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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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反問,叫祁終驚楞在原地,結巴道:“什,什麽可不可以的……”

沐耘真摯輕笑:“祁兄弟朋友遍布四海,但若能得你一生銘記,想來沐耘在你心中,也該稱得上知心摯友的地步了。這豈不是幸事一樁?”

“你……”

怦怦心跳,在此刻難抑。祁終抿了抿唇,垂眸掩飾神色的不自然,小聲回道:“其實,也沒有很多……”

一個人對朋友的定義很高時,多一個都是幸運。

但此刻,祁終心裏並不想把眼前這人劃分到朋友的陣列中去。

……

好說歹說,把沐耘勸回後,祁終立馬撿起角落的包袱,暴躁地沖進屋內。

環視一周,見沈冀書已經自己躲起來了,他更加生氣。

“出來。”

衣櫃旁,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露出一角衣袖。

沈冀書見祁終臉色差勁,便好心賠笑道:“祁兄啊,你,你怎麽又回來了?”

“沐耘在外面站了多久?”祁終斂去平日的嬉鬧作風,嚴肅發問。

沈冀書迫於無奈,如實回答:“……一天。”

手心輕顫,祁終不發一語,心生怒意的當刻,一掌重拍在桌。

“你就蠢到這個地步?人在外面曬了一天,都不知道出去勸一下嗎?”

被吼的心裏委屈,沈冀書撇撇嘴,小聲反駁:“不是你讓我死活都不要出去的嘛,我先答應的你,自然聽你的話啊。”

“我……”驚覺自己的雙標,祁終頓時清醒過來,面露愧色。

“對不起。”

“哼。”

不滿轉身,沈冀書在房裏呆了一天,也悶得暈頭轉向,眼下又被這般無理對待,他也難消惡氣,小氣出門。

祁終正欲挽留,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無力咽回喉中。

×

括蒼山上,森羅大殿裏,正詭氛彌漫。

方妍綃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鳳寐,見他神色泰然自若,毫無謹慎之意。抿了抿唇,繼續引他進了地宮大殿。

大殿上,早已安排了一副貴座,落於李元邪的旁邊。

方妍綃冷聲回稟:“神尊,醫聖大人已到。”

陰鷙的眼在回話中,狠戾睜開,俯視著殿上之人,見其散出一股聖潔藥香,自發屏退殿中穢氣。

“很好。”

“來這邊坐吧。”

李元邪居高臨下,沖他招了招手。

鳳寐高傲拂袖,喧賓奪主:“不必。本神看不慣醜人。”

語落,那新座已被他施法飛上半空,周旋一圈,落在方妍綃平日站著的副座旁邊。

“你!”

眾人見此,皆暗生心思。而李元邪的幾個兄弟,素來暴躁,見鳳寐如此不識好歹,頓時舞刀弄槍。

鳳寐懶得理會,淡定走向方妍綃身邊,擇位而坐。

“來者是客。”

到底是自己把人求來的,李元邪多少壓抑著火氣,縱容不少。

“本尊尋你來,是要你為本尊治療太歲蠱蝕體之癥。”

鳳寐恍然未聞,笑眼吟吟地看向方妍綃:“妍綃姑娘,可否借我一根紅線?”

看顧了下眾人臉色,方妍綃為鳳寐提心吊膽一把,只身一人,來這狼窩虎穴,還敢如此囂張,他當真不怕……

“請等一下。”

被洛青塵一個響指提醒,方妍綃回神,將一個細細紅線交至鳳寐手中。

李元邪見他遲遲不肯回話,已經面露不耐。

“大哥跟你說話呢,你這臭小子倒是發個聲啊!”

三弟李元雄素來莽撞,一錘重地,威力直導地面,向鳳寐腳下竄去。

方妍綃見狀,揚起紅綢,在半路攔截,登時地石碎裂,飛撲塵灰。

鳳寐清冷一眼,面不改色,只是淡淡收了指間力道。

“玲瓏心你要做什麽?為什麽不讓我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李元雄無能狂怒,蹭的起身。

方妍綃漠然收回綢緞,平靜道:“他是神尊的客人。即便無禮,也輪不到旁人教訓。”

面對這般口是心非的袒護,鳳寐嘴角隱現一絲笑意,隨即拋出紅線,飛至李元邪的手腕纏繞。

他道:“聒噪不利我診病。煩請神尊將他們一並屏退。”

李元邪思量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

李元雄不明緣由,著急道:“大哥不可啊,此人若趁我們不在,對你欲行不軌……唔。”

“哼。”

鳳寐冷冽回身,語帶嚴寒:“你該去治治你的嘴了。”

銀針穿過雙唇,劇痛難忍,讓李元雄叫苦不疊。

李元邪不耐重覆:“都退下!”

……

方妍綃退出大殿後,緊蹙的眉間尚顯一股憂心之意。

突然想起剛才會面時刻,自己的屬下煙蘿並未在場,她心生疑慮,遂為轉移此刻煩躁心神,而去找人。

來到煙蘿平日練功的藤蘿坊,方妍綃緩步進門。

卻見屋內,一片庸俗香薰彌漫。

輕輕蹙眉,她稍掩鼻息,轉入鄰屋。

令人作嘔的脂粉香味越來越濃,方妍綃推開層層紗幔,於香霧中尋人。

突然,她聽見一聲嬌笑自前方光亮處傳來,她上前一步,便又聽見男歡女愛的靡靡之音。

頓時懊悔,她破開紗層,冷聲道:“白日宣淫,毫不知恥!”

正修媚術的煙蘿,驚嚇一瞬,連連穿衣。

待出門後,見方妍綃還未離去,便恭敬道:“方,方月使,你怎麽來了?”

方妍綃懶得看她,直明來意:“鳳寐蒞臨帝都大殿,神尊叫我們不可放松戒備,你當顧好自己的職責,若出差錯,我唯你是問。”

“……是。”

不甘心地臣服應下,煙蘿恨恨剜了一眼她的背影。

原本還在試煉易容媚術的她被驟然打斷,已是心情不爽,再被這一通訓教,煙蘿心底泛起深深恨意。

惡毒心機驟起:方妍綃既然你這麽高高在上,那我就用你這張臉,沾滿卑賤的泥淖。

×

夜幕低垂,山中歸鳥時鳴。

祁終靜立窗前,目光凝在院中的一塊寸地上,心生感概萬千:為什麽你老是讓人這麽難以分辨?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真正的面孔?

“咳咳……布谷布谷——”

晃神間,院中草木裏,傳出一陣暗號聲。

祁終認出是沈冀書的聲音,乍然欣喜,急忙推開門,迎他進來。

想到下午錯怪好友之事,祁終面帶歉意:“冀書,你來了……”

“怎麽?不歡迎啊?”

沈冀書也為下午之事賭氣,沒好氣地回敬。

祁終搖搖頭,上前拍他一膀子:“當然沒有,進來說。”

“嘶,你下手輕點兒,餵。”

進了屋,沈冀書便告知來意,聽得祁終目光落寞。

“……就是這樣了。我也要回家了,今晚特意來跟你告別的。”

祁終點點頭,掩飾不舍而笑:“害。你小子求習這麽久,才大功告成地回家,真是……不賴嘛。”

沈冀書呵呵一笑,略顯無語。

“等我回家了,祁兄記得來灤陽找我玩啊。我們那裏漂亮姐姐多的是,說不定就遇到你喜歡的那一款了呢。”

祁終撲哧笑出聲:“得了吧。我喜歡的那一款,可是國色天香,世間無雙,未到時候,她是不會主動出來的。”

“啊……好吧。”

互訴別意之後,沈冀書猶豫了一下,又勸道一事。

“話說,祁兄啊,你也在扶風待不了幾天了,就別跟三公子慪氣了,趕緊把正事辦了吧。”

祁終擰了擰眉,倔強反駁:“慪氣?我跟他慪什麽氣?”

“還有什麽待不了幾天,你什麽意思啊?”

冀書見他還在裝傻嘴硬,頗是無奈地搖搖頭。

“雖然我知道被人誤會的滋味不好受,但罵你的人又不是他,反觀下午的時候,前來道歉的卻是他。”

“沐小公子可是仙尊儲君,那麽尊貴的身份,人家都拉下臉來請你原諒了,我覺得誠意是夠的吧。”

祁終低垂著頭,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所以啊,你就再委屈回憶一下案情經過,把細枝末節都給他說清楚嘛。”

“這案子真的有那麽難查嗎?”

沈冀書聽他一句輕飄飄的語氣,頓時驚愕。

“當然難查!要知道,玲瓏心手下不留活口,就算留有活口,也是瘋瘋癲癲,生不如死,根本沒有辦法取證。像祁兄你這樣大難不死之後,還能安然無恙的,真是少見。”

“如果你能給出更多玲瓏心的相關線索,一定能讓這案子的脈絡清晰不少。畢竟真兇的樣貌,活人不曾見,死人說不出。”

祁終握了握手指,心神覆雜地抿了抿唇。

“哦。那又怎樣?”

冀書正欲喝水,聽他這麽輕松的反問,差點一口噴出來,略是憤懣不平。

“什麽怎樣?你可別跟我說,你就是要讓三公子完不成任務,然後看他挨一頓罵甚至懲罰?”

祁終聽得沒頭沒腦,疑惑道:“你在胡說些什麽?誰要打他罵他?”

“你難道不知道嗎?九垓山仙尊給他下了限時令的,一月之內,案情查不出元兇或者重要線索的話,沐小公子可就得被責難了……”

祁終震驚擡眸,神色慌亂。

“竟有這事?我怎麽不知道?那呆子沒跟我講過期限啊!”

“呃……可能是祁兄你剛來那段時間還在養病,沐小公子憐惜你,不想給你太多壓力,所以才沒多說吧。”

沈冀書淡然地喝了一口茶。

“我靠!他還真是好樣的!”祁終又氣又無奈。

“而且我還聽到沐茵姐姐說,你們長汀對這次案件結果非常重視,如果月末的時候,查案之人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結果的話,他們就……”

“就怎樣?”祁終緊張追問。

冀書語勢一頓:“就,此後上疆所有大事,你們長汀林家都不會再參與了。林掌門說,他們不願把信任托付給平庸之人。”

“不可能!我師父師叔不可能說這種話!”

祁終拍案反駁,心頭卻一股酸澀:他們怎麽能這麽逼沐耘呢?

“我,我只是聽說。祁兄你先別多想。或許兩位掌門也是太在乎你的安危了,畢竟把你送到這裏這麽久,人生地不熟,水土還不服,養傷也不好養,肯定過得不好,所以想替你挽回一點損失……”

祁終眼眶發紅,急急反駁:“誰說的?誰說我過得不好?”

“我天天在這裏大吃大喝,舒服地都不想走了!”

“呃……”見人激動不已,冀書不敢再多說什麽。

“不行。我得去找沐耘說清楚,不能再浪費他的時間了!”

祁終慌亂失措,冀書順勢拉住他,勸說。

“可現在天色已晚,沐小公子應該都休息了吧?你要不明日再去,我聽沐府的下人說,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休息過了,雲房前幾夜都是燈火通明的呢。”

“哎!你怎麽不早跟我說這些!”

“我以為,你都知道呢。”

“……”

祁終緊緊握拳,心裏如萬蟻撕咬,萬般難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思來想去,祁終連忙翻身上床,撈開被子鉆入。也不管一邊的沈冀書了,蓋好被子,悶頭就睡。

沈冀書被他的舉止給搞懵了:不是說好了打一晚上的牌,做臨別贈禮的嗎?

“誒,祁兄,你這是幹嘛?”

“沒長眼睛啊,當然是睡覺啦!”

“呃……”

“快走,小爺我明天還要早起呢,你少在那兒廢話連篇。”

“啊好好。我走,我走,真是的。”

驚訝又無奈於這人的善變,冀書搖搖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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