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花月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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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遠離滄州鬧城,一路風和日麗,綠蔭成片。

“祁無賴,你確定是這兒嗎?”

閔梔望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座高大氣派的府邸,略感懷疑。

“應該是吧。聽南川樓的老板說,這座山莊愛從他們這兒進酒,所以還算熟悉。”

待眾人走近,一看大門上的幾個字,終於信服他的話。

祁終唇角彎起來:“諾。花月山莊在此。”

“我到要看看這莊主是何方高人,居然通曉‘起死回生’之法,如此算計無辜之人的生命。”

祁終想起張芝二人的遺憾,抱著劍,憤慨上前拍門。

“站住。”門開後,兩個門衛攔住了他,“你們是誰?來這裏幹什麽?”

祁終沒好氣道:“我們來找你們莊主‘算賬’,快去通報吧。”

“你們是莊主的客人嗎?先交出請帖。”門衛打量一番眾人,並未退讓。

“沒有。”祁終甩了甩發帶,幹脆道。

“祁無賴,你好好說話不行啊,這樣我們根本進不去好嗎?”閔梔不知他在替人抱不平,只感他語氣怪異,誤以為在搗亂,皺著眉埋怨道。

沐耘微嘆一口氣,重新禮貌詢問:“兩位見諒。我們是路過滄州的游人,聽聞花月山莊的雅名,特地趕來拜訪你們莊主,麻煩你們通報一下。”

兩個門衛一聽這人說話還算將就,態度也軟和不少:“既然是慕名而來,那就請你們先等一下,我進去稟告一聲。”

“有勞。”沐耘客氣回笑。

“喲。你還真是人人都客氣得起來啊。”祁終撇撇嘴,咕噥一句,走到院墻下,無聊等待。

這時,元謙突然湊到沐耘眼前,指著詩集上的字,請教他“耘公子,這個字讀什麽?”

他會說話以後,性情都開朗許多,又頗是好學,常常跟在沐耘身前討教字詞讀音,努力成為一個正常人。

沐耘自從聽了他的心聲,也略感心疼,對他說話,比平日更加溫和耐心。

看了眼元謙用瘦白食指指著的那個字,他笑道:“翎字。”

元謙聽他念,自己又跟著讀了一邊,學會之後,又接著指:“那這個呢?”

沐耘目光順著書本游走,正欲回答,身後卻傳來一聲醋意明顯的喊話:“元謙。”

“嗯?”元謙一聽祁終叫他,也顧不得聽沐耘說什麽了,急忙偏頭,無辜道,“老大……”

“你跟他在那兒嘀嘀咕咕什麽呢?”

見二人偷偷摸摸說了好半天悄悄話,祁終也不知是吃誰的醋,總之心情不爽地打斷了二人的融洽默契。

元謙不明祁終語氣裏的酸意。實話道:“我,我在問耘公子,這個字,怎麽讀……”

“問什麽問啊。過來,老大教你。”祁終一聽是這等小事,更加來勁。

元謙為難地望了眼沐耘,怕他生氣,遲遲不動腳步。

沐耘看穿他的心意,微笑道:“你去吧。”

目送元謙小跑到祁終身側,沐耘正欲收斂目光,卻撞見祁終對自己揚了揚下巴,滿眼得意。

如此幼稚的做法,沐耘默然心想,不做過多理會。

一旁觀望二人互動的鳳寐,心情愈加覆雜:世上之事,真有這麽巧嗎?無數輪回之後,還能捕捉到兩位故人的殘影,勾起他年輕時的閑散回憶……

“怎麽又是這本書?枯燥無味,你還看得進去……”

祁終把書搶過來,隨意翻了幾篇,就知道是沐耘的書,滿紙墨香透出一股無聊。見元謙如此寶貝這本書,他更加吃味兒。

“哪個字啊?”他故意拔高音調,大聲問話。

元謙輕輕指了下,祁終看也沒看仔細,就開始念:“哎呀,多簡單嘛,這不是浩浩湯湯(tangtang)嘛?這都不曉得,小笨蛋。”

念完,又拿書輕輕敲了下元謙的腦袋,得意輕笑。

元謙摸了摸頭,有些委屈道:“老,老大。我沒有指這個字。而,而且你好像讀錯了。不是tang,是讀shang。”

聞言,祁終急忙翻了眼書上那幾個字,心裏一驚:完了,自己也認不得,以為認得的還讀錯,真丟人。

他只好靠嘴硬挽尊:“哪有!我怎麽可能讀錯?是你錯啦。”

“我,我沒騙你。耘公子教過我的。”

元謙怕他深陷‘迷途‘,好心搬出沐耘的原話,來教導祁終。

“呵,你是老大,我是老大。管他誰教的,不許聽他的。”

又是沐耘。一聽元謙口中叫他名字的頻次越來越多,祁終感覺地位不保,一直嘴硬到底。

“呵,祁無賴,你還真壞吶,不會讀就承認嗎,還怕我們笑你啊?”閔梔插了一句。

“我……呸,我連古文都能一口氣讀完,怎麽會不認識這幾個字?你別胡說啊……”

他爭辯。

眾人笑而不語。

正巧大夥兒打趣時,稟話的門衛匆匆出來。對著沐耘等人,歉意道:“不好意思,諸位。我家莊主今日不待客,幾位請回吧。”

“什麽?讓我們在這兒等了這麽久,一句不見就打發了啊。”祁終原本就有氣,吃了閉門羹,更難受了。

“這……莊主確實是這樣說的。我們也不敢違抗命令啊。”門衛如實道。

“不必為難,我們改天再來便是。”沐耘將人掩在身後,又對守門之人道謝。

祁終只好作罷,扁扁嘴:“哼,什麽破山莊,連口水都不給喝,就趕人走了,沒禮數。”

方妍綃見他心情不快,捉住時機,上前安慰了幾句,博得好感。

正欲離開之際,大門裏又沖出一個老管家,拖著衣服,跑來挽留沐耘等人:“留步留步,幾位留步!”

“幾位先別走,我家莊主改了心意,願意接待幾位,還請進山莊一見。”

“又要見了?可別等會兒,人還沒坐下,又把我們給攆出來了。”祁終哼道。

管家在前帶路,眾人漫步山莊內部小路,見四面園林布局精巧,雅致與貴氣皆顯,看得人爽心悅目。

“幾位稍等,我們莊主馬上就來。”

管家將人帶到客廳,吩咐下人上好茶後,就退出請人了。

等了好一會兒,遲遲不見人來,祁終等得百無聊賴,目光四處轉悠。

沐耘正欲提醒他喝茶靜心,俯視茶水的那一刻,忽而驚楞:是桂花茶。這不是堂兄最喜歡的泡茶方式嗎?

無比熟悉的一個細節,勾起沐耘內心隱晦的猜測。

早在江陽城時,他便收到過家中書信,信是沐茵寫給他的,除了長篇的噓寒問暖以外,她還交代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沐皙外出遠游,暫別家中數月……

如今在花月山莊,見到自己堂兄最喜歡的茶水,沐耘難免不去多想。

失神之際,門外突然走進一年輕男子,著琥珀色長衣,氣質自信,神情疏狂不羈,對眾人客氣一揖。

“諸位久等了。”

眾人聞聲望去,展露多樣神色,詫異,氣怒,冷哼,陌生……

祁終率先起身,喜出望外:“誒,是你!洛師兄!”

洛青塵唇角一揚,點頭道:“是我。”

眾人關註完二人互動,皆不動聲色收斂了心思和表情。

祁終渾不知情,仍興奮道:“沒想到洛師兄你出了師門之後,混得這麽好!要是早知道你有這麽大一座山莊,我們一開始就來投奔你的,還能省點盤纏……”

洛青塵一貫無語他的話語重心,只好幹笑道:“現在住下也不遲啊。不過你們風塵仆仆,趕到我這兒來,恐怕不是想要見我這麽簡單吧?”

這一提醒,祁終想起此行目的是來問罪,一下又無話可說了。

沐耘沈吟一下,解圍道:“洛莊主不必多心。我們確實是有事而來,但絕無冒犯之意。”

“哦。何事?”洛青塵慵懶地望向他,眼底說不清道不明的厭煩之意。

“是為了求證一事。”沐耘無心領會他的不爽,認真將張芝二人的事跡告知與他,期間更是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變化。

也不知是洛青塵隱藏太深,還是毫不知情。對漱月一事並無多大情緒波瀾,讓沐耘一時思慮了。

洛青塵沈吟片刻,以笑作問:“所以你們懷疑我,做了什麽不為人知的壞事?”

“並非此意。只是想洛莊主配合一下,早日弄清事情真相,還逝者一個公道。”沐耘怕誤會加深,急忙補充道。

洛青塵從他的談吐中,敏感捕捉到沐皙的三分影子,頓時怒氣消卻,語氣都客氣不少:“沐三公子說話,真是令人舒心……”

突然,他又話鋒一轉:“只是要問罪,還是得拿出點證據來。”

閔梔並不認識洛青塵,直言道:“那個花月令牌,不是你這裏的嗎?”

洛青塵擡眼,無謂道:“是,但這不關我的事。隨便刻花月二字,隨便稱呼一句莊主,就是我了嗎?可笑。不過你們倒也沒來錯地方,之前席衍同我說過,在外遺失過一塊令牌,說不定正好就被哪個有心之人撿到且加以利用,才釀出如此悲劇。”

“啊!竟是這樣,那我們真是誤會你了啊,洛師兄。”祁終嘖了一聲,頗感自責。

方妍綃看得心急,好想告訴他真相,這一切就是洛青塵的人做的,當初李元邪吩咐他找尋熔鑄修士魂魄,並且還要將至親之血融為替身傀儡的方法,洛青塵領命之後,不出一月便找到了方法,效率之快,全靠這場試驗的成功。

李元謙也是自那日開始,失去一魂,變成了真正的癡傻。後來遭遇其他同父異母的兄弟的排擠,不惜以毒藥毒啞李元謙,將人趕下山丟掉。

方妍綃的副命就是尋找李元謙的下落,所以當她註意到他與祁終交情頗深時,時不時還因此為難,因為她不知道這一切為什麽會被攪得這麽亂?

洛青塵順勢接住他的擁護,無視方妍綃眼中的怒氣,故作氣憤道:“誤會,解開就好。但是這個利用花月山莊名聲作惡之人,我絕不輕饒。此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你們應當還有其他正事要辦,不要太分心了。”

賊喊捉賊!鳳寐冷覷他一眼,暗自腹誹。

“是啊是啊。我們還有重要任務要做呢。”祁終深感洛青塵的善解人意,好人濾鏡無限擴大。

見沐耘遲遲不肯表態,洛青塵突然喜怒無常,想刺激他一番,悠悠道:“不過你們舟車勞頓這麽久,想必也很疲乏了,不如先在我這花月山莊歇幾天,整頓好了,再走也不遲。”

“好……這……”

祁終正欲拍手叫好,卻見眾人面無表情,似乎並不讚同這個提議。

尤其是這鴉雀無聲的寂靜,讓他難再點頭答應。

洛青塵心裏冷哼一聲,又道:“而且我這兒還有一位熟人,正巧與沐三公子感情不淺呢。想來無意之行都能重逢,應是莫大的緣分了,不如好好珍惜?”

沐耘沈默擡眸,心裏隱隱不安,神色卻依舊沈重冷靜。

“誰啊?”祁終好奇一問。

洛青塵笑道:“這會兒他應該午睡起了,我派人去請他過來,他或許也很想與三公子敘敘舊。”

反覆賣關子,反覆話裏有話。沐耘耐心再好,也深感其莫名的敵意,此事又與自己親人相關,他的心上也不免染上一絲煩躁。

沒過多久,傳喚的小廝就回來稟報:“莊主,公子到了。”

“那快叫他進來。”洛青塵早已將鄰座鋪陳好,靜待來人。

沐耘率先回望,急欲求證心中猜測。

逆光中,徐步走進一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一身黛藍色華衣襯出的穩重與靜雅,好比江面的月白風清,將人無聲寬愛。

與沐耘容顏的幾分相似,讓不熟的人也能猜出來人的身份。

正是沐皙。

對上沐耘純澈的雙眸,沐皙無言以對,甚至覺得萬般無奈,只得默默回望。

“堂兄。你怎會在此?”僵持半晌,終究是沐耘先問出口。

“凈杳,我……”他無從說起。

沐皙沒有想到洛青塵剛才派人叫自己過來,會是這麽一副尷尬場面,心中淡怒,冷眼轉向洛青塵,無聲斥責。

“是啊,沐大公子,你什麽時候下底疆來的啊?還真是趕巧,在這兒遇上了。”祁終也適時接話。

洛青塵覺得玩得差不多了,笑道:“他是我的好友,來山莊作客,你們有什麽疑問嗎?”

一番質問的說辭,沐皙也別無他法,只得將騙局苦澀續下去:“是的。故友在此,特來小聚。

沒想到無巧不成書,遇著了你們。”

沐耘信任他,便將擔憂淡化,藏於內心,不多做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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