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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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月光銀箔一般揮灑在黃浦江上, 唐珞側過身子,手掌枕在頭下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久別重逢,她好似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訴說, 只是一場愛事過後,此刻望著他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卻又好似千言萬語都盡在不言中。

他們雙手緊握共同奔向無邊的天堂,而她卻從他動物一般深沈的目光中讀出了悲傷的韻味。

於是她明白三年前的那次分手, 他也付出了不亞於她的慘痛代價,明白了這三年來他過得並不好,他大概也一直在想著她、念著她, 甚至還在愛著她。

開始心疼一個男人,是女人淪陷的開始。

很不幸, 她似乎又一次地淪陷了……

那一晚他們相擁而眠,唐珞的呼吸格外短促。

靜謐的夜晚, 空調徐徐吹出的冷風將兩人身上的氤氳薄汗吹幹, 被子內卻仍然濡濕了一大片。

唐珞嫌潮濕睡不著, 問他家裏還有沒有另一條被子。

而他的答案也很顯然:“沒有。”

可以看出傅裴南在這個家裏是一點心思也沒花,雖然開發商送的裝修和家具都不錯, 但依她對傅裴南的了解, 這裏的一切都並不符合這公子哥的審美品味。不過時過三年,他人也變得務實了許多。這裏於他而言不過是來上海出差時的短暫棲身地,他用不著,也懶得大張旗鼓地在這裏搞裝修。

一個大男人大概率也不會細心到會在家裏準備多一條的被子備用。

傅裴南問了句:“很熱嗎?”

“嗯。濕熱濕熱的。”

傅裴南掀起被子一角:“翻個面兒行嗎?”

唐珞十分默契地配合, 於是黑夜裏,兩人在被窩裏像王八一樣四腳朝天, 手腳並用, 把巨大的羽絨被翻了個面兒。

另一面剛被空調吹涼, 十分幹爽,唐珞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

“這下可以睡了吧?”

唐珞一雙漆黑的眼眸星星一般泛著光亮:“嗯!”

傅裴南把她攬進懷裏,她身子像一條浸濕了水的熱毛巾軟軟地貼合著他的身子,舒服極了。

他的床也很舒服,唐珞又翻了個身感受了下,問了句:“你是不是換床墊了?”

她每天睡的床也是開發商統一配備的,怎麽沒見這麽舒服啊。

傅裴南應了聲:“嗯。”

唐珞掀開床單看了一眼,果然是換成了他常用的那個品牌。床墊由馬尾毛手工制成,一張床墊的價格就夠在二三線城市全款買房了。之前在三裏屯,他們睡的便是這個品牌的這一款,而他在上海配置了一個連顏色都一模一樣的。

一夜好眠無夢。

兩人合上了厚厚的窗簾,將光源嚴絲合縫阻擋在外,在漆黑的臥室裏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雨,兩人伴著這天然的白噪音睡得死沈,怎麽也起不來床。

直至傅裴南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挺重要的電話,他便“餵”了聲下床走出臥室,輕輕關上了房門。

遙遠的客廳內傳來他低沈的通話聲,唐珞也略有吵醒的跡象。

等傅裴南通了長長的電話回到臥室時,唐珞翻了個身問了句:“誰呀?”

“就一個工作電話。”說著,走上前去,“起床了,老唐。”

唐珞聽到了,但不應。

傅裴南便走上前去,掀開棉被手賤地朝她屁股上打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清脆聲響。

唐珞蹬腿抗議,傅裴南便說:“起來吃早飯了,再不吃你男人又要胃疼了。”

唐珞嘟囔了句:“虛弱的男人。”

“……”

唐珞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睡前運動就是累,渾身酸痛。”

傅裴南隨手從床尾凳撿了一條五分運動短褲穿上,抽緊了腰繩。他上身光著,只見兩條清晰可辨的人魚線深深沒入褲腰內,一旁的手術刀疤仍舊鮮紅,看得人有些觸目驚心。

看到那條刀疤,唐珞一瞬間睡意全無,掙紮著爬了起來。

她穿了一件肥大的白襯衣,跪坐到床尾處,身子微微向前探,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隆起的刀疤而後擡眼看他:“還疼嗎?”

依舊是微微的下三白。

傅裴南垂眸望向她:“剛剛還疼,你一摸就不疼了。”

“那你求我。”

“求你。”

唐珞一副“這還差不多”的表情在傷口上輕輕撫摸,刀疤有些凹陷,帶著奇異的觸感。

傅裴南擡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又順著她剛剛那句話道:“你累什麽?讓你動你又不動。下次你坐上來好不好,嗯?”說著,又順了一下她的毛。

“我可不,我只負責躺下來享受。”

傅裴南湊過來在她耳邊輕聲道:“躺下來?你都是跪下來享受的不是麽,你喜歡後面。”

唐珞耳根一陣躁紅。

起了床,早飯吃什麽又成了一道世紀難題。

唐珞窩在他懷裏刷著某評:“吃什麽啊……餛飩?牛肉面?海鮮粥?”

傅裴南也摟著她刷微信,不回應,只偶爾用語音回幾句工作信息。

唐珞壓在他胸前瞥了一眼他手機界面,看他一大早又在忙工作便也沒打擾他,繼續刷某評苦惱著一會兒吃啥,直到傅裴南關了手機說了句:“走,徐家匯那邊有一家 Brunch。”

“……”

自己想好了要吃什麽也不吱一聲,讓她白刷了半小時某評。

“要這麽勞師動眾嘛,要不就點個餛飩吧?”

傅裴南撿起一旁的白T恤套上,穿好後攬過她脖子往她額頭上吻了一口:“起來了,帶你去見個貴人。”

“什麽貴人啊?”

“陳導人在上海。”

她十分清楚地記得上一次傅裴南要把她引薦給陳導,她還傻傻地問了句“哪個陳導”,他說“還能是哪個陳導,就是你想的那個陳導”。

電影圈裏姓陳的導演不少,可以被叫做“陳導”的卻只有一個。

陳笑生在話語影壇中的地位與造詣無人能及,如果說趙寅策導演是一位有口皆碑的匠人,陳笑生便是無可超越的殿堂級大師。

看了《生死門》後,唐珞也暗自心疼了挺久。

分手歸分手,何必意氣沒有牢牢抓住他給她的機會。好的劇本一向可遇而不可求,尤其《生死門》的女主又那麽鮮活有個性。

聽了他的話,唐珞像是被當頭砸了一棒,竟有種眩暈感。

見她發楞,傅裴南問了句:“怎麽了?”

“有點突然。”

看來唐珞對他這個安排還算滿意,傅裴南便說了句:“那還不趕緊起床。他就住徐家匯,這個店他下樓掃個車五分鐘就到了。”

她可沒那麽大臉讓人老人家等她,怎麽也得她提前到了恭候陳導大駕才行。

唐珞立刻下了床,洗漱過後又站在盥洗臺前的鏡子前望著自己那一堆化妝品發楞。

她化妝品一部分在樓下,一部分在劇組,這次沒帶多少出來,總覺得怎麽畫這化妝品都顯得有些捉襟見肘。猶豫過後,唐珞決定用最輕松的姿態來應對這最鄭重的場合,最後只塗了個素顏霜,又淡淡地畫了個眉,連口紅都沒擦。

上海入了梅雨季。

江南的梅雨季,天空像是漏成了篩子,大雨沒有,小雨卻一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唐珞換了一條長及小腿的白色吊帶棉麻長裙,略有些波西米亞的風格,正在穿衣鏡前左照右找,便透過鏡子看到傅裴南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不知何時又開了電腦在辦公,不過此刻正透過鏡子看著她,面露不悅。

四目相對,傅裴南忍不住說了句:“外面冷,穿外套!”

一副理所當然的大家長式口吻。

唐珞翻了個白眼:“再冷也冷不到你身上的嘍。”

傅裴南依舊面色不悅:“哪回你穿少了出門,最後受凍感冒的人不是我。”

唐珞:“……”

這虛弱的男人。

傅裴南幹脆大步走上前來,從她大喇喇敞著的行李箱裏拎出一件牛仔外套出來:“穿這個。”

唐珞一開始不情願,心想這是什麽搭配,穿上後卻發現一點違和感也沒有,便也最終妥協,又戴好了鴨舌帽、墨鏡和口罩,說了句:“走吧,我好了。”

“要見貴人你動作倒是快。”

“瞧你說的,我什麽時候墨跡過?”

傅裴南說不出話,只是在白T外又隨意套了件運動外套,拿上車鑰匙,路過她時隨手把她攬進了懷裏,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和他隨手從桌上拿車鑰匙有一拼。

“走。”

唐珞應著:“Go Go!”

兩人就這樣吵吵嚷嚷著出了門,兩地離得不遠,開車二十分鐘便到了。到了徐家匯附近,車有些堵了起來,唐珞放下手機靜靜望向了窗外,看到那個地標性的裸眼3D屏,唐珞隨口說了句:“我還是覺得春熙路那個好看。”

傅裴南輕“呵”了聲,酸了一句:“我看不是那塊兒屏好看,是那個人好看。”

唐珞:“……”

看來他還在對她單獨和朱星辰去成都的事耿耿於懷,這件事她也沒什麽好解釋的,在她眼裏朱星辰只是一個帥氣又有趣的弟弟,她只是做了一件所有女人都會做的事,何況那時她和傅裴南還沒有覆合,她和朱星辰之間又沒有發生什麽。

紅燈了。

傅裴南緩緩停下車,想到那件事兒臉上自然是不樂意的。

唐珞扭過頭來看向他,胳膊搭他脖子上,學著他的霸總口吻:“哪壺不開提哪壺,一大早就要跟我鬧?”

傅裴南聽了氣得別過臉,卻又忍不住憋笑。

所以他剛剛那個樣子是很像小嬌妻吃醋?

想象到自己那形象,他再也不好再提那一茬,只是靜靜把車開進了地庫。

“到了!”說著,唐珞順勢推車門,卻發現怎麽也推不開,當下便明白一定是睚眥必報的傅老板要搞什麽名堂,當即滑跪喊了聲,“哥,那個……”

傅裴南用力把她腦袋搬過來,自我保護機制下唐珞立刻縮緊了脖子,五官也像一張揉亂了的紙,全皺到了一塊兒。

傅裴南在她緊閉的嘴唇上用力吻了一口,不輕不重地撕咬,像是懲罰一般。

有點點痛。

過了片刻,傅老板總算口下留情,唐珞擠得皺巴巴的五官才總算舒展開來。

傅裴南總算解了鎖:“下車!”

一家頂有名的Brunch店,店內環境也是一級棒,兩人像無法獨立行走的連體嬰一般貼貼走進去,徑直走進了包間。

包間內,陳笑生獨自點了一些食物吃了大半,見兩人進門,口吻十分自然地來了一句:“你們這些小年輕啊,等你們過來,我都要餓死特了。”

陳導看著年輕,不過也已六十有餘,面向十分和藹。

傅裴南在對董事會那幫老油條一向沒什麽尊重,對陳導倒是敬重,兩人有多年合作基礎,彼此也相熟得很。

“您不是一大早六點鐘就下樓吃了碗黃魚面嘛。”

陳導點了點手表:“這都一點鐘了呀。”

“行行行。”

唐珞則一進門便撇開了傅裴南。

來之前,他並沒有問傅裴南是怎麽介紹自己的,是說帶一個演員過來?帶一個朋友過來?還是怎麽解釋。問了又總覺得露了小氣,不想被傅裴南笑話。

她說了聲:“陳導好。”

“哎,唐珞啊。”

兩人走到陳導對面坐下,傅裴南隨手將桌上厚重的幾疊菜單推到唐珞面前,也順手將點餐這沈重的任務推給了她。

她翻著菜單小聲問了句:“你吃什麽?”

“看你吃什麽,點雙份。”

“那陳導呢?”

陳導回了句:“我不吃了,吃飽了。”說著,用餐巾抹了一把嘴。

唐珞三下五除二點了一堆東西,而後合上菜單遞給一旁的侍應生:“就這些。”

過了會兒,食物一道道地端上來。

傅裴南和陳導聊著他最近籌備的新電影,兩人相談甚歡,唐珞則在一旁邊吃邊聽。之前總覺得傅裴南在電影行業頂多算是個門外漢,這次聽他和陳導談天,她才第一次發現傅裴南對電影的見解竟是鞭辟入裏,尤其只從電影制作的角度,而她一個演員在沒讀過劇本之前,對於他們在聊的話題卻是一句也插不上。

聽他們聊天也是種享受,唐珞並不打算強行插入,而是喝了兩口玉米濃湯,又開始切起了牛排。

她點了惠靈頓牛排,五分熟的牛排只是中間夾了一些紅,外面一圈面包酥皮,內裏一側被牛排汁輕輕漬過,外面一側又烤得格外酥脆。

傅裴南餘光瞥到來了一句:“一大早就惠靈頓牛排,胃口夠好的。”

唐珞忍不住小聲懟他:“自己不點,我點了又事兒多。”

陳導在對面忍不住笑。

恰好侍應生走進來,將一個潔白的餐盤放到桌前,是英式早餐包,上面搭了一片培根和一顆水波蛋。

水波蛋一戳即破,流出金黃的蛋液。

上面撒了些黑胡椒鹽,配合培根與餐包簡直是絕配,她尤其愛餐包被蛋液浸過的味道。

傅裴南只顧著講話,也不怎麽吃,看唐珞挺喜歡這個,便把另一個也推到她面前:“再吃一個,我不吃了。”

“我也吃不下了。”

“那把上面的蛋吃了。”

好主意。

唐珞便用培根裹著水波蛋,又一口送入口中。

吃完,唐珞便放下餐具。

傅裴南問了句:“吃飽了?”

“嗯。”

十年難能一遇的應酬場,唐珞卻光顧著吃了。

主要是傅裴南在身邊,她不知道自己應該進入什麽狀態。

營業?還是戀愛。

最後還是陳導先開口道:“唐珞啊,《姑姑》我看了,演得不錯。”說著,認可地豎出了一個大拇指。

唐珞很自然地與他攀談起來:“真的嗎?陳導,您的電影我也都看過,都是當教科書看的。”

陳導只是笑笑,過了半晌才說:“我的新電影你有沒有興趣看看劇本啊?”

“可以啊,您發給我,我看一下。”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我來啦~

大半夜的寫得我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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