗語提醒李元邪審時度勢,早日妥協,自我收斂,卻不曾想對方會將這些話當成是威脅,更因此連累沐耘為救十二個人質身陷囹圄。

這雖無關他最終的決定,無外是良心受苦,但留真修無情道,他並不在意犧牲一顆溫順的棋子,去誤導李元邪。只是眼下,祁終獨自闖山的做法,已經橫生更大的變數。留真心知祁終此舉是在忤逆他的意願,原因他後知後覺,覺得是自己沒有遵守承諾,保全沐耘的存在。

他最得意的棋子和最隱秘的底牌都已經被攥在對自己恨之入骨的仇家手中了,留真心想,倘若再不出手,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可為求周全己身,他沈思許久,遂提筆慌張寫下一封特殊的信。

傳喚道:“來人。”

“仙尊。”近侍恭敬迎了上來。

留真沈聲道:“將此信秘密交給荊新古道一間草藥鋪的屋主。盡快。”

“是。”

……

破舊的墻縫中,透進一絲明亮的陽光。

地牢的草席上,睡著一只三花,正好被這陽光照拂,懶懶伸了個懶腰。祁終輕輕逗弄它的腦袋,撲哧笑了:“誒,這些天你給這貓吃了什麽?為啥它這麽不怕人?”

沐耘從沈思間,稍稍凝眸回望,有些奇怪他的過於鎮定,在自己和他說了那麽多疑點和風險後,他卻還有心思逗貓消遣。

“你……”沐耘遲疑抿唇。

祁終餘光瞥見他的神色,撫貓的手一頓,目光倏沈:“很多疑問,對嗎?”

沐耘不點頭,沈默片刻,釋然道:“在我心裏,你永遠不是疑問。”

信任。被他信任的感覺,原來是如此……心酸。祁終輕輕皺眉,心尖抽疼,對方什麽都不問,而自己卻騙了他那麽多,只因為一個未知的定數,這一切究竟值得嗎?

平覆了下情緒,祁終轉而嬉皮笑臉道:“哦!原來我在你心裏啊!”

“呃……我……”沐耘啞然,一時沒禁心自己的話會有這層含義。他不如往昔那般果決否認,只是抓了抓衣袖,佯裝失措。

“哎呀,又不理我……”

祁終傲嬌哼了一句,翻了個身,枕手靠墻,愜意此刻的寧靜。

面上輕松,可心底卻沈重不已,他算了算時間,已過了兩日,留真應該已經清楚自己被捉一事,不出意外,就在今明之間,他會做出抉擇。

念及此,祁終回望了一眼垂眸沈思的沐耘,驀然心疼他被如此欺瞞。闖山並非自己沖動之舉,祁終很清楚,如果沒有此行,留真定會對眼前之人的生死置之不理,而李元邪這邊又是因為留真的原因才牽累沐耘,自己一來,就可讓兩方勢力牽制,到時候被保全的才會是他們二人。

為何自底疆一行後,一切都變成了這樣?祁終長嘆一聲,疲累閉眼。

沐耘正欲關心,牢門外卻突然走來兩個獄卒,將旁側的門鎖打開,口氣惡劣道:“餵!小毛賊,別睡了,快起來跟我走。”

祁終不悅睜眼,嗤道:“去哪兒?”

“廢話多!讓你走,你就走。”說著,兩人進門來驅趕他。

沐耘冷覷二人舉止,眼底一片慍怒。

“走就走,別拿你們的爪子碰我!”祁終嫌棄道,闊步出了牢門,臨走時,暗暗比劃一個手勢,意在叫沐耘不用過多擔心。

目光中的背影逐漸消失,沐耘看著空落落的走廊,擔憂垂眸。這時,一陣搖扇聲逐漸傳來,他擡眼一望,見洛青塵又掛著一絲虛偽的笑意,站在眼前。

“放心。他只是被帶去見一個人了,不會有事。”

聽完這等“好心”提醒,沐耘神色稍緩。

洛青塵又道:“誠意我已經拿出來了,咱們談談吧。”

“談什麽?”沐耘擡眸。

洛青塵撫扇輕笑:“還能談什麽?當然是上次那個令我們不歡而散的話題了。不過這次,我想,你應該會心甘情願了。”

……

獄卒將祁終帶出地牢後,就解開了他手腳的鎖鏈,交給另外的人押送。

因為被蒙著腦袋,祁終根本不知道終點要走去哪裏,只是依稀感覺身側有很和煦的風吹過,肩上還有暖洋洋的夕陽照著,連路邊都飄著一股自由的花香。

漸漸的,前面帶路之人的腳步慢了下來,他也跟著止步,站在原地,鼻尖漫過一陣清淡的海棠花香。讓他頓時失神,布袋下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幾下,他不禁喃喃出聲:“海棠花……是阿棠姐姐麽?”

凝思間,一道輕盈的身影徐步駐臨他的對面,冷聲道:“你們先下去吧。這個人交給我來處理。”

“是,方月使。”

耳畔忽聞這個尊稱,祁終頭腦嗡鳴,心中斷定眼前之人是方妍綃。直到她輕柔摘下他頭上的布袋時,擡眸一看,祁終恨怒油然而生,後退幾步,嫌惡道:“果然是你!”

方妍綃維持著雙手的姿勢,望見他眼中的恨意,心底難受,溫聲勸道:“別,別誤會。我不會傷害你。”

祁終捂住雙耳,氣憤轉身,急欲離開。

方妍綃快他一步,邊攔邊挽留:“祁弟,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可我不想聽你說,你已經不是我義姐了,讓開!”

“不行。你一日不出括蒼山,我便寢食難安。今日引你來此,就是為了幫你出山,你先放下心中芥蒂,聽我說完好不好?”

祁終冷哼一聲,無視她眼中的真誠:“你會這麽好心?”

方妍綃無奈一嘆:“我知道,現在的你已經對我沒有任何好感了。就當我欠你們天心淵那次的救命之恩吧,這次送你出山後,來日相遇,我們便再無瓜葛。”

“……”祁終本欲繼續抗拒,但聽她如此誠心的話語,心中又莫名動容,轉念一想,留真遲遲不來,若真有變數,他與沐耘極有可能喪命於此,不如先答應下來,至少也算是一種機會。

“我如何相信你不會再騙我?”

方妍綃見他動容松口,急忙回道:“我絕對不會騙你,只要你點頭,哪怕冒著生命危險,我也會送你安全出山。但,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保證,你才肯信我。”

祁終皺了皺眉,恍然想起沐耘在自己耳邊為她說的那些好話,心底的懷疑又淡了幾分,他退步道:“好吧。我再信你一次,如果你算計我,那遲早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聽他如此冷情的話語,方妍綃心痛一瞬,遂又振作點頭:“好。”

祁終冷聲問道:“要怎麽做,我們才能安全出去?”

方妍綃凝眉,反問:“你們?”

“我和他啊。”

沈默間,方妍綃心虛抿了抿唇,她找洛青塵幫忙,對方只答應自己救祁終出山,沒有說過要連沐耘一起保全,畢竟他還有任務在身,再加一人,難度會更加棘手。

祁終警覺了什麽,怒道:“如果他不能出去,那我就陪他一起死在這裏。”

“啊不!救,也救他。你們都會好好地出山的。”情急之下,方妍綃趕忙應下他的要求,把心一橫,想著到時候再與洛青塵解釋一下就好,大不了自己幫他攬責,這樣誰也不為難了。

“希望你們能遵守諾言。如果沐耘他有半點閃失,我會叫整座括蒼山為他陪葬。”

堅定的語氣,卻是顧念外人。方妍綃有些心冷,麻木點頭,無力道:“你跟我來吧,今晚的計劃,我詳細和你說一遍,以確保萬無一失。”

……

被押回牢獄之後,洛青塵早已離去。祁終只見沐耘一人,端坐墻下,閉目沈心,沈靜的背影叫他瞬間安心。

“誒,耘兄,你快過來,我告訴你個事兒,咱們今晚就能出去了!”

他興奮招手,急切地想把好消息分享給對方。

祁終並不知道,洛青塵早就將今晚的計劃告訴給沐耘了,只是多說了幾句其他的話。

可他仍然佯裝毫不知情,認真聽完祁終的訴說,安慰笑道:“借祁兄弟吉福,但願今晚能讓我們重獲自由。”

“那是當然!難得他們還有一點良心,記得在底疆的時候,我們對他們那麽好。”

祁終回憶了下方妍綃細致的交代,心覺不太可能會有詐,而且最終來與自己碰頭會面的人還不是她,如此小心翼翼,定然是背著李元邪做的這等背叛之事,不然也不會帶他去那麽隱秘的閣樓交代。

“嗯。”沐耘平淡點了點頭,又道,“離天黑還早,你先休息一會吧。”

“你別說,我還真有些累了……那我先睡兒吧。”伸了伸懶腰,祁終沒多想,靠著墻壁,閉眼小憩。

沐耘松開手心,一片濕汗,他轉回身,默然想起洛青塵臨走時所言:“……晚些時候,我會再來替你送藥,你還有幾個時辰可以考慮,要不要服下此毒。但是,你要清楚一點,這個計劃只能保一人安全,倘若你非要連累我這個楞頭青師弟,和你一起死……我也願意成全你們……”

水滴聲好似心跳,沐耘只覺心越來越冷,越來越沈底。短暫的重逢,不過是永遠的訣別。他不感後悔,甚至覺得幸運,還能看心上人最後一眼,黃泉碧落,便可心無掛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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