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醋意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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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京師附近的湖上,晚歸的漁民們正劃著船槳,結束一天的勞作網家裏趕。這時,一個眼尖的漁民指著遠處一個漂浮物大喊:“你們快看那!那是什麽東西?”

眾人趕緊劃著船靠近,結果一看,連呼吸都要停滯了,那塊不大的木板上趴著的,不是只美人魚嗎?她的身後,那一米來長的東西,不是尾巴是什麽?

玄武仙山,凰傲急急忙忙走著,一邊還問著身旁的下屬,“確定是人魚?”

下屬趕忙答道:“千真萬確,漁民們送來的時候小的已經看過了,跟死去的善褀公主長的一模一樣!”

凰傲急急說道:“要不是長的跟善褀一樣我急個什麽勁?通知三太子了沒?”

下屬答道:“三太子這會兒恐怕已經在那裏了。”

趕到一看,寶鏡果然已經站在巨大的水晶魚缸前了,眉頭皺的緊緊的,一點也看不出開心或者欣慰的樣子。凰傲斥退下屬,問道:“如何?是媚游沒錯吧?”見寶鏡只是輕微點了一下頭,又問道:“你看起來不太開心,失而覆得不好嗎?”

寶鏡搖頭,面色凝重的說道:“我可不敢肯定,她還是之前的媚游。”

寶鏡的意思,凰傲明白,之前她的追蹤咒失效,明顯是有人有意為之,現在又突然出現,難免讓人產生她是否已經被控制的猜疑。

過了一會兒,水中的美人撲扇著翹長的睫毛,緩緩睜開了眼睛,在看到寶鏡的霎那,露出驚訝又痛苦的神色,一個閃身從魚缸裏面消失,下一刻就以人的姿態伏跪在寶鏡面前,親吻著他的鞋間,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凰傲見到這一幕,早就忘了媚游有可能被控制的事情,心裏只剩下心疼與憐憫,畢竟,對方只是個柔弱小妖,獨自被寶鏡扔在那滿是豺狼的地方,受到的驚嚇可想而知。不管她是否帶著目的回來,寶鏡欠她的,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寶鏡隨手變出一件長袍,蹲下身,輕輕將媚游美麗的身體裹住。媚游卻突然間撲到寶鏡懷裏,泣不成聲,“主人……媚游好害怕……好想……能回到您的身邊……”

猶豫了片刻,寶鏡還是伸手,輕柔的將長袍蓋在美背上,不言不語的撫摸、安慰,眼裏,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這一幕,恰巧被趕來的鳳青石看到。聽說抓到一只美人魚,鳳青石沒多想就跑了過來,卻沒想到那美人魚居然是快被他遺忘掉的、跟善褀有著極其相似面孔的媚游,更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凰傲眼尖的發現了鳳青石,看他那一臉要殺進來的樣子,凰傲趕忙將他推出去,再將門帶上,安撫道:“好了好了,知道你現在心情很不好,不過,寶鏡當初將媚游一個人送到極樂島受罪,這會兒安慰一下也是應該的,你要大度點才行。”

鳳青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半響才咬牙說道:“我要出去透透氣。”說完不理凰傲,急急走開了,凰傲只得搖頭。

吱呀一聲,門開了,寶鏡懷裏抱著睡熟的媚游出現在凰傲身後。凰傲轉身一看,心裏直說好險,還好鳳青石沒看到這一幕,不然肯定發飆。

寶鏡看了眼鳳青石消失的方向,開口說了兩個字,“黑曜。”

虛空中突然出現黑曜的身影,不等寶鏡吩咐,他似乎已經明白了主子的想法,應了一聲,就跟著鳳青石的方向去了。

凰傲搖了搖頭,看了眼睡的安穩的媚游,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寶鏡笑道:“看來又要多一個妖怪打擾玄武仙山了。”

凰傲聽了也笑道:“你多來十個也沒關系,不過我問的‘怎麽辦’,指的是玉印的事情,你想好了如何解決了?”

寶鏡卻笑問道:“問我怎麽辦……凰傲兄不是私下與某人達成協議了嗎?這會兒卻來征求我的意見,不是多此一舉嗎?”

凰傲聽了額角微跳,寶鏡卻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抱著媚游轉身就離開了,邊走邊說道:“在我還沒想到辦法之前不會發表意見,不過,若是我想到辦法,我會讓鳳青石乖乖聽我的。”

看著寶鏡離開的背影,凰傲露出擔憂的神色,自語道:“只怕,現在已經沒什麽時間讓你想辦法了……”

一陣風吹來,凰傲冥神細品,他似乎已經能夠從這風裏,聞到一絲絲危險的訊息,有什麽東西,已經在躍躍欲試了,那謠言,只是預兆而已,他們若是不主動出擊,恐怕只能坐以待斃,這樣的道理,寶鏡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也許寶鏡不是不明白,只是,關系到鳳青石自身安危的時候,寶鏡已經無法再顧及其他人的安危了。

寶鏡將媚游抱回房裏後,並沒有離去,而是將食指湊近媚游的額頭,細細搜索著她的大腦。片刻後寶鏡收手,露出疑惑的神色,媚游看起來一切正常,並沒有被控制的跡象,莫非真如她所說,在靈皇渡劫的時候她被震飛,所以才逃過一劫?

這麽說有幾分道理,但是寶鏡畢竟心思縝密,他決定好好觀察一番再做定奪。

鳳青石一個人氣沖沖離開了仙山,跑到大街上,大吃大喝,以此緩解心中的郁悶。他其實也不想這麽小心眼的,但是,寶鏡與媚游相擁的畫面實在是太美好,美好到讓他自慚形穢的地步,有句歌詞怎麽唱來著?

“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

沒來由想到,當年寶鏡與善褀就是這樣相擁的吧?他們當時的感覺一定就像今天看到的一樣,美好又和諧,在他身邊的,一定需要這樣的女子吧?

相比之下,他鳳青石有什麽?沒有美麗的容顏,沒有傲人的身材,沒有溫柔的雙眸,他只是寶鏡的麻煩而已。即使寶鏡說過類似“喜歡你”的話,但是鳳青石仍然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寶鏡心中的唯一,他只要做除了善褀以外的唯一——“真善褀”以外的唯一!

他才不要跟個冒牌貨競爭!

想著想著,鳳青石突然覺得耳邊有人在叫喚,“石頭哥哥……石頭哥哥……”

鳳青石迷迷糊糊的想,是誰跟他有一樣的外號啊?突然一聲“石頭哥哥”在自己耳邊炸裂開來,鳳青石被嚇了一大跳,回過神來,發現眼前是一個極其眼熟的面孔。

“香……香蝶兒?”鳳青石簡直不敢相信,居然還能遇見他在靈界的第一個朋友!

香蝶兒顯然也是非常興奮,他拉著鳳青石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嘴裏不停念叨,“石頭哥哥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眼花了呢!石頭哥哥你好像又長高了,好像更黑了,還有變得更壯實了!”

鳳青石有些尷尬,畢竟是在大街上,趕忙轉移話題,問起香蝶兒一家的狀況來。

最後,鳳青石不免被香蝶兒拉著手,到她家開的茶館,跟香蝶兒一家敘敘舊。

鳳青石非常高興,而且很輕松,與這一家在一起,讓他仿佛又回到了剛來靈界那會兒,在安寧鎮的小茶館“打工”的日子。

看著沒幾個人的茶館,鳳青石突然有個想法,他當初要是沒碰到狐王變的老道、沒碰到追殺狐王的龍海煬,他的生活會是怎樣?如果沒碰到這些人,他是不是就不會離開小鎮,是不是就會一輩子留在那裏了呢?也許他會等香蝶兒長大就和她結婚吧?畢竟他倆也挺合得來的。

看著突然對著自己笑的石頭哥哥,香蝶兒心裏猛的一顫,嚇的碗都快拿不住了。

完全沒註意自己做了什麽,鳳青石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如果真的是這樣,他與寶鏡、與這一切是不是都無緣了?

摸了摸肚子上的印記,鳳青石突然笑起來,他這是在癡人說夢話呢!他當初也不知道,他奶奶給的一塊破玉佩會把他帶到這麽個神奇的世界。所以,只要這玉印在他身上,他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這一切。

正因為避免不了,他才會遇見寶鏡,遇到這個他願意放棄生命也要愛上的男人。也許他們之間隔著無數道鴻溝,但是只要他們心相連,無論什麽鴻溝都無法阻擋他們。

想到自己心愛的人,鳳青石露出連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溫柔笑容,可是正好,他一直都對著香蝶兒的方向,他這麽突兀的舉動,讓一個花季少女突然就芳心亂顫起來,羞的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夜幕降臨,鳳青石走出茶館,依然沒感覺到香蝶兒看自己的眼神,多了幾分羞怯與期盼。

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半夜,鳳青石剛走近門前,就看見一抹青色人影靠在門前,戲謔的眼神盯著他,笑問道:“這麽晚才回來,可是遇見好事了?”

鳳青石嘴巴一撇,什麽嘛……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明顯就是你自己先跟美女親親我我的好不好?

這麽想著,剛才還想著要與寶鏡心相連的鳳青石立馬沒好氣答道:“你管我!多關心關心你那美麗的魚精吧!”

寶鏡顯然沒想到鳳青石居然這麽硬氣,加上玉印的事情讓人心煩,也沒好氣答道:“是比那個叫香蝶兒的山野村姑強不少。”

“你!”鳳青石氣急,“你跟蹤我?”

寶鏡冷聲道:“現在是非常時期,你身上帶著人人都想得到的九龍青玉印,怎麽能夠放你一個人亂跑?”

這話一下子戳到鳳青石痛處了,他吼道:“玉印玉印……除了這個你就不能在乎點別的東西嗎?”吼完進屋“嘭”的把門關上,不再搭理寶鏡。

關門聲似乎幫寶鏡拉回了一絲理智,他也覺得自己這樣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可是眼下的情形,確實讓他有些難以保持冷靜。

“哎——”嘆口氣,寶鏡決定先把這些無聊的爭執放在一邊吧。

京城某個偏僻的小巷中,突然開了一間小小的診所,很快,診所的名氣就傳遍了整個巷子,原因就是看診的梵大夫,不僅醫術高超藥到病除,還是個絕世美男。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梵大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正要關上店門,遠遠看見一抹人影,在拐角處半藏半露的看著自己。搖頭苦笑,梵兮子只能嘆口氣,將門開著,走回室內。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耳邊響起某人氣急敗壞的罵聲,“你怎麽又不關門?你現在可不是什麽二太子了,別說妖怪,就是隨便來個打劫的你都對付不了!”這滿臉又氣又急又窘迫表情的人,不正是龍海煬麽?

梵兮子笑了笑,將做好的飯菜端上桌,一桌子的飯菜明顯是兩人的分量。他向龍海煬招招手,笑道:“我要是把門關了,你又得在門口蹲一夜吧?”

龍海煬臉突然就紅了,嘟囔了句“要你管”,最後還是乖乖坐下吃飯,而且還是狼吞虎咽的吃。

其實在玄武仙山的時候,梵兮子就暗自拜托老人皇,幫他恢覆了記憶,憶起往昔的種種,讓梵兮子更加疼惜身邊的人,包括龍海煬,包括鳳青石,包括寶鏡。在離開之前,他與寶鏡進行了一番交談,他沒想到,龍海煬已經躲在背後把一切聽了去。

包括寶鏡說,“龍海煬自己做的事情,不應該由你來承擔罪惡。”

梵兮子離開了玄武仙山,卻並沒有回綠水鎮,而是在京城開了這家診所,原因就是他無意中聽到的各種謠言,以及匆匆一瞥看到的神兵。

而龍海煬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想要知道當初的真相,梵兮子當然不肯說,因此,現在的龍海煬與他是在賭氣的狀態。

龍海煬都二十好幾的人了,但是在這個梵大夫面前,他總也擺脫不了小時候的影響,總是在他面前露出小孩子的一面。

如此單純如孩童般的人,怎能再去傷害他?

一早就決定了要隱藏一切,既然決定了,就不能因為任何原因反悔,即使要背負罪名一生,也不想他墜入罪惡的深淵無法自拔。

這是屬於他的心意,一切都只是——

願君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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